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朝野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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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巍峨的皇宮之外,方孝孺望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建築群,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戚,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只覺滿心的委屈與無奈無處訴說…欲哭無淚啊!

  他…竟被發配遼東了!

  而且還是當今陛下親自下旨欽點,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若膽敢違抗,等待他的將是滿門抄家滅族的大禍。

  想到此處,方孝孺只覺喉頭哽咽,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將心中的憤懣盡數宣洩出來。

  此前,方孝孺滿心以為憑藉陳侯陳鋒的大力舉薦,再加上自己精心撰寫的《深慮論》,定能得到陛下的賞識與重用。

  即便不能身居要職,謀個翰林侍講的職位也好,再不濟,能去為諸位皇子授課,也算是能一展所學、實現抱負。

  可現實卻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不僅沒能如願以償,反而被遠遠地發配到了遼東!

  這結果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讓他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遼東,在方孝孺的認知里,那簡直就是個窮鄉僻壤。

  此地遠離朝廷中樞,天高皇帝遠,荒無人煙,是一片尚未開化的蠻荒之地。

  雖說朝廷已在遼東推行衛所制,但漢人數量依舊寥寥無幾。

  讓他去這樣的地方施展抱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難道要他對著那些衛所兵談古論今、高談闊論?

  亦或是用聖賢之書去教化蠻夷?

  可如今遼東的女真族早已被清掃一空,他又該去教化誰呢?

  難不成要跑去教化朝鮮人?

  方孝孺佇立在皇宮外的護城河前,心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忍不住連連嘆息,甚至一度生出跳入河中一了百了的念頭。

  他滿心憤懣,只覺自己空有一身才華,卻無處施展,報國無門,這世上竟無人能真正欣賞他的才能。

  就連他原本以為十分懂他、會為他仗義執言的陳侯,在陛下決定將他發配遼東時,也未曾出面阻攔…

  倘若方孝孺知曉這一切本就是陳鋒的建議,恐怕當場就會被氣得吐血。

  可惜他並不知情,還以為這是朱元璋的獨斷專行,這也使得朱元璋在方孝孺心中的形象愈發惡劣,儼然成了一個殘暴不仁的暴君、獨夫。

  方孝孺心中暗自悲嘆,不知這大明王朝何時才能迎來一位聖明的君主。

  咬了咬牙,方孝孺毅然轉身,決定前往陳侯府一探究竟,他要問問陳鋒,為何要這般對待自己?

  然而,他剛走出沒多遠,身後便傳來一聲呼喊。

  「希直留步!」那聲音溫和悅耳,極具感染力。

  方孝孺腳步猛地一頓,緩緩扭頭望去,只見身穿四爪龍紋服的太子朱標正邁著大步匆匆趕來。

  方孝孺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跪伏在地,恭敬行禮道:「學生方孝孺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快步走上前,雙手輕輕扶起方孝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親切地說道:「免禮免禮,希直快快起來。說起來,你我還是師兄弟呢,都師從宋夫子!」

  方孝孺心中微微一動,朱標所言確實不假,他的老師是宋濂,而宋濂也正是朱標的老師,從這層關係來講,他們確實同出一脈。

  這也為日後方孝孺對朱允炆的死忠埋下了伏筆。

  不過,方孝孺卻不敢貿然攀附這層關係,連忙擺手推辭道:「不敢當不敢當,學生只是老師門下微不足道的門徒,而太子殿下是恩師最為得意的門生…再者,學生身為臣子,太子殿下貴為儲君,君臣之禮不可廢,又豈敢以師兄弟相稱,這豈不是亂了禮法!」

