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勾起老朱不好的回憶！朱棣的幽怨
在陳鋒這隻蝴蝶不斷煽動翅膀的影響下，大明的歷史軌跡已然悄然改變。
朱雄英與馬皇后似乎不會早薨了。
朱標也不會英年早逝了。
就連胡惟庸...都沒有因朱元璋裁撤宰相而落得株連九族的下場，僅僅被革職閉門思過（實則軟禁）而已！
如此種種變化，已在不知不覺間使大明這艘巨艦偏離了既定航向，駛向未知的遠方。
大明的原住民或許感受不到這種微妙變化，但當陳鋒聽聞朱元璋對胡惟庸的處置時，立即察覺到了劇變，神情不由得恍惚起來。
朱元璋見狀，輕拍陳鋒手臂關切道：「賢胥，可是太過勞累了？該歇息時便歇息，萬不可累壞身子。若真如此，咱如何向英嬈交代？「
陳鋒回過神來，擺手道：「無礙！「
隨即卻面露古怪：「陛下，您說這大明歷史該走向何方...畢竟我的到來改變了許多事。比如胡惟庸，在其他時空他會在洪武十三年被陛下以謀逆罪處死，藉此裁撤宰相之位，牽連甚廣...「
「可如今，洪武八年，眼看就要到洪武九年...陛下便已裁撤中書宰相，而胡惟庸不僅未死，更未牽連他人。「
「那麼未來，胡惟庸該何去何從？那些本該被株連之人又將如何？「
「這一切都已超出原本歷史軌跡，走向完全未知的方向，難以捉摸，不可預見...即便是我這個穿越者也無法預知未來歷史會如何發展了！「
陳鋒不禁唏噓不已，「一切都變了，是福是禍，是好是壞，誰也無法預料，更無從掌控。「
「陛下需做好迎接未知變數的準備啊！「
朱元璋聞言先是瞳孔微縮，隨即雲淡風輕地揮手：「賢胥多慮了。若無你，咱對將來同樣一無所知。「
「如今你來了，雖改變諸多事態，但總體是向好發展，目前尚未失控。「
說著，朱元璋氣勢陡然一變，鋒芒畢露，霸氣凜然：「咱是誰？是朱元璋！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是大明的開國君主！咱豈會因畏懼未知而裹足不前？「
「陳鋒，用佛家的話說，你這是著相了，杞人憂天！「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當下大明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若無你，此刻的大明又能好到哪去？該發生的悲劇依舊會發生...難道未來還能比不改變更糟嗎？「
「不必憂慮，放手去做，一切後果由咱承擔...咱就不信了，汲取後世六百年歷史經驗，大明會比其他時空走得更差！「
其實朱元璋未盡之言是：比起自家妹子、大孫和長子可能早逝，任何未來他都能接受。
縱使大明短短几代便亡...他也不願至親之人早早離世。
但這番心思，他只會深埋心底。
畢竟，他終究是一國之君，當以社稷為重。
陳鋒只覺腦中如遭重擊，隨即拍額失笑：「也是，未來之事交給未來之人，我們只需把握當下，盡力而為便是！「
「縱使我們鋪好所有道路，若未來仍有變故...那只能說明歷史不可違逆，天道自會修正，非我等所能掌控，唯有認命！「
朱元璋放聲大笑，聲如洪鐘：「認命？認個屁的命！咱朱元璋從來都是逆天而行...咱不信命，只信手中兵馬韜略！「
「賢胥，咱們聯手開創千古盛世便是，其餘不必多慮。「
陳鋒頷首而笑：「陛下此言在理。「
不知為何，此刻陳鋒忽然如釋重負。
先前他總在忙碌，想憑一己之力震撼這個時空的人與物。
但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不安——那種攪動歷史、畏懼未知的不安。
隨著改變的史實越多，心中越發沒底...
漸漸變得麻木恍惚。
如今朱元璋這番話卻點醒了他。
是啊，幾百年太長，只爭朝夕！
未來...管他呢！
後世之事就讓後世人頭疼去吧。
至少女真已滅族...即便大明亡了，也該由他人取代...
