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二層法則：恐懼
她穿得臃腫又嚴實，推著房務車停下，沉默地搬起屍體放進垃圾袋桶里。
那個桶仿佛有無限大，她塞了七八具進去，可屍體仍舊是堆積如山。
陰影下無聲現出了一個人影，視若無睹地跨過屍體，不斷向她靠近。
清潔工手上忙活著，嘴上卻說：「不害怕嗎。死了那麼多人，還不趕緊逃？」
飲香懶洋洋的：「殘害她們的罪魁禍首又不是我，為何要怕？」
清潔工恍若未聞，繼續麻木安靜地處理現場，仿佛這是她每天的日常。
飲香等待著，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可是宋凝，你一次次地謀殺自己，不痛嗎？」
清潔工——真正的宋凝動作一頓，就聽對方繼續說。
「它們都以為我是它們的同類，你卻看到了真正的我，還不惜演這齣戲。
其實你是想告訴我，這裡很危險，讓我小心不要被騙，千萬別上當。對嗎？」
宋凝直起身子撥下口罩，露出那張五官被肥肉擠得模糊的臉。
她的眼神冷靜清醒：「對，我還知道這裡不是現實世界，不知為什麼我被困住了。」
她拍拍手，那些屍體瞬間消失，只在地上和牆上遺留下一圈圈破碎扭曲的屍體輪廓線。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重複上演殺人的景象，甚至我旁觀自己以不同死法死了無數次。」
「有些人直覺敏銳，潛意識能感知到不可名狀的惡意。你是為了活下去才偽裝扮丑，故意吃得很胖，穿丑衣服的吧。」
「你怎麼知道？」
「這裡是最無法隱藏內心的地方。」飲香環顧四周。
「我看見你的心在害怕：怕自己如果努力順應他們的規則變得太有價值，就會成為食物。
這也是為什麼你不斷畫屍體輪廓線，你想以此來警醒自己和他人。」
宋凝打了個響指，無盡的長廊不斷縮短。
這座酒店真正的主人是她，連異形對她施展了『惑心』綁定，也沒能完全掌控她。
「你同情自己，也憐憫他人，所以你想保護其他人。可是沒有人教過你該如何應對，沒有防備的你，被它們惡意滲透的恐懼嚇壞了。
於是你的過度自保變成了自我迫害，導致你在這裡無數次地誤殺自己。」
宋凝被肥肉擠得眯縫的小眼卻亮得嚇人，沒有人像飲香一樣看透過她的心。
從小到大，她不知被家長和同學罵過笑過多少遍「蠢豬」「胖子」，但她都毫不介意。
就算好幾次被帶去醫院檢查吃藥，她也會偷偷倒掉。
幼小的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她就是覺得保持「肥胖」能讓她感到安全。
好像是，只要變得「無用」，她就會自由。
可是——
宋凝慢慢蹲下身體抱住自己的頭，猶如困獸。
「我還是太笨了......明明已經很努力長大學習，還是沒能找到一個真正保護自己的方法。我越學越迷茫，越長大發現需要準備的就越多。好痛苦，我不想要永遠藏下去，這不是真正的我啊……」
所有人眼中那個愚笨木訥的怪胎宋凝，其實聰明敏感的不得了。
「好想要結束……想要終止這場莫名其妙的遊戲……」
此刻飲香的「看見」，讓她終於爆發出壓抑在內心的強烈情緒。
「為什麼周圍的人竟然能如此無知無覺？
為什麼知道了真相變得清醒也沒用，還是只能困死在一條路上？
為什麼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忘掉本質，允許被洗腦和物化？」
宋凝知道自己是膽小鬼，即使在自我剖白，她也不敢加上主語「我」。
她不想成為特殊的出頭鳥，因為會死的，會被攻擊的！
飲香傾聽著她撕心裂肺的低吼，嘆道：「果然學生就是個苦悶彷徨的職業啊。」
宋凝抬頭，抽泣的臉上委屈又倔強。
「我也是故意要嚇你的，誰叫你上次說我紙牌屋碎片不像屍塊！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大人最討厭了。」
「對不起。」飲香老老實實垂手道歉。
她現在也才讀懂宋凝給予紙牌屋的隱喻，以及暗藏其中的苦痛。
飲香接下來的語氣很輕快：「那確實是屍體。但如果，那不是你的屍體呢？又或許你只是把別人的棺材錯搬進自己家裡哀悼了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故意吊起她的胃口：「我學習不好，表達能力也不夠強，不如讓事實為我證明吧。」
「行了，先說正事。」飲香看著她。
「是你把蘇硯舟藏起來了吧。」
宋凝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她小心翼翼觀察飲香的表情。
「你是來......抓她的?」
「不，我是拿了錢來幫你們的。」
宋凝轉了轉眼珠思考了一會兒。
「好吧，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壞人，但你打算怎麼應對詛咒？」
「打破詛咒不是回溯糾正源頭，而是阻止最後一個傳遞者。」
