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玄真之解(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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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0章 玄真之解(4k)

  其實何書墨關於玄真道脈的理解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先是從玄真道脈本身的角度理解道脈運行的思路,然後再通過三師姐對「自然」的理解,完善自己的想法,最後聽說玄真當年被「斷絕傳承」的真相,整個過程層層遞進.

  輔以他對於道德經的理解,終於形成了一個大概的解題思路。

  簡單的說,國師寶寶本身的感覺沒錯,她作為天生道體的擁有者,對環境變動的感知異於常人敏銳,再加上她從小受到的貴女式精英教育,導致她在現實層面上,確實是崔家近幾百年內最有可能突破桎梏,成就一品的修行者。

  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國師寶寶的肩頭,潛移默化地影響她,讓她已然忘記了所謂」

  道法自然」的本質。

  或者說,從出生開始就被確定為崔家貴女,一路眾星捧月走到現在的崔大小姐,其實可能從未理解什麼是「玄真」的「玄」,什麼是「玄真」的「真」。

  阿升的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在京城繁忙的街道上。

  何書墨坐在車廂里,緩緩合上手中崔忱寄來的信紙,坦然長舒一口氣。

  「玄者,道之本體也,真者,道之本性也。所謂玄真,其實就是好好做自己啊。」

  「如果說霸王道脈的一品之密,乃是寒酥口中的無懼」。那麼玄真道脈的一品之密,簡單來說就是誠實。解剖自己,坦坦蕩蕩直面本心,謂之玄真」。

  ,7

  何書墨感覺自己已經破解了玄真道脈的一品傳承。

  但「誠實」二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真不容易。

  如同霸王道脈的「無懼」一樣。厲家貴女當初為證道「無懼」,孤身一人,背井離鄉,親赴龍潭虎穴,以身闖入楚帝布下的大局。如此才證得「無懼」,成就一品。

  國師寶寶想要證道「誠實」,恐怕難度一樣不小。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一定相信自己這個觀點————

  何書墨扶了扶額頭,決定先不往壞處想了,有什麼想法,等找崔玄微聊完再說,現在自己一個人想些有的沒的沒啥用。

  很快,阿升的馬車停在衛尉寺門口。

  何書墨下馬,邁步往衛尉寺里走。

  眼下的衛尉寺相當忙碌,劉富呂直等一直在外招攬兵源,高玥是大秘書兼衛尉寺總管兼親兵後勤部部長,誰有事都來找她,總之忙得不見人影。

  何書墨沒走兩步,便瞧見謝明臣匆匆跑來。

  「大人!魯青書回信了!」

  謝明臣舉著一封信件道。

  「哦?拿來我看看。」

  何書墨找魯青書商量京城小天師的事情,此時事關魏王聲望,間接影響登基大事,看來他十分上心。

  接過謝明臣遞來的信件,何書墨定睛一瞧,果然瞧見魯青書言辭懇切,請他今晚來魏王府共議大事。

  但何書墨卻搖了搖頭,心道:今晚?今晚可不行啊。我和國師寶寶約好了,讓她今晚過來研習道德經。可不好放她鴿子。

  「明臣兄。」

  謝明臣站得筆直,頗有點貴妃親兵的樣子:「屬下在!」

  「你去告訴魯青書,就說我今晚沒空,明天一定親自登門。」

  「明白!」

  打發走了謝明臣,何書墨視察了一會兒貴妃親兵的訓練進度和精神面貌。他發現,貴妃親兵的訓練強度確實不低,但每個人似乎都不覺得累,精神飽滿,幹勁十足。

  對於京城大族,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來說,貴妃親兵的訓練強度確實太累了,而且橫推道脈並沒有什麼顯著長處,不值得他們放棄家傳功法,來這裡吃苦受罪。但對於京城周邊的普通青年來說,貴妃親兵的訓練強度雖大,但來京參軍乃是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只要吃點苦頭,就能獲得階級躍升的機會,每個人都會精神飽滿,孜孜不倦。

