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朝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天子高坐於龍椅之上,太子側立身旁,俯視著跪拜的群臣。隨著太子宣告朝議開始,群臣高呼萬歲,天子揮揮龍袍的寬袂,緩緩道。

  「平身。」

  群臣又紛紛起身,頷首低眉。太子舉起手中的錦帛,沉聲道

  「今朝議之事有三,其一者:北疆驃騎將軍曹承大破陳兵,收復呼兒河谷一帶……」

  太子宣罷,大殿裡登時爆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龍椅之上的花甲老人閉目垂聽,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年逾古稀的大司空整冠理袍,手執笏板,緩緩出列,跪地高聲道

  「臣以為曹將軍有功於社稷,當封。」

  天子點點頭,旋即睜開了眼睛,威嚴的龍鳴響徹大殿

  「孤正有此意,只是曹將軍襲鎮南公爵位已有四十年之久,諸卿以為如何賞之?」

  大司馬赫然出列,此人也是鬚髮皆白,一參一拜之間,略遜禮法,但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對天子之尊崇

  「臣以為曹將軍有功於社稷,然位高而無可加封,當賞錢帛羅綢,亦顯天子聖威。」

  天子望向位列百官之首的大司徒,這老頭兒虛眯著眼睛,竟在這大殿上打起了瞌睡,少司徒察覺到天子的目光,忙肘了肘老頭兒,大司徒這才睜開朦朧的睡眼,茫然地環顧四周。

  少司徒輕聲提醒

  「爹,那位在看你呢?」

  老頭兒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搖搖晃晃地就要跪下來。

  天子忙擺擺手,這傢伙今年剛過九十大壽,可別一口氣上不來薨在他的金鑾殿上了。

  「孤曾賜汝見君不拜,愛卿又何必多禮?若有進言,自說便是。」

  老頭恍然大悟,像是剛想起來自己還有這種殊榮,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思慮良久,又理了理幾乎掉光的長髯,開口道

  「老臣以為…呃,大司空所言極是。」

  老頭兒像是在跪地的人之間隨意挑選了一個,太子發出一聲輕笑,襄王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太子又急忙端正姿態,襄王開口問他

  「太子以為如何?」

  「曹將軍為國盡忠,復土收疆,有匡扶社稷之功,德大可稱棟樑,只賜金錢不足以彰天威,兒臣以為,可加贈大將軍……」

  天子微微點頭,下令道

  「太子所言正合孤意,傳孤旨意,封曹承為大將軍,賜黃金萬兩,京南宅邸一座……」

  龍椅旁跪坐的太監掏出一道玉軸的七彩綾錦白詔,提筆書寫。待到襄王言罷,太子又舉起錦帛,高聲誦讀

  「大將軍曹承奏曰:臣伏仰天威,面南而奏。今河山半復,臣屯兵呼兒,厲兵秣馬,以期北伐報國。然金州一地,地廣人稀,千里沃野無勤農耕也,糧草軍餉皆於他州調用,於北伐不利,臣請陛下移生民入此州,以襄祖宗江山……」

  百官聞言面色皆是不同,大司馬首先進言

  「臣以為曹將軍既領王劍,凡北伐物資皆自行調配,此舉已有逾君臣之分,若再移民至金州,助其屯田養兵,曹將軍豈不無人可掣?」

  大司空斜眼一瞥,似乎對這武官之首很是不屑,反駁道

  「大司馬多慮也,豈不聞:一寸丹心圖報國?老夫以為曹將軍此言為天子,為家國,為生民,卻獨獨不為己也。此為大丈夫!」

  大司馬忽地站起身來,手中笏板被捏得咔咔作響,中氣十足地說道

  「曹承手握二十萬大軍,去年竟仗天子寶劍,私自調兵,眼中豈有天子?君有君威,臣有臣分,豈可僭越?」

  星官出列跪地,憂心忡忡地說道

  「臣有言奏。太白經天,恐有兵戈禍國,熒惑守心,恐於天子不利。帝星暗淡,另有一星,紫光大盛,由北而侵入帝垣,喧賓奪主,此為江山顛覆,神器更易之凶兆也……」

  天子眉頭緊皺,站起身來在黃金台上踱步,時不時看向拜伏的臣子,忽然提高聲音,怒氣衝天

  「危言聳聽,你年初便說什麼『熒惑守心』,如今前線大捷,北伐大業將成,你又說什麼神器易主,是何用心?」

  星官急忙叩頭,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臣所言句句屬實,星象如此,天神之示也,陛下不可不查……」


