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何書墨的玩笑(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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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何書墨的玩笑(4k)

  在何書墨一方如火如茶安排布置的同時。

  公孫宴等樞密院人士同樣沒有閒著。

  李丙祥所在的軍器坊,已經開始組織人手,夜以繼日地搬運地下暗室中的研究和實驗設備。

  其中包括許多雷火丸、震天雷的庫存,還有一部分軍器坊實驗失敗,留存樣品的種種庫存。這些危險品性狀未知,更得輕拿輕放,導致搬遷的速度一時間快不起來。

  公孫宴站在樞密院內的瞭望台上,背負雙手,無言地盯著底下宛若螞蟻勞作一般的人群。

  「公孫大人!」

  樞密院副使左崇腳踏輕功,飛身而來。

  「大人。」左崇道:「李家宅院一切正常。今日下午,王家貴女前往李家拜訪,然後何書墨被找了過去。不過這兩方都未逗留太久,王家貴女離開之後,何書墨後腳也就跟著走了。」

  「王家?他們怎麼突然摻和一腳?」

  公孫宴琢磨片刻,沒有太多王家的頭緒,索性道:「算了。他們不重要。你只需要記住,看住李雲依便可。萬一咱家進入地下行宮之後,一去不回。你與孔子輝等人,便要先下手為強,聯合燕王此前派來京城的特使,挾持她一路北上,將古靈雷火的技術獻給燕王。如此,一可保全你等性命,二可助力燕王角逐天下。

  左崇聽完公孫宴的吩咐,神情激動道:「義父,你修為通天,對地下又干分熟悉。此行定可無礙!」

  公孫宴伸出遍布褶皺的老手,拍了拍左崇的肩膀。並沒有做其他解釋。

  他對楚帝的看法,與貴妃娘娘出奇的一致。

  楚帝作為帝王,明顯是很不合格的。因為此人格局狹隘,自私自利。但也正因如此,他必然會處心積慮,把自己用來棲身的地下行宮,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水火不進,刀槍不入。

  一品強者尚不敢說全身而退這種話,更何況他這個二品修士了。

  不過,公孫宴之所以敢冒如此兇險,嘗試喚醒楚帝,說到底,他本身擁有兩個絕無僅有的優勢。

  一者,他修煉的是項氏同款帝王道脈,某種意義上可以以假亂真,騙過楚帝布置的機關密陣。

  二者,他從小是以太監的身份生長的皇宮,對這地下行宮相當熟悉,可以避免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機關暗箭。

  當然還有一個隱藏條件妖妃已經把他逼到絕境了,他若不拼這一把,多年布局,必然全盤皆輸。

  事先做好吩咐之後,公孫宴發現左崇遲遲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還有事要問咱家?」

  左崇環顧四下無人,一咬牙,一跺腳,拱了拱手道:「義父,孩兒確實有一個疑問,一直埋藏心底。如今咱們行至懸崖邊上,無論是義父此行地下,還是我等強搶貴女,都是兇險萬分的買賣。孩兒怕再不詢問義父,以後就沒機會知道了。」

  「說罷。」

  公孫宴像是猜到了左崇的問題,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左崇猶豫之下,還是問了出來:「義父,陛下布置的藩王,足有四位。咱們為什麼非要死磕在燕王頭上?比如東邊的魏王,扼守四戰之地,一樣非常有潛力。」

  公孫宴閉上眼睛,徐徐回憶起當年往事。

  他說:「咱家在皇宮長大,這在楚國高層中並不是秘密。但有一件事,只有我義父,前朝大內總管公孫臧知道。咱家是個棄嬰,生母是一個剛剛懷上龍種,就被打入冷宮的妃子。義父說,她叫鸚才人,是前朝寧妃的丫鬟,因為勾引先帝,不守規矩,被寧妃丟入冷宮,自生自滅。」

  左崇聽到公孫宴娓娓道來的消息,整個人已經被嚇癱了。

  因為按照公孫宴的說法,他真實的身份,乃是一位無名無姓的「皇子」!

