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娘娘出宮前(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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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娘娘出宮前(8k)

  「平身。」

  貴妃娘娘悠然端起手邊的茶盞,徐徐吹散熱氣,淺淺抿了一口。

  在何書墨的目光中,娘娘穩穩端著茶杯,輕輕放在桌上,而後才抬起鳳眸,不緊不慢地道:「何大人怎麼突然想起本宮來了?」

  何書墨聽到娘娘叫他「何大人」,心中頓時一緊,有種犯錯誤被女朋友喊全名的緊迫感。

  淑寶說,我「突然」想起她,她這段話語的重點放在了「突然」上面。

  按理說,她作為領導,我應該時刻把她放在心上,肯定不能「突然想她」,顯得我十分功利。

  理清重點之後,何書墨的應對措施也很簡單。

  首先是溫柔解釋,不是突然想起她,然後是調轉話題,跳過自我辯解的陷阱。

  「臣這幾天雖未進宮看望娘娘,可始終把娘娘和娘娘交代的任務,放在心頭的第一位置。娘娘,臣前兩天偶然從玉蟬姐姐嘴裡得知,娘娘手下有人吃裡扒外,占著娘娘的庇護,又與魏淳暗中勾結,此等兩面三刀的行徑,實在是小人至極!」

  何書墨這一套既哄又轉移視線的打法十分有效,

  先給足淑寶情緒價值,然後立刻講起她關心的事情,讓她沒空糾結你來我往的小事。

  「本宮身邊的重臣里,確實有魏淳布下的眼線,只是此人埋藏多年,重視自保勝於傳遞情報,

  非大事不動聲色,本宮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娘娘淡然說道。

  對她而言,魏黨細作雖然礙事,但個人之勇,終究阻擋不了大勢所趨。

  便比如這次的,調何書墨進衛尉寺,以衛尉寺之名,行御刀衛之實。魏黨細作哪怕獲取了「她準備重立御前帶刀侍衛」的情報,能阻止她重立御刀衛,但還是無法阻止她將何書墨調去衛尉寺。

  何書墨小聲道:「關於內鬼一事,臣其實有些想法。」

  「說。」

  「是。臣覺得,玉蟬姐姐在福光寺中埋伏一事,其中頗有蹊蹺。就比如那毒素,細想之下,很有一種為人處世的學問。」

  毒素?為人處世的學問?

  娘娘移動鳳眸,瞧在面前臣子的臉上。

  玉蟬與她說事時,並沒有多說什麼細節。因而她很好奇,何書墨嘴裡的「為人處世的學問」,

  究竟與毒素有什麼關係。

  「講講。」

  「是。」

  在娘娘的授意下,何書墨乾淨利索,把六師兄對玉蟬所中毒素的看法說了出來。

  並補充道:「臣以為,那個下毒之人,處於既想幫助魏淳,又不敢得罪娘娘的矛盾心態之中。

  否則,他完全可以用更強力的毒素,避免伏擊失敗。」

  「不無道理。」

  娘娘輕輕頜首,道:「你順著下毒這條線索往上探查,興許會有意外收穫。」

  何書墨一副坐等誇獎的表情:「臣與娘娘心有靈犀,已經查完了。」

  「查完了?」

  貴妃娘娘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何書墨的言外之意。

  「你與本宮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莫非是所查到之人,身份特殊,你憑自己無法定奪?」

  何書墨如釋負重:「娘娘明鑑!」

  和淑寶說話就是輕鬆,基本上話只要說到一半,淑寶就能領會到他的意思。

  「你跟本宮過來。」

  貴妃娘娘施然起身,修長玉腿邁著優雅蓮步,款款而行。

  雖然此時正值討論案子的關鍵時期,但娘娘的動作永遠那麼雍容持重,從容淡然,絕不會著急、浮誇、輕桃。

  何書墨陪在娘娘身邊這麼久了,從沒有看見過娘娘一絲不合時宜的動作,她始終是優雅美麗的姿態,簡直便是「美麗」一詞本身。

  淑寶身上的雍容優雅,已然滲透進她的潛意識和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中,是從小嬌養的結果,

