第12章 引魂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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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么妹後頸的鑰匙疤燙得鑽心,石象肚子裡的屍油味熏得人腦殼發昏。陳三癱在青銅鼎邊邊咳血,每咳一聲肋巴骨就鑽出條水虱,蟲殼上刻的「陳秋生」三個字直泛青光。

  「么妹兒,看倒!」王老歪突然扯開警服領口,胸口紋的趕屍圖滲出血——七個無頭屍捧的引魂燈燈芯,正是江么妹胎記的位置。這老鬼從青銅鼎撈出顆人頭,人頭的舌苔上粘著半張照片,正是二十年前他跟儺婆在磁器口碼頭的合影。

  「日你媽個溫喪!」江么妹抄起桃木簪要捅,鼎里突然冒出股黑煙。陳三體內的水虱突然聚成人形,蟲殼裂開露出張儺面——跟第一卷祠堂里供的那尊凶神像分毫不差!

  引魂燈的綠火苗晃了三晃。江么妹瞥見燈油是拿死人脊髓熬的,燈盞底下刻著行小字:「丙戌年七月初七,江家女獻祭。」她突然記起三歲那年,阿爹背她走陰鏢時,在石象鼻孔抹過這玩意。

  石洞頂突然落灰,洞壁刻的趕屍符滲出血珠。王老歪警服上的銅扣子「噼啪」炸開,露出裡頭藏的九枚棺材釘——釘頭全刻著江么妹的生辰八字!陳三突然暴起,肋巴骨里鑽出的水虱纏住引魂燈柱,蟲尾巴掃過燈芯。

  「噗!」

  綠火苗應聲而滅。整條嘉陵江突然響起馬蹄聲,江么妹趴到鼎邊看,江面上浮著成百上千的紙人紙馬——正是第一卷陳秋生燒的那些陰兵陰將!

  「短命龜兒闖大禍了!」王老歪甩出墨斗線纏住洞頂鐘乳石,「引魂燈滅,陰兵要借活人道!」他話音未落,鼎里的人頭突然睜眼,七竅噴出黑煙,煙里走出個穿壽衣的老漢——正是去年沉江的劉駝子!

  江么妹的鑰匙疤突然裂開,青銅鑰匙從皮肉里鑽出來。她瞥見鑰匙齒缺了個口,形狀跟儺面獠牙的豁口一模一樣。劉駝子的鬼影突然開口,滿嘴的屍牙直掉渣:么妹兒。

  洞頂突然砸下塊鐘乳石,把劉駝子的鬼影拍成黑漿。江么妹在碎石頭堆里摸到本獸皮帳簿,上頭蓋著警察局的官印——「民國廿八年五月初三,收儺婆紋銀五十兩,鎮江家女於石象腹」。帳頁夾著張泛黃契約,甲方簽名是王老歪的真名:王振邦。

  「原來你才是吃陰陽飯的!」江么妹揮起桃木簪要刺,陳三突然從背後箍住她的腰。這崽兒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喉嚨里滾出儺婆的聲氣:「九釘封魂缺一釘,借你胎記補窟窿......」

  洞外傳來川江號子,調門是倒吹的《下灘調》。江么妹被陳三拖到洞口,望見江面上漂著九口棺材——每口棺頭都坐著個穿警服的紙人,紙人手裡舉的引魂燈全滅著。陰兵馬隊從吊腳樓縫隙鑽出來,馬蹄子把青石板踏得火星直迸。

  王老歪突然扯開警服,胸口紋的引魂燈圖開始滲屍油。他甩出棺材釘釘住江么妹的影子:「借你的胎記當燈芯!」江么妹的鑰匙疤突然噴血,血珠子在半空凝成個儺面,獠牙間叼著把青銅鑰匙——正是開九鏈鎖魂棺的那把!

  江么妹咬破舌尖,血霧噴在桃木簪上。她反手把簪子插進陳三肋巴骨,水虱蟲殼「咔啦」裂開,露出裡頭半塊翡翠扳指——跟第一卷青銅棺里那枚嚴絲合縫!陰兵馬隊突然調頭,紙馬腿陷進青石板縫,江面浮起成片的指甲蓋,全刻著「丙戌年鎮。

  「么妹兒!接倒!」劉駝子的鬼影突然從鼎里冒出來,甩出根煙鍋杆。江么妹接住一瞅,煙鍋頭刻著趕屍符——正是阿爹生前抽旱菸用的那根!她把煙鍋插進引魂燈盞,燈油突然沸騰,濺出的火星子把王老歪警服燒出七個窟窿。

  青銅鼎突然炸裂,儺婆從鼎底鑽出來,懷裡抱著個襁褓。襁褓里伸出只青灰小手,指頭間夾著半張契約——「丙戌年七月初七,王振邦收儺婆紋銀,鎮江家女魂於石象。」江么妹的鑰匙疤突然發燙,青銅鑰匙自動飛向襁褓,正正插進嬰孩天靈蓋!

  儺婆發出厲嘯,襁褓炸成碎片。陰兵紙馬突然自燃,火苗凝成個戴儺面的虛影——正是陳秋生!他甩出捆妖索纏住王老歪,索頭銅鈴震碎洞頂鐘乳石。江么妹趁機搶過引魂燈,蘸著胎記血重新點燃,綠火苗里映出阿爹的臉:「麼兒,走陰鏢要帶問路錢......」

  晨霧散盡時,石象鼻孔吐出灘黑水。江么妹癱在船頭,瞅見自己影子恢復正常,只是後頸多了道鑰匙疤。陳三突然清醒,肋巴骨的傷口結出個銅錢大的痂——紋路跟祠堂的儺面像分毫不差。江面上漂著半張燒焦的警服殘片,上頭血字未乾:「渡亡舟啟,血濺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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