王朝更替，再正常不過。
想通此節，陳鋒氣質愈發超然、越發出塵。
朱元璋察覺變化，開懷大笑：
「這才對嘛！放鬆！每逢大事需靜氣，怕甚？又不是叫你去殺人...縱使真要殺人又如何？不過一刀的事。「
陳鋒聞言神色古怪，瞥了眼朱元璋：「陛下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
朱元璋一怔，捋須沉思片刻，得意道：「那時咱還是個馬夫。大帥...也就是咱後來的岳丈郭子興派咱們配合其他義軍伏擊元軍。可到了地點，領軍的偏將硬是不下令出擊，坐視其他義軍兄弟戰死，美其名曰要'消耗孫德涯部眾'...「
「咱雖是個馬夫，卻比那偏將更有眼光，知道若前線義軍全滅，我們也難取勝。便提著把鏽跡斑斑的長刀結果了那廝，隨即帶弟兄們殺出救援。「
「那位義軍偏將，或許就是咱殺的第一個人！「
說罷，朱元璋挺胸昂首，一臉傲然。
陳鋒卻越聽越覺古怪，直盯著朱元璋瞧。
朱元璋起初以為陳鋒被自己的英勇折服。
但見其眼神越發怪異，頓覺不對，瞪眼道：「你瞅啥？「
「咳咳！「陳鋒乾咳拱手，「陛下英明，一介馬夫時便有遠見卓識，膽略過人！「
「哈哈！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咱如何拉起反元大軍！「朱元璋得意大笑。
這是他一生的驕傲。
可笑著笑著，發現陳鋒眼神依舊古怪，不由怒道：「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不信咱？「
陳鋒擺手，神色微妙：「只是忽然有種『影視劇情照進現實』的荒誕感。「
「啥？「朱元璋挑眉。
陳鋒解釋道：「影視劇情陛下可以理解為戲曲劇本，由伶人演繹的戲曲...「
「臣覺得古怪，是因陛下所述遭遇，竟與後世戲文中的情節一般無二..「
作為明粉兼明史專家，陳鋒對胡某版《朱元璋》電視劇情有獨鍾。
其中朱元璋初上戰場的畫面，竟與方才朱元璋親口所述完全一致，令他倍感離奇。
朱元璋聽罷大笑：「如何？後世戲文可把咱的英姿展現完全了？沒辱沒咱的威名吧？「
「沒有，那部劇完美詮釋了陛下的一生。從幼時帶著湯和、徐達偷劉財主家牛犢，到被官紳逼得爹娘懸樑自盡，僅用兩張草蓆裹屍卻無地可葬...後來陛下到皇覺寺出家，卻在燙戒疤時被指為異端未能受戒，只做了個雜役，後又成了行腳僧...「
陳鋒回憶著劇情娓娓道來，「後來經徐達湯和引薦加入義軍，還冒險為馬皇后生身父母念經超度，贏得馬皇后青睞...「
「入義軍後處處受刁難，特別是情敵郭天旭的算計，讓陛下吃盡苦頭...但也磨礪出堅毅品格與深沉城府...「
......
隨著陳鋒的講述，朱元璋漸漸出神，沉浸其中。
聽著聽著，雙眼泛起水霧，不禁潸然淚下。
表情似悲似喜，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難以名狀。
待陳鋒講完朱元璋一生梗概，朱元璋已淚流滿面。
無聲的慟哭最是傷懷。
尤其被勾起童年記憶，朱元璋悲從中來，捶胸頓足。
他的父母、兄弟姊妹皆餓死啊！
被官紳活活逼死的。
全家僅他一人倖存...