  大司馬又說道

  「星官所言不無道理,忠臣權重,尚為君慮;奸臣權重,乃逼天子。」

  大司空笑道

  「曹將軍奉旨北上,難道不是為令公子收拾殘局?三十萬大軍守不住北疆,被人趕到曲風關內。如今有才者居其位,司馬大人又何必嫉妒?」

  大司馬冷哼一聲,怒道

  「老夫如何嫉妒?曹承目中無人人盡皆知……」

  「說到治罪,令郎喪城失地之罪,當如何治?」

  大司馬面紅耳赤,不再多言。

  他曾舉薦長子北上禦敵,奈何此子不識韜略,被陳王的奴隸軍隊大敗,連呼兒河這樣的要地都被陳王占領,若是再丟掉了曲風關,屆時陳王南下再無顧慮。而被裁撤之後,襄王卻並未治罪,只是讓其賦閒在家,大司空這一句倒讓他不知如何反駁。

  襄王看向昏昏欲睡的大司徒,嘆了口氣

  「行了,不必再吵了,此事暫且擱置罷。」

  幾個老臣俯首稱是,皆歸入百官,仔細聆聽。太子看向襄王,後者點點頭,他才舉起錦帛,念誦道

  「曹承又奏:臣大破阿陽閬,得三萬人,一萬為兵,兩萬為奴;為兵者,意圖再起兵戈,禍亂金州,已被臣破獲,悉數斬殺。為奴者,七千為男,一萬三千為女,眼下皆在軍營效力,臣未有奴,不敢定奪,奏報天子,以期聖諭……」

  襄王點點頭,瞟了一眼太子,後者神情如常,看不出情緒有絲毫波動。

  「攬德,你怎麼看?」

  太子立馬拱手作輯,恭敬道

  「依兒臣看,不如押往京城,沿途萬里,途經無數州郡,如此,天下皆知陛下龍威,四海無不賓服……」

  襄王沉思半晌,又看向下方恭敬的臣子,卻也等不到一人出來進言,襄王無奈道

  「此事再議罷。」

  太子怔了怔神,隨即高聲宣告散朝,襄王站起身來,自顧自地朝殿後走去。

  大司馬惡狠狠地瞪了大司空一眼,憤怒地甩甩袖子,領著一眾人,邁起大步轉身離去。

  少司空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烏泱泱的一大片老頭兒,輕聲道

  「父親,司馬大人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大司空笑道

  「管他作甚,一屆莽夫罷了。」

  大殿裡此時只剩四人。

  大司空仰起頭,望向高高在上的龍椅,灼灼精光從眼中迸射出來,少司空側立身旁安靜地陪著他。

  「唔,日上三竿,怎還未上朝?伯恩吶,回去了記得提醒我寫個摺子,這樣下去可不行,一國之主竟不理朝政,老夫的諫吶……」

  大司徒睜開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蒼老的身軀得倚靠著兒子的臂膀才不致摔倒。

  少司徒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對大小不一的眼睛努力睜大,襯著滿臉的麻子,看起來更為醜陋。

  「父親,這是散朝了……」

  大司徒拍拍腦袋,茫然地環顧四周,大司空笑著走過來打招呼

  「司徒大人,近來貴體可好?」

  「閣下是哪位?」

  少司徒肘了肘老頭兒,輕聲提醒道

  「這是司空大人,您怎麼又忘了?」

  老頭兒緊緊拉住兒子的手,顫顫巍巍地往殿外走去,嘴裡喃喃道

  「司空大人薨了,阿羅是個不錯的孩子,我要上書陛下,提拔羅忠……」

  少司徒尷尬地笑了笑,他父親口中的羅忠正是面前的大司空。

  「司空大人,家父糊塗了……」

  大司空似乎並未生氣,語氣柔和

  「哪裡,想來師父只是倦了,伯恩,快扶司徒大人回府歇息罷。」

  伯恩點點頭,回頭扶著固執的老頭兒,一同走出了大殿。

  「父親,司徒大人這般狀態,如何能上殿議事?天子為何不令其在府中修養?」

  大司空看著殿外緩緩走下白玉階梯的老人,微眯起眼睛,頭仰得極高,神情複雜,對著兒子輕聲道

  「他活了九十年了,沒人會逼他的,天子不會,太子不會,四皇子也不會……」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