  裝不出來的高貴。

  養心殿後殿,貴妃娘娘蓮步稍停,鳳眸看向何書墨。

  「說吧,是誰下的毒。」


  「根據臣收集的信息來看,應該是鑒查院前院長,陶止鶴所為。」

  何書墨說完,默默瞧著娘娘的臉色。

  只見娘娘面色不變,但瑰麗鳳眸稍顯銳利,整個人的氣勢在無形之中更加威嚴。

  「陶止鶴·這個老賊,本宮倒是小瞧他了。」

  「娘娘,陶老前輩畢竟是鑒查院前任院長,無論朝堂,江湖,都頗有威望。而且他本人實力強勁,再加上與魏淳合作—所以臣特地進宮,找娘娘商議此事。」

  娘娘頜首,道:「此事你是該進宮找本宮商量。若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找不出內鬼倒是其次。如果驚動朝局,叫群臣以為本宮心胸狹隘,清算前臣,你便是死也不夠賠本宮的。」

  何書墨忙道:「是,臣深知此事要緊。娘娘不發話,臣自然不敢隨便動手,破壞娘娘的大局。」

  貴妃娘娘聽完何書墨的話,扭頭看向前方,邁著蓮步,顧盼生姿。

  「知道便好,本宮近日無需修煉,這等瑣碎之事,倒是有空陪你囉嗦。」

  何書墨默默跟在娘娘身側,聽著娘娘的話,心裡感覺怪怪的。

  淑寶這話什麼意思?

  是暗示我,讓我多進宮陪她說話嗎?

  帝心難測,何書墨雖然與娘娘心有靈犀,但他也不敢保證他的每一個猜測都是對的。

  他最大的優勢,是足夠忠心,深得娘娘寵愛。血條很厚,試錯空間很多,哪怕猜錯了也沒什麼。

  兩人步行在養心殿後的小花園中。

  何書墨問道:「娘娘,陶止鶴之事,您怎麼看?」

  娘娘目光掃著小道兩側的奇珍異草,道:「你覺得呢?」

  「臣以為,從下毒一事來看,陶止鶴對您還是頗為敬畏的。咱們或許可以把他發展成為,咱們安插在魏淳身邊的內應。讓他替咱們收集關於娘娘身邊內鬼的情報。」

  「想法很好,但沒那麼容易。」

  貴妃娘娘此話說完,若是尋常人,便以為這事沒戲了。

  但何書墨喜道:「娘娘,沒那麼容易,便是說,此事雖然困難,但不無可能,對嗎?」

  娘娘微微翹起嘴角。

  與何書墨交流,輕鬆寫意,非常舒坦。

  他聰明得恰到好處,既可以及時明白她的意思,又不至於聰明過頭,顯得陰沉精明,弄巧成拙「不錯。陶止鶴有一處致命弱點,如果稍加利用,或許可以讓他為本宮所用。」

  何書墨奇怪道:「娘娘,此人做了小三十年鑑查院院長,他的弱點,真能讓咱們如願嗎?」

  「每個人都有弱點。」

  娘娘淡淡道:「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淺。」

  此話說完,她鳳眸似有深意地看著何書墨。

  何書墨連忙表露忠心,道:「臣的弱點就是娘娘,娘娘就是臣最大的弱點。若是有人挾娘娘以令臣,臣便只能由他擺布了。」

  「你覺得本宮會被人挾持嗎?」

  「臣就是打個比方,只要娘娘坐鎮中樞,鳳體安康,臣在外面所向無敵。」

  貴妃娘娘懶得和某人計較。

  「陶止鶴的弱點,便是他的「晚節」。這個老傢伙忠於楚帝,把持鑒查院三十載,能力不論多強,但卻當得穩穩噹噹,始終為楚帝鞍前馬後,從無謀私之舉。當時為了讓林霜上位,本宮約其入宮閒聊,若他執意不放手鑒查院,本宮一時奈何他不得。可他忠心有限,顧忌晚節,未能死扛,被本宮一嚇唬,便把鑒查院給讓出來了。」

  何書墨雙眸明亮,道:「若是娘娘再嚇唬他一次呢?」

  娘娘眉目淡然:「當時與現在不同。他現在有魏淳作保,尋常嚇唬,不起作用。」

  有了冰雪聰明的淑寶掌控大局,何書墨乾脆化身好奇寶寶。

  「那咱們怎麼辦啊娘娘?」

  貴妃娘娘鳳眸嗔了某人一眼,道:「不許偷懶,給本宮動腦子。」

  何書墨欲哭無淚。

  在皇宮外,棠寶、依寶的面前,就得靠他開動腦筋。結果現在進宮了,想靠著聰明的淑寶偷一會兒懶,結果還得被淑寶勒令動腦子。

  太難了。

  他苦苦支撐這個家,實在是太難了。


  貴妃娘娘其實並沒有真的為難何書墨。

  她只是訓斥了某人一嘴,瞧著他苦惱的樣子,殺了殺他的威風,最終還是把答案主動說出來了「其實不難。本宮只需要讓陶止鶴明白,他只要還是楚帝的人,不給魏淳當狗,魏淳是不會死保他的。但本宮卻可以為了玉蟬,與他撕破臉皮。因為本宮是喜怒無常的妖妃,明白了嗎?」