  朱標見狀,不禁啞然失笑,此時他才真切體會到為何父皇與陳鋒都對腐儒頗為無奈了。

  他朱標向來以迂腐仁慈著稱,可與方孝孺一比,竟也顯得遜色許多。

  眼前這人,言行舉止中規中矩,毫無年輕人應有的朝氣與靈動,禮數周全得近乎刻板。

  朱標輕咳一聲,不再糾結稱呼之事,而是拉著方孝孺走到一棵柳樹下站定,隨後笑著問道:「父皇安排你前往遼東任職,你心中可有不滿與怨懟?」

  「不敢!」方孝孺連忙拱手,連連搖頭,「學生本是一介白身,有幸得陛下垂青,委以重任,派往遼東教化蠻夷,這已然是陛下對臣莫大的恩寵,臣豈敢有任何不滿與怨懟!」


  朱標抬手打斷了方孝孺的話,直言不諱道:「孤知道你心存不滿,但孤可以告訴你,此事並非陛下的決定。」

  方孝孺瞳孔猛地一縮,心中隱隱猜到了那個可能,卻又不敢相信。

  就在他差點脫口而出那個名字時,朱標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是孤安排的!」

  「啊?」方孝孺先是如釋重負,慶幸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可隨即又愣住了,滿臉驚愕地看著朱標,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心中滿是疑惑,很想問一句:我究竟何處得罪了太子殿下,您為何要如此對待我?

  朱標看著方孝孺的反應,輕笑一聲道:「是不是覺得很冤枉,認為孤在故意針對你?」

  方孝孺低下頭,唯唯諾諾道:「不敢!」

  朱標微微嘆息,雙手背在身後,望向護城河的方向,沉默許久後,方才開口問道:「知道孤為何要這麼做嗎?」

  方孝孺抬起頭,眼神中滿是迷茫,下意識地反問道:「為何?」

  「因為孤看過你的《深慮論》,覺得寫得極為出色,甚得孤心,書中所描述的盛世圖景,正是孤一直以來所期盼的。」

  「啊?」方孝孺先是激動不已,沒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欣賞自己…可很快又滿心不解,急忙問道:「既然太子殿下欣賞…認同學生的觀點,那為何還要讓學生前往遼東?」

  朱標再次輕笑,並未看向方孝孺,而是依舊背著手,靜靜地凝視著護城河面波光粼粼的景象,緩緩說道:「在你眼中,這盛世僅僅依靠幾項制度改革便能實現嗎?」

  方孝孺思索片刻,回答道:「不是…但好的制度能夠讓盛世更快到來!」

  「哈哈,你說得沒錯!」朱標大笑起來,可話鋒一轉,「可你覺得父皇與輔宸又在做些什麼?他們所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呢?」

  方孝孺疑惑地問道:「輔宸是誰?」

  「哦,瞧孤這記性,忘了告訴你,輔宸是陛下給陳鋒取的『字』!」朱標輕笑一聲,解釋道。

  「嘶!」方孝孺倒吸一口涼氣。

  輔宸…還是皇帝親自賜字,這足以見得陳侯是何等得聖心,又是多麼被陛下看重!

  「輔宸,輔宸…嗯,這字確實與陳侯極為相稱!」方孝孺念叨了幾句後,贊同地點了點頭。

  朱標聞言,不禁啞然,陳鋒之前所言果然不假,這方孝孺對他確實有著不一樣的敬佩之情。

  方孝孺在得知輔宸就是陳鋒後,沉思片刻,開口說道:「我大致明白太子殿下想表達的意思了,您是想說,陛下與陳侯也正在為開創盛世做準備,那麼他們也在盡力確保各項制度的正確性…若有不完善之處…那也是無奈之舉,暫時只能如此?」

  「啪啪!」朱標從身後收回雙手,輕輕拍了拍掌心,目光中滿是欣賞地打量著方孝孺,讚嘆道:「希直你果然聰慧過人,一點就透。怪不得輔宸會對你讚譽有加,他說你才華橫溢,心思玲瓏,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孤越發欣賞你了,你很合孤的心意!」

  方孝孺頓時臉色漲紅,激動得語無倫次:「殿下…殿下…謬讚…啊不對,陳侯謬讚了謬讚了…臣實在當不起!」

  朱標一把握住方孝孺的手,眼神深邃而懇切,語重心長地說道:「希直,也正是因為孤、陳鋒、陛下都欣賞你,認可你的才華,才會讓你前去遼東歷練,那裡才是你蛻變成長的地方。

  待你去了之後,用心觀察體會,便會明白,孤讓你去遼東,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如今的你雖然才華出眾,但想法卻有些過於理想化…陳鋒顧及你的自尊心,不願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孤不怕,孤要把話說透,也要讓你明白孤的良苦用心。

  如今的你,還稍顯稚嫩,需要更多的歷練!