飲香點點腦袋，痞氣挑眉：「我可不是要阻止她用嘴巴許願，而是要阻止她的潛意識。」
宋凝似懂非懂：「我確實把她藏起來了，但這裡的房間有六萬八千個，而且每天還會變化，連我自己都找不到她了。」
「對了。」宋凝突然想起來。
「而且外面好像一直有人找你，但我攔截了他。」
她看向一邊牆壁，那面牆壁自動向兩邊移開，露出了一個深遠的黑洞，有什麼東西正在飛來。
緊接著，一隻通體漆黑的渡鴉呼嘯著衝出黑洞。
它機敏地在狹窄的長廊飛旋，在緩衝卸力後輕盈地落在了飲香伸出的手臂上。
「荼伺。」飲香笑著說，這是化身本篤的荼伺意識分身。
他點點頭，吐出兩粒珍珠。珍珠沉沒進她的手心，化作兩道訊息傳進她的腦海。
飲香打了個響指，也依樣把第二層的兩條法則化作光潔羽毛，讓他銜著——
【法則三：從結構層面為祭品製造出生存和存在的恐懼，並不斷強化扭曲放大。】
於是根據法則三就衍生出了法則四。
【法則四；為了獲得安全，祭品不得不典當肉體、情緒、注意力和生命力。】
荼伺渡鴉讀取信息後，輕輕跳了跳，溫和的眼珠子仿佛在對她說：「小心一點。」
之後就撲扇翅膀飛進了黑洞，牆壁恢復了原狀。
飲香轉向不安的宋凝誇讚道。
「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你竟然能操控這裡，阻攔入侵的外來者。」
相當於她能有意識地控制和篩選植入潛意識的信念。
「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也依樣來清理掉那些污染你的異神廟詛咒吧。」
宋凝不可置信：「可是那是神的詛咒！我能對抗這種超自然的力量嗎？」
「哎喲喂它們可真會碰瓷！那不是神的詛咒，它真正的術語是『惑心』，只要你不願意，它們就無法操控你，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
飲香握住她的肩膀，欠身和她平視，誠懇而專注。
「因為你的好心，你保護了蘇硯舟，也因此拯救了自己和其他同學。我還需要你繼續抵抗它們的『惑心』，直到我找到蘇硯舟打破詛咒，平安帶你們回去。」
「......好。」宋凝不由自主地答應下來。
被飲香那樣真誠地信任和託付著，她的心口莫名湧起了海浪篝火般的喜悅與希望。
此時，大廳的前台忽然猛地抬頭。
它的眼睛被赤紅侵染，人型皮囊頓時潰散異形化。
「『惑心』綁定竟然失效？敢強奪我的獵物，殺無赦！」
大理石地面如滾開的沸水一般，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異形黑影。
那個桶仿佛有無限大，她塞了七八具進去，可屍體仍舊是堆積如山。
陰影下無聲現出了一個人影，視若無睹地跨過屍體，不斷向她靠近。
清潔工手上忙活著，嘴上卻說：「不害怕嗎。死了那麼多人，還不趕緊逃？」
飲香懶洋洋的：「殘害她們的罪魁禍首又不是我，為何要怕？」
清潔工恍若未聞，繼續麻木安靜地處理現場，仿佛這是她每天的日常。
飲香等待著，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可是宋凝，你一次次地謀殺自己，不痛嗎？」
清潔工——真正的宋凝動作一頓，就聽對方繼續說。
「它們都以為我是它們的同類，你卻看到了真正的我，還不惜演這齣戲。
其實你是想告訴我，這裡很危險，讓我小心不要被騙，千萬別上當。對嗎？」
宋凝直起身子撥下口罩，露出那張五官被肥肉擠得模糊的臉。
她的眼神冷靜清醒：「對，我還知道這裡不是現實世界，不知為什麼我被困住了。」
她拍拍手，那些屍體瞬間消失，只在地上和牆上遺留下一圈圈破碎扭曲的屍體輪廓線。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重複上演殺人的景象，甚至我旁觀自己以不同死法死了無數次。」
「有些人直覺敏銳，潛意識能感知到不可名狀的惡意。你是為了活下去才偽裝扮丑，故意吃得很胖，穿丑衣服的吧。」
「你怎麼知道？」
「這裡是最無法隱藏內心的地方。」飲香環顧四周。
「我看見你的心在害怕：怕自己如果努力順應他們的規則變得太有價值，就會成為食物。
這也是為什麼你不斷畫屍體輪廓線，你想以此來警醒自己和他人。」
宋凝打了個響指，無盡的長廊不斷縮短。
這座酒店真正的主人是她，連異形對她施展了『惑心』綁定，也沒能完全掌控她。
「你同情自己，也憐憫他人，所以你想保護其他人。可是沒有人教過你該如何應對，沒有防備的你，被它們惡意滲透的恐懼嚇壞了。
於是你的過度自保變成了自我迫害，導致你在這裡無數次地誤殺自己。」
宋凝被肥肉擠得眯縫的小眼卻亮得嚇人，沒有人像飲香一樣看透過她的心。
從小到大，她不知被家長和同學罵過笑過多少遍「蠢豬」「胖子」，但她都毫不介意。
就算好幾次被帶去醫院檢查吃藥，她也會偷偷倒掉。
幼小的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她就是覺得保持「肥胖」能讓她感到安全。
好像是，只要變得「無用」，她就會自由。
可是——