  何書墨明白過來,可是不敢應和。

  淑寶可以叫自己「妖妃」,但並不意味著,這個稱呼別人也能亂叫。

  「妖妃」這個稱呼,本就是魏黨用來低毀淑寶,試圖操縱民意,瓦解淑寶代政合理性的,可謂陰險之極。

  「娘娘英明神武,為國為民,娘娘的豐功偉績,不需魏黨置喙,自會流傳千古,由後人定奪。」

  貴妃娘娘聽完馬屁精的奉承,無奈道:「本宮在說陶止鶴的事。你扯到哪裡去了?」

  何書墨毫不嘴硬,立刻順著娘娘的話道:「對對對,咱們繼續說。」

  京城,郊外。

  一座靠近農田,頗為老舊的大宅上,掛著「陶府」的牌匾。

  陶止鶴當了三十年的朝廷二品,就算不專注貪腐,也不至於買不起京城的大宅。

  事實上,這老宅的確是陶止鶴精心挑選的位置。

  此地背靠伏龍山,面對農田,且院中自帶不小的池塘,無論哪種禽鳥,都可在此精心飼養。

  京城雖然繁華熱鬧,但人口密度太大,對籠鳥尚可,對飼養大型鳥類來說,的確多有不便,不如這人煙稀少的京城近郊。

  陶府後院,陶止鶴躺在大樹的陰涼地中,睡在竹躺椅上,手持蒲扇徐徐扇風,周圍嘰嘰喳喳各種鳥獸鳴叫行走,旁人或覺吵鬧,但對於愛鳥之人來說,這便是天倫之樂了。

  「老爺,老爺!」

  府中傭人大叫著慌忙跑來,一時間,嚇走了不少鳥雀。

  陶止鶴從睡夢中醒來,面對毛毛糙糙的傭人,頗為不喜。

  「我這院中有幾隻朱鳥十分金貴,若讓你嚇死了,老夫唯你是問!」

  傭人顧不得陶止鶴的警告,急忙道:「老爺,您快收拾一下出門吧,宮中使者快到門口了!」

  「宮中使者?什麼使者?」

  「傳話的使者,身穿內官官袍,品級不低。

  內官便是太監的意思。

  皇宮中的太監,曾經是皇帝、太子、妃子等貴人的僕人,但現在的皇宮中,壓根沒有什麼皇帝、太子。

  因而所有的太監只聽命於一人一一貴妃娘娘!

  太監來到陶府,基本等同於貴妃娘娘的旨意或者目光,來到了陶府。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陶止鶴明面上不承認,但心裡其實比誰都明白,他不久前和丞相配合,借追捕冰海餘黨為由,

  打擊娘娘在京城的情報網絡。

  因此他在聽到太監來陶府的一瞬間,冷汗便止不住地從額頭上流下來。

  「速速穩住使者,老夫現在便去收拾衣裝!」

  「是。」

  陶止鶴年紀雖大,但有上三品鎖住早年氣血,他的身體狀態尚可,遠小於他的實際年齡。

  陶止鶴幾式輕功回到主臥,叫家中丫鬟伺候換了一身體面的裝扮,避免有人說他衣衫不整,不敬娘娘。

  一切收拾妥當,陶止鶴匆匆趕到宅院門口。

  此處站了兩排太監,為首的手持聖旨,聖旨之後,有個太監拿著一個蓋著厚布,類似「賞賜」的東西。

  為首太監客氣道:「陶老院長,您準備好了吧?」

  陶止鶴道:「好了,請聖使傳旨。」

  太監清了清嗓子,道:「傳娘娘聖諭,鑒查院前院長陶止鶴聽旨!」

  陶止鶴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率陶府親眷、僕人,跪地領旨。

  「陶院長在鑒查院貢獻半生,兢兢業業,本宮念院長之貢獻,知院長之愛好,特命內官取火鷂一隻,贈與院長,望陶院長健康長壽·——-欽此。」

  太監念完台詞,見陶止鶴沒動靜,便提醒道:「院長,您該接旨了。」

  陶止鶴如夢初醒,雙手接旨,道:「老臣,謝娘娘厚恩!」


  皇宮太監將賞賜放在陶止鶴面前,便收隊回宮。

  陶止鶴戰戰兢兢掀開「賞賜」的厚布,果然,一隻體型不大,喚作火的鳥獸,出現在他的面前。

  陶府傭人有不少認得「火」,這是個頗為名貴稀奇的鳥類。

  娘娘賞賜此物,定然是對老爺頗為看中!