  何書墨當初確定招人準則的時候,就是衝著現在這副精神面貌來的。

  他放棄了厲家、李家等五姓旁支子弟,專找京城周邊出身貧寒,家境一般的良家子。

  目前看來是個正確的決定。

  下午,散衙鐘聲準時敲響。


  何書墨離開衙門,直接回何府等人。

  由於快到夏天,白天漸長,因此何書墨回到何府後,天色尚早,國師寶寶不見人影。

  何書墨倒是沒有氣餒。

  因為他知道國師寶寶的入魔情況不容樂觀。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

  何書墨吃過晚飯,回到房間,他並沒有一味乾等著,而是拿起炭筆,繼續寫《南宋》

  小說。

  宋朝是歷史上的重點朝代,典故眾多,何書墨寫起來得心應手,進度飛快。

  只是,他埋頭寫了好幾個時辰,卻遲遲不見國師寶寶的影子。

  「奇了怪了,崔大小姐人呢?」

  何書墨放下筆,嗅了嗅周圍的空氣,並沒聞到崔玄微的味道。

  他推開房門,只見門前院中,美人獨立,道袍飄飄,風華絕代。

  「幹嘛呢?」

  何書墨一出口,便破壞了崔玄微營造的高冷氛圍。

  事到臨頭,這位白衣仙子卻臨陣退縮道:「本座感覺好多了。至於《道德經》,它也並非什麼急事,改日研習便可。」

  看著國師寶寶的表現,何書墨心中暗笑:好姐姐,什麼改日研習啊,你若真不著急,你來院中等著做什麼?

  想到此處,何書墨忽然感覺「誠實」二字,對別人來說很難,對國師寶寶來說難度更高。照她這麼口是心非下去,怪不得一直摸不到一品門徑。

  「你若沒事,本座便走了。」

  崔玄微語氣淡淡地道。

  何書墨故意沒說話,想看看國師寶寶走還是不走。

  片刻過去,崔玄微黛眉輕蹙,催促道:「你沒什麼想說的?」

  何書墨輕咳一聲,上前勉為其難拉住國師寶寶的小手,哄道:「有事進屋再說。」

  「不去。」她似乎鐵了心的。

  「崔忱給我寄信了。」

  「崔忱?寄信?為什麼?」

  「崔家一品之事。還進屋嗎?」

  何書墨推開房門,鬆開女郎小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崔玄微輕咬唇兒,沒多考慮,徑直步入龍潭虎穴。

  何書墨關緊房門,順手反鎖,表面上一本正經道:「我之前便對玄真道脈的一品傳承有些猜想,可是苦於沒有證據。所以寫信給遠在清河的崔忱,讓他幫忙收集證據。如今他寄信回來,其中內容與我的觀點不謀而合。你看看。」

  何書墨將崔忱寄來的信件遞給崔玄微。

  崔玄微連忙打開瞧看,只見其中是一疊信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跡。

  「這幾位,都是崔家的女性一品至尊————你讓崔忱幫你查這些?」

  「對。」

  「可是,這些歷史有什麼作用?」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從崔家往日的女性一品中尋找共同點,便可以讓同為女性修道者的你,抓住突破的機緣。」

  崔玄微直覺上感覺沒什麼用。

  但何書墨說的煞有其事,讓她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懷疑。

  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崔玄微快速瀏覽了一遍五位女性一品先祖的生平。這五人,有的如她一般,從小驚才艷艷,一品順理成章;有的天資稍差,但機緣不斷,後來居上;有的天資和機緣都比較一般,但氣運加身,一朝得道。

  總而言之,每個一品至尊的來時路都堪稱傳奇,讓人想模仿都找不到頭緒。

  「發沒發現,她們幾位有什麼共同點?」

  何書墨期待地看著國師寶寶。

  崔玄微想了想,道:「都是女的?算不算共同點?」

  何書墨:————

  「我沒開玩笑。你沒發現她們的共同點嗎?」

  崔玄微皺起眉頭,想了半天,道:「她們都活得挺久的,這個算嗎?」

  「不算。你看啊。」

  何書墨拿起桌上的炭筆,在信紙上圈出了幾個關鍵的節點。

  大多數都是成婚時間,子嗣誕生的時間,以及成婚之後,玄真道脈進步的速度。


  經過何書墨這麼一點撥,崔玄微忽然發現,從小驚才艷艷的那位先祖,不但突破一品最早,她成婚的時間也是最早;天資一般,但機緣不斷的先祖,在成婚以後,修為進步猶如水漲船高,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至於天資一般,機緣也一般的先祖,她曾經改嫁過一次,而她的一品之路,恰恰是改嫁之後才開始高歌猛進的。

  崔玄微不是傻子,何書墨如此赤裸裸的暗示她,有什麼目的,她豈能看不出來?