慘，太慘了！
痛，太痛了！
這是朱元璋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的記憶。
卻也是他不忘初心、以民為本的信念源泉。
陳鋒看著淚流滿面的朱元璋，心中亦不是滋味。
史書鮮少記載這位帝王的情緒，更不會浪費筆墨於此。
但君王也是人，如朱元璋這般歷盡千辛萬苦崛起的帝王，一生際遇可謂跌宕起伏。
若為歷代帝王繪製人生曲線，朱元璋的必是最曲折的那條。
他的一生實在太苦。
即便登基為帝仍不得解脫。
這些，史書上看不到，「親人皆餓死「不過寥寥數字，其中痛楚，唯有朱元璋自己知曉。
有些事，史書永遠無法承載。
武英殿內一時沉寂。
許久，朱元璋才從悲痛中掙脫，隨意用袖子抹了把臉，恢復平靜，隨即目光犀利地看向陳鋒：「小子，你完了！「
陳鋒一愣。
朱元璋目光銳利：「你看到了咱最不堪的一面。按史書記載，這種情況該殺人滅口了。「
陳鋒嘴角一搐，當即伸過脖子罵咧咧：
「來來，老東西，要殺便殺！老子正不想活呢！殺了我說不定能再穿越回去，不陪你玩了！「
「來啊...殺我啊！「
朱元璋：「......「
看著主動求死...甚至躍躍欲試、期待不已的陳鋒，朱元璋嘴角抽動。
半晌才推開他脖子，訕訕道：「玩笑，玩笑...一家人，看了就看了吧，咱無所謂的。「
「反正你小子比咱還了解咱，要殺早殺了！「
陳鋒坐回原位，撇嘴：「其實你真動過殺心，只不過對象是我才作罷。別不承認，你就是這種人！「
這話給朱元璋干沉默了。
沉默片刻，朱元璋輕點頭：「你說得對...若是旁人，咱真會殺之！「
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鋒：
「但旁人也不敢這般撩撥咱的情緒，更不敢看咱哭！「
陳鋒搖頭不語。
朱元璋嘿嘿一笑，隨即好奇道：
「賢胥啊，咱在後世史書中評價如何？你說那戲文雖好，但咱覺得還沒展現出咱的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的氣概。「
陳鋒嘴角抽搐，沒好氣道：「什麼千古一帝、英明神武...都是假的。陛下在後世史書中，可是堪比秦始皇的暴君、殺人如麻的朱麻子！「
朱元璋：「......「
......
無語片刻後，朱元璋以陳鋒在氣頭上不想討論這個問題為由，轉移話題：「賢胥，咱覺得你方才對魏觀那番話很有道理。以儒學為綱，務實為本，既能培養士子忠君愛國之心，又能鍛鍊實務之才。「
「但咱擔心魏觀那酸儒辦不好...不如你去國子監任博士，給監生們授課如何？就教你那套理論，咱覺得很妙。「
陳鋒瞪大眼睛，斷然拒絕：「不干，教不了一點，我沒當老師的天賦。」
朱元璋搓手笑道：「那這樣，先給皇子們講講如何？「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陳鋒恍然，抬眼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咧嘴一笑：「就在大本堂。那些小子整日死讀聖賢書實在不妥，該學些務實學問。「
「既不願去國子監，不如先在大本堂試試？若效果佳再去國子監如何？「
「當然，到時候你若不願意去，也無妨…但還請先教教咱的那些個皇子！」
陳鋒：「......「
...