  但其實,陶府之中,只有陶止鶴明白娘娘的意思:火之血,乃是「輕功散」這種毒藥的主藥之一。

  換句話說,娘娘送火鷂,是在告訴他,娘娘已經知道「輕功散」的事情了,知道他陶止鶴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有時候,一句「我知道了」比「我很生氣」所帶來的威鑷,更加強大。

  陶止鶴揮手大喊:「速速備車,老夫要去京城,見丞相!」

  京城,丞相府。

  魏淳坐在書房當中,家中僕人絡繹不絕送來一些卷宗、摺子。

  張權案的風波尚未完全結束。張權雖倒,但其手下心腹,門徒,都是可以藉助案子趁機打擊的對象。如若不聞不問,輕輕揭過,未免太便宜貴妃黨的人了。

  「老爺,趙世材求見。」丞相府管家道。

  魏淳抬起頭,奇怪道:「他怎麼又來了?」

  「老僕看趙大人手裡提著禮品,想來是關心老爺您的身體。」

  魏淳無奈一笑,道:「他不來就是對我最好的了,罷了,今日不讓他來,明日他還得過來。叫他進來罷。」

  不多時,趙世材手持補品,喜氣洋洋地踏入魏府書房。

  這段時間,他謹遵老師教誨,沒有再去招惹何書墨,轉而把精力放在處理刑部卷宗,尤其是關於張權案的卷宗上面。

  張權牽扯頗深,光是與其有直接關聯的京官就有一大把,其中大部分都是貴妃黨內的大小官員,此番正好用他們刷一波功績!

  反正貴妃黨的官員不少,又不是只能針對那個叫何書墨的人。

  「老師!學生聽說您最近難眠,專程讓人抓了些助眠的靈藥。」

  趙世材將補品放在魏淳的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魏淳心道不對,什麼靈藥會這麼重?

  他看了趙世材一眼,打開補品的盒子,只見其中擺放著兩塊金磚,十分耀眼。

  「拿回去。」

  「老師,此物—」

  魏淳微微嘆了口氣,道:「你何時才能明白,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拿回去。」

  趙世材不太想動。

  魏淳又道:「不讓你對何書墨用那些鬼點子,你倒好,把鬼點子省下來,對本相用,是不是?」

  「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

  「過於依賴此物,早晚會被此物反噬。你若想在官場上走得長遠,這種小使倆,別用。」

  不等趙世材狡辯,管家又道:「老爺,陶院長求見。」

  魏淳對趙世材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好好想想,我和你陶爺爺聊幾句。管家,把這兩塊石頭,叫世材一併帶下去。」

  「趙大人請吧。」

  趙世材提著「靈藥」,愁眉苦臉地走了下去。

  丞相府管家安慰道:「趙大人不必灰心,您跟著老爺這麼多年,您該知道,老爺從不稀罕這些金銀財寶。」

  「這我豈能不知?只是,老師什麼都不缺,你說我想盡孝心,送什麼呢?」

  「送些詩歌字畫,不太貴,但用心的雅致之物便可。」

  「會不會太寒酸了?」

  「大人若怕寒酸,可以請書院大儒代筆。趙大人慢走,老僕回去服侍老爺了。」

  丞相府管家將趙世材送出魏府,轉而去領陶止鶴面見魏相。

  陶止鶴腳步匆匆,來到書房便開門見山地說:「娘娘方才派人來找老夫了。」

  魏淳聽到這話,眼神示意管家把門關上。

  隨後,才不慌不忙地問:「她派內官去老院長府上了?」

  「不錯。娘娘給老夫送來了火鷂,火之血,便是『輕功散』的主藥之一。娘娘知道老夫在幫你做事。」

  不需陶止鶴多說什麼。


  魏淳當即明白前因後果。

  當日福光寺埋伏女冰海餘黨,魏淳在得知行動失敗後,便能預感到陶止鶴暴露的這一天。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陶止鶴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顧後,不盡全力,被妖妃抓住把柄,並不意外。

  不過,站在魏淳的角度來說,陶止鶴被妖妃威脅,其實不是一件壞事。如若陶止鶴感受不到妖妃的壓力,又豈會如花子牧一般,死心塌地為魏黨效力?