  「你想勸我嫁人?」

  「不是嫁人啊,你們崔家女子有幾個是不嫁人的?可最後能成一品的有多少?嫁人只是表面,重要的是婚戀順遂,琴瑟和鳴,陰陽補全,能明白嗎?」

  何書墨說的已經很赤裸了。

  而崔玄微也不是當初那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她自然明白什麼叫「琴瑟和鳴」。

  所謂「琴瑟和鳴」,就是何書墨撥弄琴弦的時候,她默契地剛好發出淺吟低唱的聲音。

  國師寶寶第一次看見王令湘的時候,還嫌棄她總是哼哼唧唧沒有出息,等她自己上馬,身體力行的時候,才發現那天不是王令湘沒出息,而是刀刀劍劍正中眉心,根本忍不住。

  崔玄微得知「真相」以後,忍不住氣道:「什麼崔家一品之事」?我看你分明是想哄我騙我,最後占我便宜罷了。」

  何書墨倒是坦蕩無比:「我家微兒寶寶長得這麼漂亮,我是想占你便宜不假。但問題是,我研究的崔家一品傳承,確實就是如此。要不你怎麼解釋你那幾位先祖的感情經歷?

  為何她們無一單身,也無一人婚變?」

  「興許只是巧合。」

  「五人都是巧合?」

  「那也說不準。」

  「好,那就算是巧合,請問玄真」一詞何解?」

  崔玄微作為崔家貴女,不可能連崔家對玄真的解釋也不知道。

  她道:「玄,道之本體,真,道之本性。」

  「所以玄真是什麼意思?」

  「本體本性合二為一,乃道之本源也。」國師寶寶從容作答。

  何書墨搖了搖頭:「並非道之本源,而是道之表里,玄為表,真為里,二者合一,謂之玄真。道之表里,一如人之表里。人若表里如一,謂之誠實」,所以得道也,所以可得一品也。明白?」

  崔玄微聽完何書墨的解釋,瞬間蹙起眉頭。

  她想反駁何書墨的觀點,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反而因為這場論道,導致她道心失守,入魔之勢捲土重來。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只有在看道德經時,才會道心失守,壓制不住入魔態勢。而現在,何書墨短短几句話,便造成了類似的效果————

  崔玄微不敢細想,因為她越是思考,走火入魔的程度便越深。

  她像是一個落水之人,快要喘不過氣一般,「所以你想要我做什麼?」

  「面對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聲音。」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何書墨乾脆攬過國師寶寶的嬌軀,趴在她的耳邊,哄道:「喜歡我叫你國師寶寶嗎?」

  崔玄微本身便俏臉醺紅,在聽到某個稱呼之後,臉蛋更加漲紅了。

  「不喜歡,不許說!」

  「你看,這就是不敢面對內心深處真實的聲音。」

  「強詞奪理,胡攪蠻纏,厚顏無恥!」

  崔家貴女身子發軟,但嘴依然不饒人,一連三個成語揭露某人的無恥品行。

  何書墨不以為意,換了個問法:「時候不早了,微兒姐姐是想在我這兒吃完再回家,還是回家自己做飯自己吃?」

  崔玄微推搡著男人的身體,但力氣小得可憐,只有助興的作用。

  「跟你沒關係,別多管閒事。」

  何書墨輕輕嘆了口氣。

  「誠實」對國師寶寶來說,還是有點太難了。

  沒辦法,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教她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不過為今之計,最重要的還是解決走火入魔的病灶。

  計劃可以慢慢施行,但國師寶寶的身體可挺不了那麼久,必須儘快處理,以疏代堵。

  是夜。

  何書墨院中的小梨樹,在晚風中搖搖晃晃,樹影婆娑。

  不多時,伴隨夜鶯的清啼,小梨樹上開出了一撮乳白色的小梨花。

  夜很漫長,小梨樹上的梨花扎堆出現,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左一叢右一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連成串地掛滿枝頭。

  清晨,梨樹上掛起露珠,一搖一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瞬間弄濕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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