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九色鹿與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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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莊流麗的狹長鳳目勾魂攝魄,蘇硯舟忍不住沉溺在他眼裡的海。

  助聽器吸進來一把如古琴揉弦的動聽嗓音。

  「如若你最後的決定是不想死,那我們就達成交易。」

  一股大力猛地將她一推,蘇硯舟不受控制地摔下欄杆。

  少年的臉和天上的月在劇烈旋轉。

  腦袋空白了一瞬,陌生到讓她畏懼的憤怒突破屏障。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連你也這麼對我?「

  少年露出惡劣的笑容,對她聳了聳肩。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恨你,我恨你們!我要......」

  「嘭咚」的沉悶響動,她感到自己的身體重重砸在了堅硬的平面上。

  不變的泥濘黑暗之中,有誰在不斷說話。

  「蘇硯舟?」

  「醒醒!」

  像是隔了層厚罩子,悶頓的聲音鍥而不捨要鑿進她的腦殼。

  她猛地睜開眼,聲線的清晰度瞬間被調高。

  「喂,我說!我們在努力威脅你啊,能不能請你配合配合,稍微認真地進入一下狀態呢?」

  林斷夏故作誠懇地加入各種修飾詞,把「要求」拉得長長的。

  四周響起一陣嘲弄聲。

  耳鳴的嗡嗡尚未完全褪去,林斷夏抬手左右開弓,扇了她幾個巴掌。

  男孩子氣的蓬亂短髮蓋住蘇硯舟的視線。

  「說,是不是你舉報的我?」林斷夏抓住她的頭髮。

  好耳熟的問話,可是……

  「你昨晚不是問過我了嗎?」

  她的脖子被拽得往後仰,鎖骨白皙纖細。

  林斷夏一頭霧水:「你發夢還是發神經,這事兒今早才發生,哪來的昨晚?」

  俞思敏緊張地扯扯她的衣角:「斷夏,要不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是你,你出賣我的。」

  蘇硯舟肯定地說,眼珠子冷冷瞥著她。

  「也是你教我怎麼收集和舉報的,你說你會幫我。」

  「她說的是真?」林斷夏怒目圓睜,鬆了手。

  俞思敏微訝地張嘴,眼圈迅速紅了,一臉委屈難過。

  「斷夏,你竟然懷疑我?我整天在你身邊陪著。

  有什麼心事和好東西都第一時間和你分享,我能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林斷夏表情和緩了,但還是沒有完全相信。

  「她提交的證據太完整了,很多只有親近之人才能拿到的。」

  「那我又為什麼費盡心思叫我老爸阻止教導主任呢?我怎麼不乾脆就讓蘇硯舟舉報成功呢!」

  林斷夏皺了皺眉,沒想到向來膽小怯懦唯她是從的俞思敏突然說話那麼大聲。

  跟吉娃娃似的。

  她想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

  轉頭看向蘇硯舟,此時她雖然渾身濕噠噠,散發著一股拖把臭味。

  但卻渾然不在意地和端坐於薰香雅室一樣。

  單曲腿靠坐在布滿青苔的髒牆壁上,神情怡然自得。

  「你竟然敢挑撥我們?」

  林斷夏怒極反笑,舒展手腕向她走去,似乎看到錯覺——

  蘇硯舟冷然盯著她的眼閃過淡淡紅光,身體也往前傾。

  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噓——!」

  俞思敏猛地把她拉蹲下來,「你聽,有人來了!」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聽就是那個校長。

  大腹便便又酷愛端著茶杯到處巡邏。

  「......我們春光高中啊,在德育方面可以說得上是全市標杆,上周還剛接待完教育局考察團,不謙虛地說,可是比其他學校評優的級別還高吶。」

  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但他仿佛是在和某個人說話。

  「當然,我們招賢納新,即使是醫務室老師,只要有什麼建議,我們都非常歡迎和尊重。」


  「是嗎?」

  突然,像是憑空出現的輕盈腳步聲和一道散漫聲線。

  「那校長請看,這裡頭是在搞啥呢?」

  空氣靜止了一瞬,林斷夏和俞思敏緊張地屏氣對視。

  「嘭」的一聲巨響!她們尖叫著抱住頭。

  印著凹痕的木門猛地被踹開砸在牆壁上,木屑飛濺,灰塵四散。

  用來堵門防止他人誤入的一截掃把彈飛到她們腳下。

  洞開的亮光照射進昏暗的廁所,飲香慢慢收回高抬的腿,不期然和一雙水靈靈的小鹿眼對上了。

  狼狽的女孩像誤入人類世界被捕獵的九色鹿,害怕又好奇地看著她。

  校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玻璃杯的手顫抖。

  不僅是驚駭飲香一記強悍的側踹踢。

  也是想到前天某局長的話:「這位女士的『父親』是今年慈善助學基金的最大投資人。

  如果她要是在你那發現一點不對勁......」

  校長面色黑沉,對廁所的人大吼。

  「你們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上課時間不好好上課,躲在這裡睡懶覺!誰是主謀給我站出來。」

  他掃到其中一人的面孔又是一個卡頓,幾乎想撅過去。

  飲香好心提示:「不是睡覺耶,明顯一看就是霸凌,霸凌。」

  林斷夏乖巧地舉手:「老師你們看錯了,這是特效裝,我們在校慶排練。」

  校長擦擦汗:「你們為了給學校慶生逃課,這份心很好,但校慶重要,學習同樣重要,不准因此犧牲上課時間,好了,都站起來給我回班去!」

  俞思敏和林斷夏趕緊攙扶起蘇硯舟,低著頭魚貫從飲香身邊經過。

  「等等。」女人的聲音頓時又讓她們和校長汗流浹背了。

  「高中生應該沒有卸妝油吧,那個化了特效裝的女生,等會下課到醫務室來找我卸妝。」

  等人跑遠,校長訕笑著說:「這個年紀的學生就是愛美不懂事,您別介意。」

  「要不繼續往前看看化學實驗室?前段時間改造通風系統,為了學生安全,我們特意比原先提高了三倍預算......」

  課間操後,學生們踩著《拉德茨基進行曲》陸陸續續回到教室。

  剛打發了一群逃體育鍛鍊的學生,飲香美滋滋地在醫務室休息。

  沒想到扮演這個身份這麼輕鬆。

  她因為體質與常人不同,刻進腦子的都是野生的保命方法,基本上跟蹩腳戰地醫生似的,但應付當「校醫」還是綽綽有餘。

  學生頭疼腦熱有三寶,葡萄糖紅藥水和睡覺。

  百無聊賴下,她翻身趴在地上,脊椎如波浪起伏。

  開始以加速減速的節奏在猿式、獸式、蟹式變化,和蠍式銜接轉換中做起了動物流。

  她左腿飛速蠍踢後回到沉靜的蓄力獸式,芭蕾般輕柔優雅旋身又驟然似一柄刀刃出鞘的側踢貫穿。

  伸展間肌肉線條流暢,肢體健美野性又靈動,無聲卻富有韻律,無時無刻不在爆發出迷人的力量。

  讓人聯想到狩獵前刻熱身的掠食性動物,母獅、母豹或母虎。

  窗外榕樹上的人影撥開枝葉,已經不知凝視了她多久。

  仿佛被打上一層暗影,看不清臉和身軀。

  輕微的風拂過,捲來一縷極淺淡的腐木麝香。

  飲香似有所感,抬頭望去,汗水流進眼睛。

  這時,膽怯遲疑的敲門聲響起,隔著帘子,有個模糊身影正探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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