  「我記得老院長行事周全,花子牧失敗後的第一時間,便著手轉移了您的老朋友。」

  「不錯。但娘娘還是查到老夫頭上來了。」

  「可妖妃沒有證據。老院長在行動中並未露臉,而且現在您的老朋友去向不明,沒有人證。您可以矢口否認,咬死不是老院長做的。」

  陶止鶴罕見地感覺魏淳有些糊塗。

  他急忙解釋道:「此事既然涉及那個女冰海餘黨,就說明註定拿不到檯面上去。娘娘不需要切實證據,她只要覺得是老夫做的,那老夫註定遭殃!」

  魏淳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道:「老院長所言不錯,妖妃僅靠猜測,治人罪過,並非沒有先例。只是——哈哈,請老院長見諒,本相亦有為難之處。」

  陶止鶴兩眼圓睜,心說你個老小子,你與娘娘共分朝堂,你有何為難的啊?老夫為你做事,現在被娘娘記恨,你總不至於袖手旁觀吧?

  「不知丞相有何難言之隱啊?」

  魏淳不急著回答,而是從座位起身,走了兩步。

  「妖妃可以喜怒無常,憑藉猜測行事。但本相,我等書院出身的儒家子弟,是要講道理的。老院長,凡事總講個師出有名,本相若要助你,該以何為由,介入此事?」

  「什麼叫以何為由?」

  陶止鶴有些聽不懂魏淳的言外之音。

  他與娘娘鬥來鬥去,不過趁著陛下休息,爭名奪利,怎麼現在突然講起理由來了?

  不過陶止鶴畢竟混跡官場多年,稍加思索,便猜出魏淳的打算。

  「丞相這是想讓老夫,投效魏黨?」

  魏淳微笑道:「談不上投效,你我攜手對付妖妃罷了。」

  魏淳此話說完,陶止鶴突然有些不寒而慄,

  他身為鑑查院院長,辦案中所需要的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缺。

  他剛進門時,便對魏淳的態度感到有些奇怪。追捕女冰海餘黨失敗,按說是對魏黨不小的挫折,可他卻沒在魏淳臉上,看到關於失落的神色。

  之前以為是魏淳城府頗深,榮辱不驚,現在結合魏淳邀請他投效魏黨的行為,陶止鶴算是徹底明白了。

  魏淳從請他出山開始,便做了兩手打算。

  一來,福光寺計劃成功,魏淳可以抓到女冰海餘黨,重創貴妃娘娘的情報網絡。

  二來,福光寺計劃失敗,魏淳同樣可以藉助貴妃娘娘的威勢,逼迫自己投靠魏黨,為其效力。

  作為楚帝舊臣,陶止鶴哪怕阻止不了魏相或者貴妃奪權,也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助紂為虐」。

  他沉思許久,問道:「丞相就不怕老夫頂不住娘娘的壓力嗎?」

  魏淳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提醒陶止鶴:「本相與老院長無冤無仇,妖妃則不盡然。而且你我同為陛下臣子,理當攜手,防止外戚篡國啊。」