最終，或許是出於好為人師的天性，又或是想體驗皇子老師的滋味。
陳鋒答應了。
但條件是一周僅一次，每次四十五分鐘，也就是一節課的時間。
朱元璋雖嫌太少，但考慮到陳鋒事務繁忙，勉強應允。
於是朱元璋毫不拖泥帶水，雷厲風行，拉著陳鋒就往大本堂去。
一路上，陳鋒思索該教皇子們什麼。
忽然靈光一現，嘴角微揚：
「就給這群龍子鳳孫來點小小的震撼吧！「
……
與此同時，大本堂內，前不久參加了清掃遼東女真部族之戰歸來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以及其他稍稍年幼的皇子們正在聽大儒宋濂講課。
一群親王全都聽得昏昏欲睡，絲毫提不起興趣。
就在這時，老十二湘王朱柏戳了戳四哥燕王朱棣的手臂，輕聲道：
「四哥，四哥，下課後，我們去哪玩？」
朱棣擺擺手，有氣無力：「哪裡都不去！」
朱柏急了，連忙壓低聲音道：「別啊，聽說二姐的未婚夫陳鋒發明了一種球機玩法，叫足球，在軍中尤為盛行，很好玩，下課後我們一起去玩唄？」
朱棣聞言耷拉著的眼皮陡然睜開，有些意動。
足球他知道，如今已在軍中普及開來。
競技性特別強，可以讓士兵們發泄用不完的精力。
更能夠鍛鍊士卒的體能、協調配合能力。
足球競技已經在逐漸取代傳統的軍事體能訓練…
朱棣踢過兩次，感覺很爽！
可一想到這是陳鋒發明的…朱棣就有些興致缺缺，擺擺手：
「不去！另外，往後少跟我提『陳鋒』兩個字！」
如今的朱棣已經無法反駁陳鋒說他會造反的話，因為陳鋒言之有物。
其他時空的自己，或許真的造反了！
可這事若陳鋒不拿出來說，他其實也挺期待的，畢竟誰不想建功立業，稱帝做祖。
可如今陳鋒都劇透了…自家大哥朱標也不會英年早逝了…大侄子朱雄英也不會早夭了…甚至連胡惟庸都沒死…
他朱棣還有機會嗎？
沒了！
這讓朱棣心中始終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因此，每每想起或聽到『陳鋒』兩個字，朱棣都挺膈應的。
連帶著陳鋒發明的足球都不願意去踢了。
朱柏聞言一臉遺憾，想了想，安慰道：
「四哥，沒必要如此，那陳鋒不就比你長得帥一些嗎，你也沒必要如此嫉妒人家吧？」
朱棣瞪眼，聲音都大了些：「本王嫉妒他？」
朱柏擺擺手：「好好，四哥沒嫉妒他，是那陳鋒不當人子，先招惹了四哥。但這與去踢足球不衝突啊…反正咱們又不是去跟陳鋒踢…咱們自己玩自己的，又見不到他…」
朱棣想了想，忽然覺得老十二說得好有道理，剛要答應…
大本堂外就傳來太監的公鴨嗓：「陛下駕到…」
聲音停頓了一下，又開口：「駙馬陳鋒隨行！」
朱棣：「……」
朱雄英與馬皇后似乎不會早薨了。
朱標也不會英年早逝了。
就連胡惟庸...都沒有因朱元璋裁撤宰相而落得株連九族的下場，僅僅被革職閉門思過（實則軟禁）而已！
如此種種變化，已在不知不覺間使大明這艘巨艦偏離了既定航向，駛向未知的遠方。
大明的原住民或許感受不到這種微妙變化，但當陳鋒聽聞朱元璋對胡惟庸的處置時，立即察覺到了劇變，神情不由得恍惚起來。
朱元璋見狀，輕拍陳鋒手臂關切道：「賢胥，可是太過勞累了？該歇息時便歇息，萬不可累壞身子。若真如此，咱如何向英嬈交代？「
陳鋒回過神來，擺手道：「無礙！「
隨即卻面露古怪：「陛下，您說這大明歷史該走向何方...畢竟我的到來改變了許多事。比如胡惟庸，在其他時空他會在洪武十三年被陛下以謀逆罪處死，藉此裁撤宰相之位，牽連甚廣...「
「可如今，洪武八年，眼看就要到洪武九年...陛下便已裁撤中書宰相，而胡惟庸不僅未死，更未牽連他人。「
「那麼未來，胡惟庸該何去何從？那些本該被株連之人又將如何？「
「這一切都已超出原本歷史軌跡，走向完全未知的方向，難以捉摸，不可預見...即便是我這個穿越者也無法預知未來歷史會如何發展了！「
陳鋒不禁唏噓不已，「一切都變了，是福是禍，是好是壞，誰也無法預料，更無從掌控。「
「陛下需做好迎接未知變數的準備啊！「
朱元璋聞言先是瞳孔微縮，隨即雲淡風輕地揮手：「賢胥多慮了。若無你，咱對將來同樣一無所知。「
「如今你來了，雖改變諸多事態，但總體是向好發展，目前尚未失控。「
說著，朱元璋氣勢陡然一變，鋒芒畢露，霸氣凜然：「咱是誰？是朱元璋！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是大明的開國君主！咱豈會因畏懼未知而裹足不前？「