  公孫宴繼續道:「義父統管大內,自然注意到了鸚才人的動靜。當然,他也沒好心到為了一個丫鬟,去和身份顯赫的寧妃作對。每日只給幾口飯食,吊著鸚才人的命罷了。直到鸚才人顯懷,她身懷龍種的消息,才被傳入先帝耳中。不過,當時的鸚才人已經半瘋半傻,皇宮裡也並不缺少皇子。先帝覺得有辱皇室顏面,拒絕為她正名,於是咱家的去留,便全在義父的一念之間。」

  「好在,義父一時心軟,瞞著先帝和其他人,讓咱家順利降生。不過,宮裡規矩森嚴,咱家無名無姓,一不是皇子,二不是身世清白的禁軍,所以,要想活下去,也為了讓項氏皇族徹底打消疑慮。咱家就只能當一個服侍主子們的,地位低賤的小太監了。」


  「這些事情,是先帝病逝,陛下登基,義父老死之前,才肯對咱家說的。哦對了,那個害死鸚才人的寧妃,就是當今陛下的生母。她活了八十一歲,壽終正寢,享譽諡號。至於鸚才人,無人在意,生卒均為不詳。」

  「左崇,你問咱家為什麼要幫助燕王。如果非要說的話,因為燕王性格偏激,最為瘋狂。大楚江山在他手上,定然武運昌隆啊。」

  左崇此刻冷汗津津,腿肚子發軟。

  他已經聽明白了。公孫宴這是徹底瘋了。

  公孫宴選擇燕王的原因,不是出於實力考量,而僅僅是想報復兩代楚帝!

  先帝冷血漠然,公孫宴因此被除去命根,喪失了成為男人,甚至成為皇子、皇帝的權利。更可惡的是,他的前半生還在親手維繫這個殘害他至此的王室。所以他現在,便要趁著楚帝昏睡,著手助推項氏一族,走上萬劫不復的道路。

  讓他得不到的東西,如同雷火丸一般轟隆作響,叫別的皇子也不許得到。

  而公孫宴不幫貴妃娘娘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布局二十餘年,貴妃娘娘不過是近幾年才到的京城。更何況,一個外姓女人奪得天下的概率,比起正統皇子來說,還是太小了。就算她一時風頭無兩,也可能會被藩王平反,得不償失。

  一天後,何書墨再度到訪書院後山。

  王令湘氣色好了一些,還是如從前那般跪坐在矮桌後面。不過,與此前的區別在於,她人坐在矮桌的一側,何書墨反倒大大咧咧處於中間位置。

  這一次,不用何書墨主動要求,王令湘非常自覺地親手提起茶壺,將男人面前的茶杯添滿茶水。

  何書墨笑道:「先生客氣了。」

  「沒事。」

  王令湘勉強地笑了笑,語氣輕浮,底氣肉眼可見的不足。

  何書墨不欲墨跡,開門見山道:「我今天過來,是有事想請先生幫忙。我有一個朋——

  友,當然她也是你妹妹的朋友,叫李雲依,或者直接稱呼為李家貴女也可以。總而言之,請先生安排她入書院休息幾日。」

  王令湘聽說過李雲依的名號,知道這位貴女在京城有段時間了。

  她面露猶豫,試探道:「何大人,我們書院是看書講學之地。李家妹妹是做生意的生意人,與我們書院的氣質實在不符。我覺得————這件事————大人還是————」

  何書墨方才端起的茶杯還未來得及入口,便緩緩放下,「嘭」的一聲摔在桌面上。

  嚇得王令湘整個人一激靈,表現得更加侷促了。

  「真不行嗎?先生考慮清楚了?要是這樣的話,本官就只能前往皇宮,面見貴妃娘娘,向娘娘說清緣由,請她親自聖斷了。萬一娘娘因此心情不好,想讓王家貴女抓緊成婚,沖沖喜氣————」

  王令湘臻首低垂,默默地聽著何書墨「念咒」。

  她隨著「咒語」展開,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好妹妹前天過來,那幅堅強懂事,為她著想,為她考慮的樣子。

  不消片刻,這位成熟漂亮的大美人,便屈從在某人的威脅之下。

  她貝齒輕咬紅唇,美眸微微含淚,一臉不情願,但又不得不向男人妥協道:「書院可以讓李家貴女住幾日,但要讓她備些錢財,就說是捐給院內動工的白沙堤。只有這樣,我才能給師兄們一個交代。」