  夜晚,玉霄宮,錦繡殿。

  梳妝檯的化妝鏡中,映著一個絕美的容顏。

  厲元淑穿著月白的睡衣,端坐在閨房的梳妝檯前。她剛在花池中清洗完身體,此時弄乾頭髮,

  讓寒酥梳頭。

  厲家貴女的三千青絲,猶如頂好的綢緞般充滿光澤,便是同為女郎的寒酥見了,都有些愛不釋手。

  「娘娘。」

  身體已經好全的玉蟬,從側殿的小門中走到娘娘的閨房。

  「陶止鶴那邊怎麼樣了?」娘娘一動不動,問道。

  玉蟬回答:「陶止鶴收到您賞賜的火之後,一刻未等,坐車去了丞相府。」

  「他們談了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

  「嗯,陶止鶴出府的面色如何?」


  「不太好。」

  厲元淑淡淡一笑,道:「魏淳是何等人物。陶止鶴想利用魏淳對付本宮,不旁於與虎謀皮,自找的而已。」

  寒酥邊給她家小姐梳頭,邊問道:「娘娘,那咱們接下來,是要拉攏陶止鶴嗎?」

  「不是要拉攏,而是施捨他一個活命的機會。他對本宮的丫頭動手,本宮豈會輕饒了他。」

  厲家貴女在護短上面,一向是最不講理的,

  用她自己的話說,她本來就是「難養的女子」,不屑去做什麼假的君子。

  玉蟬聽了小姐的話,主動上前,從寒酥手裡接過木梳,默默給小姐梳頭。玉蟬會吃寒酥的醋,

  會吃霜九的醋,但唯獨不會吃小姐的醋。

  她們姐妹擁有的一切,地位、修為、權力、甚至包括何書墨,其實都是小姐分給她們的,她們說不了小姐半分不是。

  林霜那天的提醒,真的恰到好處。

  她和寒酥是可以提前和姑爺卿卿我我,只要小姐最後與姑爺在一起,這些提前的行為都無所謂。畢竟她們這些陪嫁丫鬟天生的使命,就是要在小姐不方便的時候,好好伺候姑爺,防止姑爺去風月之地沾花惹草,從而動搖小姐的地位。

  唯獨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太過分,更不能先小姐一步弄出人命,否則便相當於動搖了小姐未來親生骨肉的正統性,是一種掏心窩子的背刺行為。

  這種事情只要發生,她們與小姐便再也當不成「好姐妹」了。

  厲元淑默默享受她心腹丫頭的服侍,不久後,道:「黨中內鬼的事情,宜早不宜遲。本宮準備擇日出宮,去找陶止鶴聊聊。」

  寒酥訝異道:「娘娘要出宮?您離開皇宮的動靜,恐怕整個京城都知道。奴婢擔心——」

  「不用擔心,本宮不打算正式出宮,容易打草驚蛇。」

  「娘娘的意思,莫非是要秘密出去?」

  「不錯。」

  厲元淑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一一吩咐道:「寒酥,本宮出宮時,你留在玉霄宮。玉霄宮一切如常,做出本宮還在的陣勢。玉蟬,你一會兒去告訴何書墨,本宮這次出宮的安排和行程,由他全權負責。他不是要想當衛尉寺卿,管本宮的儀仗嗎?本宮就先試他一試。要是做的不好,此事以後免談。」

  玉蟬和寒酥低頭應下:「是,奴婢明白。」

  交代好兩個丫鬟,貴妃娘娘想起了另一件事。

  「玉蟬。」

  「奴婢在。」

  「你平日多幫本宮注意何書墨,本宮總感覺,他和謝、李兩家的貴女之間,似乎有點貓膩。」

  「奴婢知道了。」

  「好了,都退下吧。本宮乏了。」

  寒酥和玉蟬一齊降下錦繡殿的羅帷,將娘娘安置好後,玉蟬便準備出宮,把消息傳給何書墨。

  「站住!」

  寒酥拉住玉蟬的手,警告道:「你不許在娘娘面前,說何書墨的壞話。哪怕他真的和其他貴女有什麼,你也不許告訴娘娘!」

  玉蟬問道:「為什麼?你就這麼喜歡他?」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小姐眼裡容不得沙子,何書墨有些時候是沒辦法。謝家貴女也好,

  李家貴女也好,各個漂亮得不像話,連我都拒絕不了她們。何書墨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他怎麼拒絕的了?反正小姐和何書墨生米煮成熟飯之前,不能讓小姐對何書墨有不好的印象。否則我就跟你絕交!」

  寒酥氣勢洶洶說完這些話。

  她本來還準備威脅玉蟬,但沒想到,玉蟬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很快地答應了。

  「知道了。沒別的事,我走了。」

  寒酥:?

  「玉蟬今天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有點不像她啊?她不是不怎麼喜歡何書墨嗎?」

  何府,少爺臥房。

  書桌前。

  何書墨抱著蟬寶嬌軟的身子,把她放在書桌上面。

  玉蟬坐在桌面,有些急了,道:「娘娘讓我來傳話,你先聽我說。」

  何書墨完全不聽蟬寶的求饒,笑道:「姐姐大晚上來我的房間,什麼事情都得排在『正事」後面。」

  蟬寶不由得撒嬌道:「你先聽我說嘛。」

  「不聽不聽。兩天沒見姐姐,已經快餓死了,姐姐不讓我吃飽飯。什麼都不聽。」

  不等玉蟬再次開口,何書墨便挑起她精緻的下巴,一步上前,咬住她嬌嫩的唇兒。

  唇齒接觸的瞬間。

  何書墨能明顯感覺到蟬寶的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癱軟下來,

  最後老老實實趴在他懷裡,仿若認命一般,任他採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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