  所以,遼東對你而言再合適不過…去吧,去親眼看看我大明邊疆的民生究竟如何,再結合你的所學才華,重新撰寫一篇《深慮論》,到時候送回來讓孤瞧瞧,看看你是否有所長進,是否有所改變。」

  方孝孺神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目光堅定,語氣鏗鏘有力地說道:「臣絕不辜負太子殿下、陳侯、陛下的一片苦心!

  此前臣還曾心生抱怨,認為陛下沒有識人之明,看不到臣的才華…

  還覺得陳侯不夠仗義,沒有為臣出面擔保…

  如今臣已然醒悟,多謝太子殿下這般醍醐灌頂的教誨,臣定當銘記於心!」


  朱標欣慰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鼓勵道:「去吧,別怕,放手去做,你身後有孤還有陳鋒為你撐腰!

  哦對了,你也不必再去找陳鋒了,他說不忍見你離去,等你回京那日,孤與陳鋒定然一同前去迎接你,為你擺酒慶賀…偷偷告訴你,陳侯家的酒那可是一絕!」

  方孝孺心中越發感動,當即匍匐在地,拜謝道:「臣無以為報,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答太子殿下、陳侯的大恩大德。

  臣能結識二位,實乃三生有幸…臣定然不會讓您們失望!」

  說罷,方孝孺重重地將腦袋磕在石磚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朱標向來禮賢下士,見狀連忙將方孝孺扶起,口中還不忘責怪他不必行此大禮。

  方孝孺嘿嘿笑了兩聲,隨即告辭道:「臣告辭,明日便起程前往遼東!」

  「去吧去吧,一路小心,順風順遂!」朱標揮了揮衣袖,叮囑道。

  方孝孺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此刻的他,步伐不再像之前那般蹣跚拖沓,神情也一掃先前的萎靡不振,變得鬥志昂揚,腳步迅疾如風,整個人精神抖擻,渾身散發著十足的氣勢,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看到方孝孺這副架勢,紛紛避讓,還以為他失了心智,得了失心瘋。

  朱標站在不遠處,一直目送著方孝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露出一抹無奈的神情,喃喃自語道:「父皇啊父皇,妹夫啊妹夫,這黑鍋都讓孤背了,你們倆可真是好意思!」

  說罷,又得意地笑了起來,「還好孤聰慧過人,三兩句話就說得方孝孺感恩戴德…嗯,不錯不錯,孤不愧是大明的好太子,本就該擁有方孝孺這樣的棟樑之材!」

  可很快,朱標又一拍大腿,滿臉可惜地叫道:「可惜了,方孝孺已有表字,否則孤說什麼也要親自為他取一個!」

  不遠處的太監王景弘聽聞此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這位太子爺該不會也染上了陛下那喜歡給人取名的癖好吧?

  這朱家的奇葩愛好,還真是一脈相承啊!

  還好駙馬爺運氣不錯,得了「輔宸」這麼個寓意深遠的字,不然說不定真得回家躲起來偷偷哭鼻子了。

  朱標自然不知自己的大伴心中竟有這般想法,嘆息完後,他也重新燃起鬥志,大聲說道:「走,去市舶司一趟,陳鋒交代的鹽場事務和海帶收集工作都容不得半點馬虎,必須高度重視!」

  ……

  就這樣,隨著方孝孺離開京城,朱元璋為陳鋒賜字「輔宸」的消息迅速傳開,如同春風拂過大地,瞬間傳遍了朝野上下。

  當眾人聽到「輔宸」二字時,無不感到震驚,紛紛感嘆陛下對陳侯陳鋒的看重程度非同一般。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三道四,因為陳鋒的功績與才華,完全配得上這兩個字。