  何書墨摸著下巴,一心想著白嫖,畢竟依寶的錢也是錢,道:「不捐錢行不行?來你們書院住幾天就要捐錢,這比外面的大酒店還要貴啊。」

  王令湘抬起美眸,一言不發地盯著何書墨看。

  這位王家嫡女的年紀與淑寶相仿,莫約二十四五歲,相比十幾歲的丫頭,這個年紀的女郎正是婀娜多姿,發育完全,已然全熟,但還不至於熟透的年紀。

  再加上王令湘天生五官陰柔,有股弱柳扶風的「病弱感」,此時委委屈屈的模樣,更叫人覺得楚楚可憐。

  何書墨被王令湘看得心裡發毛。

  他覺得這位王家嫡女的心裡,應該有一股狠勁。平常可以捏一捏她的把柄,但要注意分寸,不能把她往絕路上逼。否則就要鬧得兩敗俱傷了。

  「好了,捐點錢就捐點錢吧。李家有錢,不差這點。

  何書墨道。

  聽到何書墨鬆口,王令湘嬌軀發軟,心裡狠狠舒了口氣。


  她剛才也是冒著很大的風險,和何書墨硬抗,要是何書墨硬挺著不後退一步,她便不知道該怎麼找台階下去了。

  「對了,之前和先生說好的作證之事,大概明後天左右會有一個結果。到時候,先生需要進宮,入翰林院,可能會在皇宮暫住幾日,希望先生有一個心理準備。」

  何書墨說完之後,便起身要走。

  王令湘主動道:「等等!」

  何書墨一愣,問道:「先生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此事之後,我妹妹的婚事————」

  「我會讓娘娘回信拒絕王家家主。」

  「那科舉改革————」

  「樞密院群龍無首,娘娘忙著料理樞密院,沒空推行。」

  「我那個白玉茶盞————」

  「」哦,那個東西,等事成之後,我讓高玥還給先生就是了。」

  何書墨一一作答之後,王令湘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何書墨笑道:「先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問我。我這個人通常很好說話的「」

  。

  王令湘蹙著眉頭,心說這個人好不要臉,明明霸道無比,強迫她做這做那,居然還標榜自己好說話。

  「不說我就走了。」何書墨再次抬起屁股。

  王令湘於是連忙開口:「我想問一下,你如何保證你可以做到上述的事情。」

  「什麼?」

  「你完全可以在我做完偽證之後,你要履行約定之前直接反悔,這樣一來,你就能繼續拿著我的軟肋,強迫我供你驅使。你如何保證你會完成約定,不會毀約?」

  何書墨看著面前這個有些心眼,但不多的女人,笑出了聲。

  「哈哈。先生的擔憂,其實不無道理。不過嘛,先生的實力十分有限。直白地說,我完全沒必要向你做出保證。因為我沒把柄留在先生手上。所以就算我不做出保證,你也會老老實實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不是嗎?」

  王令湘聽完何書墨的分析,一味地抿著唇兒,說不出來一句反駁的話。

  何書墨說完之後,便在王令湘疑惑的眼神中,將他面前的茶杯推了過去。

  「先生不是要保證嗎?我之前收了先生一個白玉茶盞,現在正好還先生一個青瓷茶盞。我拿那個茶盞威脅先生,現在也可以拿這個茶盞威脅本官。這樣咱們算扯平了吧?」

  聽到何書墨這番言論。

  王令湘大腦直接宕機不會轉了。

  她從未想過一個人居然能如此厚顏無恥,拿自己用過的東西,當個寶貝送過來讓她收著。

  「何大人,您是在開玩笑吧?」王令湘試探道。

  「確實是在開玩笑。哈哈。」

  何書墨笑了一通,轉而看著懵逼,但不傷心的王大小姐,說道:「先生的心情是不是好些了?至少沒有像之前一樣愁眉苦臉吧。說明我這個玩笑開得其實還行。」

  何書墨說完之後,擺了擺手,道:「好了,說正經的。你不用擔心我反悔,究其原因,貴妃娘娘還是得聯合五姓勢力。你是王令沅的姐姐,如果真把你怎麼樣了,對王家還要貴妃娘娘的合作造成影響,我這邊反而得不償失。」

  「好了,先生沒有其他問題,咱們過兩天宮裡再見。」

  何書墨說完之後,揚長而去,獨留王令湘跪坐在席面上,愣愣出神。

  「先生?先生?」

  小冉見何書墨出去,連忙跑進屋中看望小姐的狀態。

  王令湘長久望向何書墨背景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小冉,你說何書墨,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怎麼,完全看不懂他呢?」

  小冉著急道:「先生,你關心他作甚啊!您考慮考慮自己吧!」

  王令湘沒有理會小再的話語,她默默低頭,看向桌上,何書墨用過的茶杯。

  她心裡總有一種感覺,她感覺何書墨今天多半是在安慰她的情緒。

  可是為什麼呢?她變成現在這樣,不全是因為他強迫導致的嗎?他為什麼不想著榨乾她身上剩餘的利用價值,反而要來安慰她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何書墨就像詩詞中的孤句一般,因為缺乏上下文,故而可以被解讀成為兩種完全相反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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