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氣吐魏淳(4k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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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氣吐魏淳(4k2)

  下午兩點,未時中旬,一名書院學子來到後山別院,向小冉低語了幾句,隨後離開。

  小再頭也不回,連忙跑到院中,尋到了閉目養神的何書墨。

  「何公子,院長一個時辰後有空,先生說您可以先去聖賢書苑暫時等候了。」

  「好。」

  何書墨睜開眼,站起身,走了兩步想起來一件事:「聖賢書苑是什麼地方?藏經閣?」

  「不是,是院長的住處。聖賢書苑裡面有歷代院長的藏書,其中許多都是和聖賢有關的手書或孤本,所以才被叫做聖賢書苑。在院長沒回來的時候,書苑大多數時候並不開放。不過有些先生、弟子臨近突破的時間點,倒是可以提前申請入苑觀摩,參悟,提升晉升概率。」

  小冉簡單介紹了一番,對何書墨招招手,道:「公子,書院您不熟悉。奴婢帶您過去吧。」

  「有勞小冉姑娘了。」

  「嘿嘿,沒事。都是自家人嘛。」

  何書墨點了小冉一句:「你這個「自家人」蠻有意思的啊。」

  小冉臉蛋微紅,連忙掩耳盜鈴地解釋道:「公子別誤會,我那天晚上可一直待在房間裡,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啊。」

  「行了,知道了。我肯定相信你啊。」

  何書墨並不掃興,順勢配合演出。

  小再被他這麼一整,有點不會了,心裡直打鼓,不知道何書墨是真相信還是假相信。

  不過就算何書墨是假相信,她也不敢問了,就當他是真相信吧。

  一主一仆默默往前走。

  期間,何書墨幾次被書院弟子認出來,說「哎,你是許謙嗎?」

  何書墨大大方方承認。

  雙方拱手作揖,寒暄幾句,就此作罷。

  小冉道:「公子好像和很多學子都很熟悉。」

  「沒有,我其實壓根不認識他們。」

  「那為什麼感覺知無不言?」

  「哎,偶像遇見粉絲,也是要認真營業的嘛。我還指望他們以後飛黃騰達,然後多花錢買我的詩詞呢。」

  小冉:————

  又走了一會兒,屋舍逐漸稀疏,植被鬱鬱蔥蔥,穿過一陣石板鋪就的小路,總算看見了一座簡樸的門院。

  這地方風水不錯,但裝修實在一般。別說豪華了,就連雅致都談不上,最多稱得上一句「古樸」,畢竟這房子建築都有些年頭了,想不古樸也有難度。

  「嘖,院長這麼不講究嗎?還是你們書院沒什麼錢啊?」何書墨銳評了一下所謂的「聖賢書苑」。

  小冉有些汗顏,簡單解釋道:「這小苑是第一代院長的居所,傳下來就長這樣。後面想過改建,但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知從何改起,所以就一直沒動,只是時常維護以保持原狀。何公子,咱們進去。」

  聖賢書苑內外如一,並沒有因為外表的普通,就將內里裝修得十分豪華,反而表里如一的古樸,樸實。

  要說最大的區別,便是聖賢書苑內部,有一種與圖書館類似的紙墨味道。

  這味道歷久彌新,就如同書苑本身的底蘊一樣。

  「公子,這裡是待客廳,您在此處稍等,一會兒院長有空了,自會有人來喊您過去。

  「」

  小冉交代完,本想等何書墨的回應再走,誰知何書墨愣在原地,遲遲沒動靜。

  「公子?」她又問。

  何書墨沒管小冉,而是看向前方,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魏相,想不到咱們會在這裡見面。」

  何書墨前方的男子,正是鬢髮花白的楚國丞相,魏淳。

  他記得,他上次見到魏淳之時,魏淳的頭髮不過是黑髮摻雜白絲,而現在,不知是不是思慮成疾,魏淳的頭髮明顯白了大半,就連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幾條。

  魏淳看見何書墨,明顯也有點驚訝。

  不過,他畢竟老謀深算了,很快就恢復成雲淡風輕的樣子。

  「何大人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我該出現在哪兒?」


  「皇宮,衛尉寺,或者其他地方。總之不該是書院,更不該是院長的居所。」魏淳幾個不該出口,但語氣卻沒有情緒或者責備。

  主要是他動怒也沒用,總不至於在儒道一品的眼皮底下打打殺殺吧?