  然而,此事還是在朝堂內外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畢竟,陛下雖有給人取名的喜好,但並非誰都有資格讓陛下親自賜字,但凡能獲此殊榮者,必定非比尋常。

  一時間,關於「陳輔宸」的事跡又開始在坊間悄然流傳。

  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到處都在談論著陳鋒的種種傳聞。

  說書人更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民眾的喜好,紛紛將陳鋒的經歷拿出來大肆渲染,用各種誇張離奇的手法講述給聽眾。

  也不知是哪個說書人為了博人眼球、吸引聽眾,竟開始胡編亂造,說著說著,就把陳鋒描繪成了一個三頭六臂、虎背熊腰、面容猙獰,還擅長生吞活剝的怪物。

  更有甚者傳言,陳鋒乃是天神轉世,生來便無所不知,而且天生眉心長有豎瞳,能夠看穿妖魔鬼怪…

  各種荒誕不經的傳言層出不窮,可偏偏就是沒人提及陳鋒本人那英俊帥氣的容貌。

  這可把陳鋒氣得夠嗆,心中直想破口大罵,可在眾人面前,他還得強裝出一副雲淡風輕、從容淡定、溫文爾雅的模樣。

  然而,一回到家中,陳鋒便再也忍不住,開始罵罵咧咧起來:「別讓我找到那個造謠說我三頭六臂、虎背熊腰、面容猙獰、擅生吞活剝的傢伙,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定要扒了他的皮!」

  阿福在一旁連連嘆息,說道:「公子,今日陳府外又擠滿了人,無數百姓都想一睹您的真容,看看您是否真如傳言中那般猙獰可怖…」


  陳鋒一時語塞,咬牙切齒了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道:「算了,人一旦名聲太響亮,總是會遭人嫉妒記恨的,肯定是哪個心懷不軌的王八蛋散播的謠言,我也懶得去回應,等時間久了,這些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阿福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說道:「公子說得倒是在理…可…您能不能出去一趟,把老爺從人群里拉回來,再這麼耽擱下去,我怕老爺會被擠傷踩踏!」

  陳鋒又是一陣乾咳,無奈之下,只得推開大門,向外走去。

  此時,陳府外早已不知不覺間圍攏了大批慕名而來的百姓,老父親陳懷義剛下衙回家,就被擠在人群中,進退不得,憋得滿臉通紅,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陳鋒走到府外,輕輕彈了彈衣袍,他身姿挺拔勻稱,面容清朗俊逸,周身散發著清幽的氣質,雙目明亮有神,開口時聲音富有磁性,極具穿透力。

  剎那間,原本喧鬧的陳府外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被陳鋒的容貌所驚艷,一些女子更是忍不住捂住紅唇,美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直直地盯著陳鋒…

  哇塞…這也太俊俏了吧!

  果然,說書人說的都是騙人的!

  陳侯哪裡長得猙獰了,分明是大明第一美男子!

  可這安靜不過一瞬,緊接著,現場便又爆發出一陣更為熱烈的喧囂聲。

  老父親陳懷義依舊出不來!

  陳鋒滿臉無奈,只能朝著人群走去。

  人群雖然興奮好奇,但還是下意識地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直到這時,被擠在人群中的陳懷義才滿臉幽怨地走了出來,他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又看了眼陳鋒,臉色十分難看,斥責道:「成何體統,還不趕快把這些人驅散掉!」

  陳鋒也是滿心無奈,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遠處卻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步伐聲,以及鎧甲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響。

  原本圍著的人群瞬間如鳥獸散,顯然,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不少次,這些人都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陳鋒仰頭望天,長嘆一聲:「這種被人當做稀有動物圍觀的日子,究竟何時才是個頭啊!」

  ……

  然而,陳鋒這聲感嘆過去沒幾天,朱元璋便面色陰沉地召見了他。

  此次召見,倒不是因為陳鋒被百姓圍觀之事,

  而是鳳陽突發變故,急需召陳鋒前去詢問。

  聽到『鳳陽變故』四個字,陳鋒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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