「陳鋒，用佛家的話說，你這是著相了，杞人憂天！「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當下大明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若無你，此刻的大明又能好到哪去？該發生的悲劇依舊會發生...難道未來還能比不改變更糟嗎？「
「不必憂慮，放手去做，一切後果由咱承擔...咱就不信了，汲取後世六百年歷史經驗，大明會比其他時空走得更差！「
其實朱元璋未盡之言是：比起自家妹子、大孫和長子可能早逝，任何未來他都能接受。
縱使大明短短几代便亡...他也不願至親之人早早離世。
但這番心思，他只會深埋心底。
畢竟，他終究是一國之君，當以社稷為重。
陳鋒只覺腦中如遭重擊，隨即拍額失笑：「也是，未來之事交給未來之人，我們只需把握當下，盡力而為便是！「
「縱使我們鋪好所有道路，若未來仍有變故...那只能說明歷史不可違逆，天道自會修正，非我等所能掌控，唯有認命！「
朱元璋放聲大笑，聲如洪鐘：「認命？認個屁的命！咱朱元璋從來都是逆天而行...咱不信命，只信手中兵馬韜略！「
「賢胥，咱們聯手開創千古盛世便是，其餘不必多慮。「
陳鋒頷首而笑：「陛下此言在理。「
不知為何，此刻陳鋒忽然如釋重負。
先前他總在忙碌，想憑一己之力震撼這個時空的人與物。
但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不安——那種攪動歷史、畏懼未知的不安。
隨著改變的史實越多，心中越發沒底...
漸漸變得麻木恍惚。
如今朱元璋這番話卻點醒了他。
是啊，幾百年太長，只爭朝夕！
未來...管他呢！
後世之事就讓後世人頭疼去吧。
至少女真已滅族...即便大明亡了，也該由他人取代...
王朝更替，再正常不過。
想通此節，陳鋒氣質愈發超然、越發出塵。
朱元璋察覺變化，開懷大笑：
「這才對嘛！放鬆！每逢大事需靜氣，怕甚？又不是叫你去殺人...縱使真要殺人又如何？不過一刀的事。「
陳鋒聞言神色古怪，瞥了眼朱元璋：「陛下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
朱元璋一怔，捋須沉思片刻，得意道：「那時咱還是個馬夫。大帥...也就是咱後來的岳丈郭子興派咱們配合其他義軍伏擊元軍。可到了地點，領軍的偏將硬是不下令出擊，坐視其他義軍兄弟戰死，美其名曰要'消耗孫德涯部眾'...「
「咱雖是個馬夫，卻比那偏將更有眼光，知道若前線義軍全滅，我們也難取勝。便提著把鏽跡斑斑的長刀結果了那廝，隨即帶弟兄們殺出救援。「
「那位義軍偏將，或許就是咱殺的第一個人！「
說罷，朱元璋挺胸昂首，一臉傲然。
陳鋒卻越聽越覺古怪，直盯著朱元璋瞧。
朱元璋起初以為陳鋒被自己的英勇折服。
但見其眼神越發怪異，頓覺不對，瞪眼道：「你瞅啥？「
「咳咳！「陳鋒乾咳拱手，「陛下英明，一介馬夫時便有遠見卓識，膽略過人！「
「哈哈！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咱如何拉起反元大軍！「朱元璋得意大笑。
這是他一生的驕傲。
可笑著笑著，發現陳鋒眼神依舊古怪，不由怒道：「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不信咱？「
陳鋒擺手，神色微妙：「只是忽然有種『影視劇情照進現實』的荒誕感。「
「啥？「朱元璋挑眉。
陳鋒解釋道：「影視劇情陛下可以理解為戲曲劇本，由伶人演繹的戲曲...「
「臣覺得古怪，是因陛下所述遭遇，竟與後世戲文中的情節一般無二..「
作為明粉兼明史專家，陳鋒對胡某版《朱元璋》電視劇情有獨鍾。
其中朱元璋初上戰場的畫面，竟與方才朱元璋親口所述完全一致，令他倍感離奇。
朱元璋聽罷大笑：「如何？後世戲文可把咱的英姿展現完全了？沒辱沒咱的威名吧？「
「沒有，那部劇完美詮釋了陛下的一生。從幼時帶著湯和、徐達偷劉財主家牛犢，到被官紳逼得爹娘懸樑自盡，僅用兩張草蓆裹屍卻無地可葬...後來陛下到皇覺寺出家，卻在燙戒疤時被指為異端未能受戒，只做了個雜役，後又成了行腳僧...「
陳鋒回憶著劇情娓娓道來，「後來經徐達湯和引薦加入義軍，還冒險為馬皇后生身父母念經超度，贏得馬皇后青睞...「
「入義軍後處處受刁難，特別是情敵郭天旭的算計，讓陛下吃盡苦頭...但也磨礪出堅毅品格與深沉城府...「
......