  何況君子以和為貴,在書院的地盤,先動手總是失禮的一方。而且他魏淳還是長輩,主動出手,欺負晚輩,為老不尊等帽子就戴上了。

  讀書人多少還是要點臉的。

  小冉嗅到氣氛不對,後退一步,低聲道:「公子,我先回去了。」

  何書墨微微點頭,隨後不和魏淳客氣,徑直走入待客廳,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魏相之前生病,最近可好利索了?」

  「國家需要,魏某自當燃盡餘生。」魏淳看向年輕男子。

  「哦?魏相的意思是,之前告病在家,是國家不需要魏相了?」

  「何書墨,此地只有你我,沒有第三位觀眾,你耍小聰明套本相的話是沒用的。反倒是你,主動來書院拜山頭。準備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不行?」何書墨笑著反問。

  「可以。但本相可要參你一本了。」

  「參唄,娘娘叫我來的。」何書墨一臉無所謂。

  「妖妃叫你來的?」

  魏淳說話明顯慢了一些,似乎在琢磨何書墨這句話的信息量。

  在魏淳的概念中,許謙是何書墨的筆名,淮湖詩會已經證明他在文采方面遠超常人、

  獨樹一幟,更因詩詞結識了不少大儒。有這群大儒從中運作,何書墨想要腳踏兩條船,見王近山一面結個善緣其實沒那麼難。

  但如果此舉是妖妃授意的,那含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何書墨悠哉盯著魏淳,沒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會在魏黨大本營的書院裡面先和魏丞相實現平起平坐的目標。

  真是世事無常啊。

  「魏相,其實我實話實說,當年兵部出了那個兵甲失竊的案子,我其實是想投靠你的來著。」

  魏淳似笑非笑,等著何書墨的話題:「哦?你這些話,又是何意啊?」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實話實說。當時差點投靠你了,成為魏黨中堅,書院一員。」

  魏淳感覺何書墨話裡有話,索性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既如此,為什麼又投靠妖妃一方了?」

  「因為你當時不理我啊。我站在你相府門口,大聲說著自己兵部兵器堂的職位,結果別說你不理我,就連你們相府的丫鬟小廝都偷偷憋笑。當時給我氣得,直接把投名狀撕了,然後才想起來貴妃娘娘。娘娘那時候名聲的確不怎麼樣,要不是走投無路,你說我棄明投暗幹什麼呀?」

  何書墨語氣輕鬆,似乎當年的「落魄」「無視」「憤怒」對現在的他而言,只是一道拂面的微風,一件可以用來調侃自己的小事。

  但是,這些話傳到魏淳耳朵里,便全然不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

  身在京城這座龐大棋局的正中,沒有人比魏淳本人更能感受到魏黨、貴妃黨之間的明爭暗鬥,權力交鋒。

  在兵甲失竊案之前,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何書墨嶄露頭角之前,魏黨與貴妃黨的局勢並非如此。

  魏黨和貴妃黨的鬥爭基本上是互有勝負。只要隨著科舉的開展,源源不斷魏黨官員湧入朝堂。此消彼長之下,魏黨耗都能把貴妃黨給耗死。

  但何書墨的出現,大大扭轉了這一個脆弱的平衡。

  他就像一條瘋狗沖入人群,把平靜的池塘攪渾,咬出了不知道多少條大魚。其中最大的那條,便是樞密使公孫宴。

  樞密院失守,朝廷大半落入妖妃之手。原本勢均力敵的趨勢,瞬間變成了一方膨脹,而另一方承壓失血。

  何書墨自己沒什麼背景,就好像一根鴻毛。但恰恰是這根鴻毛,成了壓死魏黨的最後一根稻草。

  魏黨之敗,不在妖妃,偏偏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身上!

  若是妖妃慧眼識珠,那魏淳心裡還平衡一點。至少舉賢任能,也是領導者的一項重要能力。

  但誰知道,什麼「舉賢任能」什麼「慧眼識珠」,妖妃壓根什麼都沒幹,何書墨是因為相府沒收,無奈之下才轉投貴妃黨的!