宋凝慢慢蹲下身體抱住自己的頭，猶如困獸。
「我還是太笨了......明明已經很努力長大學習，還是沒能找到一個真正保護自己的方法。我越學越迷茫，越長大發現需要準備的就越多。好痛苦，我不想要永遠藏下去，這不是真正的我啊……」
所有人眼中那個愚笨木訥的怪胎宋凝，其實聰明敏感的不得了。
「好想要結束……想要終止這場莫名其妙的遊戲……」
此刻飲香的「看見」，讓她終於爆發出壓抑在內心的強烈情緒。
「為什麼周圍的人竟然能如此無知無覺？
為什麼知道了真相變得清醒也沒用，還是只能困死在一條路上？
為什麼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忘掉本質，允許被洗腦和物化？」
宋凝知道自己是膽小鬼，即使在自我剖白，她也不敢加上主語「我」。
她不想成為特殊的出頭鳥，因為會死的，會被攻擊的！
飲香傾聽著她撕心裂肺的低吼，嘆道：「果然學生就是個苦悶彷徨的職業啊。」
宋凝抬頭，抽泣的臉上委屈又倔強。
「我也是故意要嚇你的，誰叫你上次說我紙牌屋碎片不像屍塊！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大人最討厭了。」
「對不起。」飲香老老實實垂手道歉。
她現在也才讀懂宋凝給予紙牌屋的隱喻，以及暗藏其中的苦痛。
飲香接下來的語氣很輕快：「那確實是屍體。但如果，那不是你的屍體呢？又或許你只是把別人的棺材錯搬進自己家裡哀悼了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故意吊起她的胃口：「我學習不好，表達能力也不夠強，不如讓事實為我證明吧。」
「行了，先說正事。」飲香看著她。
「是你把蘇硯舟藏起來了吧。」
宋凝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她小心翼翼觀察飲香的表情。
「你是來......抓她的?」
「不，我是拿了錢來幫你們的。」
宋凝轉了轉眼珠思考了一會兒。
「好吧，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壞人，但你打算怎麼應對詛咒？」
「打破詛咒不是回溯糾正源頭，而是阻止最後一個傳遞者。」
飲香點點腦袋，痞氣挑眉：「我可不是要阻止她用嘴巴許願，而是要阻止她的潛意識。」
宋凝似懂非懂：「我確實把她藏起來了，但這裡的房間有六萬八千個，而且每天還會變化，連我自己都找不到她了。」
「對了。」宋凝突然想起來。
「而且外面好像一直有人找你，但我攔截了他。」
她看向一邊牆壁，那面牆壁自動向兩邊移開，露出了一個深遠的黑洞，有什麼東西正在飛來。
緊接著，一隻通體漆黑的渡鴉呼嘯著衝出黑洞。
它機敏地在狹窄的長廊飛旋，在緩衝卸力後輕盈地落在了飲香伸出的手臂上。
「荼伺。」飲香笑著說，這是化身本篤的荼伺意識分身。
他點點頭，吐出兩粒珍珠。珍珠沉沒進她的手心，化作兩道訊息傳進她的腦海。
飲香打了個響指，也依樣把第二層的兩條法則化作光潔羽毛，讓他銜著——
【法則三：從結構層面為祭品製造出生存和存在的恐懼，並不斷強化扭曲放大。】
於是根據法則三就衍生出了法則四。
【法則四；為了獲得安全，祭品不得不典當肉體、情緒、注意力和生命力。】
荼伺渡鴉讀取信息後，輕輕跳了跳，溫和的眼珠子仿佛在對她說：「小心一點。」
之後就撲扇翅膀飛進了黑洞，牆壁恢復了原狀。
飲香轉向不安的宋凝誇讚道。
「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你竟然能操控這裡，阻攔入侵的外來者。」
相當於她能有意識地控制和篩選植入潛意識的信念。
「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也依樣來清理掉那些污染你的異神廟詛咒吧。」
宋凝不可置信：「可是那是神的詛咒！我能對抗這種超自然的力量嗎？」
「哎喲喂它們可真會碰瓷！那不是神的詛咒，它真正的術語是『惑心』，只要你不願意，它們就無法操控你，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
飲香握住她的肩膀，欠身和她平視，誠懇而專注。
「因為你的好心，你保護了蘇硯舟，也因此拯救了自己和其他同學。我還需要你繼續抵抗它們的『惑心』，直到我找到蘇硯舟打破詛咒，平安帶你們回去。」
「......好。」宋凝不由自主地答應下來。
被飲香那樣真誠地信任和託付著，她的心口莫名湧起了海浪篝火般的喜悅與希望。
此時，大廳的前台忽然猛地抬頭。
它的眼睛被赤紅侵染，人型皮囊頓時潰散異形化。
「『惑心』綁定竟然失效？敢強奪我的獵物，殺無赦！」
大理石地面如滾開的沸水一般，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異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