隨著陳鋒的講述，朱元璋漸漸出神，沉浸其中。
聽著聽著，雙眼泛起水霧，不禁潸然淚下。
表情似悲似喜，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難以名狀。
待陳鋒講完朱元璋一生梗概，朱元璋已淚流滿面。
無聲的慟哭最是傷懷。
尤其被勾起童年記憶，朱元璋悲從中來，捶胸頓足。
他的父母、兄弟姊妹皆餓死啊！
被官紳活活逼死的。
全家僅他一人倖存...
慘，太慘了！
痛，太痛了！
這是朱元璋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的記憶。
卻也是他不忘初心、以民為本的信念源泉。
陳鋒看著淚流滿面的朱元璋，心中亦不是滋味。
史書鮮少記載這位帝王的情緒，更不會浪費筆墨於此。
但君王也是人，如朱元璋這般歷盡千辛萬苦崛起的帝王，一生際遇可謂跌宕起伏。
若為歷代帝王繪製人生曲線，朱元璋的必是最曲折的那條。
他的一生實在太苦。
即便登基為帝仍不得解脫。
這些，史書上看不到，「親人皆餓死「不過寥寥數字，其中痛楚，唯有朱元璋自己知曉。
有些事，史書永遠無法承載。
武英殿內一時沉寂。
許久，朱元璋才從悲痛中掙脫，隨意用袖子抹了把臉，恢復平靜，隨即目光犀利地看向陳鋒：「小子，你完了！「
陳鋒一愣。
朱元璋目光銳利：「你看到了咱最不堪的一面。按史書記載，這種情況該殺人滅口了。「
陳鋒嘴角一搐，當即伸過脖子罵咧咧：
「來來，老東西，要殺便殺！老子正不想活呢！殺了我說不定能再穿越回去，不陪你玩了！「
「來啊...殺我啊！「
朱元璋：「......「
看著主動求死...甚至躍躍欲試、期待不已的陳鋒，朱元璋嘴角抽動。
半晌才推開他脖子，訕訕道：「玩笑，玩笑...一家人，看了就看了吧，咱無所謂的。「
「反正你小子比咱還了解咱，要殺早殺了！「
陳鋒坐回原位，撇嘴：「其實你真動過殺心，只不過對象是我才作罷。別不承認，你就是這種人！「
這話給朱元璋干沉默了。
沉默片刻，朱元璋輕點頭：「你說得對...若是旁人，咱真會殺之！「
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鋒：
「但旁人也不敢這般撩撥咱的情緒，更不敢看咱哭！「
陳鋒搖頭不語。
朱元璋嘿嘿一笑，隨即好奇道：
「賢胥啊，咱在後世史書中評價如何？你說那戲文雖好，但咱覺得還沒展現出咱的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的氣概。「
陳鋒嘴角抽搐，沒好氣道：「什麼千古一帝、英明神武...都是假的。陛下在後世史書中，可是堪比秦始皇的暴君、殺人如麻的朱麻子！「
朱元璋：「......「
......