  魏淳心緒不寧,他眼睛瞪大,手指何書墨。


  質問道:「何書墨,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何書墨兩手一攤:「當然是真的,不是,魏相,你若不信我的話,咱可以用邏輯推理一下呢。兵甲失竊案你學生趙世材負責的,你總記得清楚吧?這案子和張權有關,而兵器堂堂主又是張權心腹。我一個兵器堂押司,純純的背鍋位。我不把他倆賣了,轉身投靠魏黨,我還能怎麼在朝中立足?」

  魏淳不需細想,僅憑簡單的政治直覺就能感覺出來,當時從何書墨一個兵器堂押司的處境來說,上級要他死,他直接跑路投靠對面,確實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反而是跳過張權,越級報告給妖妃,要承擔一部分妖妃可能是張權共謀的風險,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這便是說,何書墨其實沒有騙人。

  他當初確實應該先來投魏黨試試————

  換句話說,魏黨走到如今這一步,從形勢大好轉向全面收縮,並不是因為妖妃代表天命,或者妖妃的手腕有多高明,完全是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導致痛失好局。

  「噗!」

  魏淳氣急攻心。

  一口鮮血當場噴在何書墨的腳下。

  何書墨連忙站到椅子上,動作但凡慢一秒就得被噴一身血。

  「魏相?魏相?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幫你喊個太醫啊?」

  何書墨言語中的關心不像是假的。

  魏淳從懷裡掏出手帕,顫顫巍巍擦掉嘴上的血跡。

  他此時還沒漱口,牙齒紅白相間,頗為滲人。

  「何書墨,你很好。」

  「多謝誇獎。我很清楚這一點。」某人不忘初心地厚臉皮道。

  「京城這盤棋,還沒下完呢。本相出局了,可有些人才開始執棋。」

  「有些人到底是哪些人啊,您堂堂一國丞相,能不能別賣關子了,給我一個痛快的?」

  何書墨最討厭謎語人了。

  魏淳雖然氣急攻心,但終究沒有亂了分寸。

  他並不打算回答何書墨的問題,一甩長袖,徑直走出去。

  「哎,魏相?魏相?」

  何書墨想跟魏淳出去,保不齊能打聽點有用的東西。

  結果剛一出門,就撞上一位十一二歲的書童。

  「先生可是姓何?」

  「對,我是。」

  「院長有請。」

  何書墨跟著小書童,穿越聖賢書苑的亭台樓閣,層層屋舍,總算來到一處單獨的院落。

  這院落的形式,有點類似於謝府的「貴女小院」,給人一種大景點中的小景觀的感覺。

  「先生,請。」書童前面帶路。

  何書墨只得邁步跟著。

  不多時,他便瞧見小院堂屋中,坐著一位老態龍鍾,哈欠連連的老頭子。

  這位老人發須全白,臉上還有明顯的老人斑,不過坐得倒是板正,只是腰背已經不像年輕人那樣筆直挺拔了。

  「你就是那個何書墨吧?」老人眼睛眯著,難以判斷他到底睜眼了沒有。

  何書墨不敢托大,連忙拱手:「正是晚輩。」

  「詩寫得不錯,長得同樣一表人才,怪不得我這小徒弟一直惦記。」老人瞥了一眼房間角落,某個板正坐好,耳垂髮紅,低頭撥弄薰香的溫婉女子。

  「呃,多謝院長誇獎。」

  「坐。」

  王近山示意了自己對面的座位。

  「哦。」

  何書墨老實坐下。

  「會下圍棋嗎?」

  「會一點點。」

  「你要執黑子,還是白子?」

  「我執黑棋吧,能先手,不貼目的話,勝率高點。」何書墨道。

  「你這小子,倒是一點不和老夫客氣。」

  王近山隨口一說,倒也沒把黑棋白棋太當回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點小聰明無傷大雅。

  何書墨執黑棋,絲毫不和王近山客氣,直接落子邊角,搶先站位,標準的職業式開局下法。


  王近山看到何書墨落子,尋思了一下,跟著落在旁邊。

  同時找何書墨搭話道:「在你之前來的那幾位儒生,要麼是來求字的,要麼是讀書不懂來求解的,你既然託了漱玉的關係,又為何而來?」

  關於這個問題,何書墨早就想好了:「為天下讀書人而來。」

  王近山笑道:「魏淳都沒這麼大口氣。」

  「他格局太小。」

  「哈哈,有意思。哎?等等,你這棋路————」

  王近山手裡捏著白子,低頭凝視棋盤:「你這棋路神一手鬼一手的,有些落子簡直莫名其妙。你師從何處?跟誰學的?」

  「呃,跟一個叫阿爾法狗的學的。」

  「阿爾法狗?複姓阿法?不是我們楚國人?」

  「這個,準確地說,它其實不能算人。」

  何書墨面帶淳樸的微笑。

  王前輩,時代變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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