無語片刻後，朱元璋以陳鋒在氣頭上不想討論這個問題為由，轉移話題：「賢胥，咱覺得你方才對魏觀那番話很有道理。以儒學為綱，務實為本，既能培養士子忠君愛國之心，又能鍛鍊實務之才。「
「但咱擔心魏觀那酸儒辦不好...不如你去國子監任博士，給監生們授課如何？就教你那套理論，咱覺得很妙。「
陳鋒瞪大眼睛，斷然拒絕：「不干，教不了一點，我沒當老師的天賦。」
朱元璋搓手笑道：「那這樣，先給皇子們講講如何？「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陳鋒恍然，抬眼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咧嘴一笑：「就在大本堂。那些小子整日死讀聖賢書實在不妥，該學些務實學問。「
「既不願去國子監，不如先在大本堂試試？若效果佳再去國子監如何？「
「當然，到時候你若不願意去，也無妨…但還請先教教咱的那些個皇子！」
陳鋒：「......「
...
最終，或許是出於好為人師的天性，又或是想體驗皇子老師的滋味。
陳鋒答應了。
但條件是一周僅一次，每次四十五分鐘，也就是一節課的時間。
朱元璋雖嫌太少，但考慮到陳鋒事務繁忙，勉強應允。
於是朱元璋毫不拖泥帶水，雷厲風行，拉著陳鋒就往大本堂去。
一路上，陳鋒思索該教皇子們什麼。
忽然靈光一現，嘴角微揚：
「就給這群龍子鳳孫來點小小的震撼吧！「
……
與此同時，大本堂內，前不久參加了清掃遼東女真部族之戰歸來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以及其他稍稍年幼的皇子們正在聽大儒宋濂講課。
一群親王全都聽得昏昏欲睡，絲毫提不起興趣。
就在這時，老十二湘王朱柏戳了戳四哥燕王朱棣的手臂，輕聲道：
「四哥，四哥，下課後，我們去哪玩？」
朱棣擺擺手，有氣無力：「哪裡都不去！」
朱柏急了，連忙壓低聲音道：「別啊，聽說二姐的未婚夫陳鋒發明了一種球機玩法，叫足球，在軍中尤為盛行，很好玩，下課後我們一起去玩唄？」
朱棣聞言耷拉著的眼皮陡然睜開，有些意動。
足球他知道，如今已在軍中普及開來。
競技性特別強，可以讓士兵們發泄用不完的精力。
更能夠鍛鍊士卒的體能、協調配合能力。
足球競技已經在逐漸取代傳統的軍事體能訓練…
朱棣踢過兩次，感覺很爽！
可一想到這是陳鋒發明的…朱棣就有些興致缺缺，擺擺手：
「不去！另外，往後少跟我提『陳鋒』兩個字！」
如今的朱棣已經無法反駁陳鋒說他會造反的話，因為陳鋒言之有物。
其他時空的自己，或許真的造反了！
可這事若陳鋒不拿出來說，他其實也挺期待的，畢竟誰不想建功立業，稱帝做祖。
可如今陳鋒都劇透了…自家大哥朱標也不會英年早逝了…大侄子朱雄英也不會早夭了…甚至連胡惟庸都沒死…
他朱棣還有機會嗎？
沒了！
這讓朱棣心中始終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因此，每每想起或聽到『陳鋒』兩個字，朱棣都挺膈應的。
連帶著陳鋒發明的足球都不願意去踢了。
朱柏聞言一臉遺憾，想了想，安慰道：
「四哥，沒必要如此，那陳鋒不就比你長得帥一些嗎，你也沒必要如此嫉妒人家吧？」
朱棣瞪眼，聲音都大了些：「本王嫉妒他？」
朱柏擺擺手：「好好，四哥沒嫉妒他，是那陳鋒不當人子，先招惹了四哥。但這與去踢足球不衝突啊…反正咱們又不是去跟陳鋒踢…咱們自己玩自己的，又見不到他…」
朱棣想了想，忽然覺得老十二說得好有道理，剛要答應…
大本堂外就傳來太監的公鴨嗓：「陛下駕到…」
聲音停頓了一下，又開口：「駙馬陳鋒隨行！」
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