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4.源氏重工，地下隱秘，墮入深淵（6k）
第105章 104.源氏重工，地下隱秘，墮入深淵（6k）
叮咚豐川清告直接按下電梯第28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里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他百無聊賴的聽著電梯裡自動播放的音樂，腦海里回憶起這首歌的名字一一《哥德堡變奏曲》。
這是巴赫晚年時期的一部作品，裡面有著三十段精妙的變奏，涵蓋了賦格、卡農、詠嘆調等多種形式。
豐川清告記得自己曾經在卡塞爾學院裡聽過它，好像是某個教授在上課的時候放的，
具體細節他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
學院裡講求格調的教授不在少數，因為混血種壽命較長的原因，他們的審美觀念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樣。
比如在他上學的那個時候，卡塞爾學院裡喜歡古典音樂的大有人在，一問家族裡面無一例外都出過頗有名氣的音樂大家·
豐川清告雖然上學之後才接觸這些，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此稍有了解。
不過，像是蛇岐八家這樣的黑道本家，竟然在總部辦公大樓的電梯裡放這樣高雅的曲子，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有品位。」
他剛剛感嘆一句，突然想起來蛇岐八家裡還有很多從卡塞爾學院交流歸來的成員，
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在美國的時候，因為同學或者教授的原因，喜歡上了這種音樂。
他靜靜的聽著音樂的旋律，等待著電梯一點一點的上行。
三樓一一七樓豐川清告突然後悔自己沒有坐源氏重工的觀景電梯了。
觀景電梯能看到每一層的景象，在五層和六層的區域是一整條高架公路，他還記得自已第一次看到它時的場景，
當時蛇岐八家的一個幹員自豪的說這樣炫技的建築可不多見，但豐川清告隨即便笑笑說，這才一個名叫重慶的城市到處都是，不過能抗住地震或者颶風算是設計師厲害。
現在這個電梯跟一個黑盒子一樣，自然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下樓的時候再坐吧。」
他想，看著電梯裡的顯示屏。
十樓、十五樓、二十樓———·
二十五樓·.·
終於，二十八層到了。
電梯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慢了一些，不過還好沒有等太久。
豐川清告夾緊自己的公文包走了出去。
這一整層都是辦公大廳，裡面有很多女孩子正在坐在各自的隔間之中打著電話。
倘若不是他知道這些人都是本家的接線員，估計會以為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公司，竟然會聘請這麼多產品經理對著電話面帶笑容。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向呼叫中心的裡面深處。
從二十八層以上的樓層，普通的電梯是上不去的。
豐川清告作為蛇岐八家的外圍成員，自然也沒有權限乘坐這樣的電梯。
加上這樣的備用電梯向來私密，通過丸山建造所的設計，如果沒人透露，他連位置都找不太到。
因而，他只能通過裡面的樓梯，繼續朝樓上走去。
穿過一群女孩子坐著的隔間區域，聽了不知道多少聲「哈依哈依」，豐川清告終於走到了最裡面的樓梯間。
輕輕敲了一下門之後，他才伸手一擰，把門打開。
裡面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蛇岐八家幹員，他們同樣伸出手來，幫著他把這道大門給推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他經過的通道。
「出示一下證件。」
「豐川清告，今天有事情需要上樓去商討。」
「嗯——」
其中一個帶著墨鏡，看上去有些過度瘦削的幹員接過豐川清告抵給他的名片，掃了一眼，然後抬頭對比了一下他的模樣，這才讓開一個身位。
「請進，豐川先生。」
「謝謝。」
豐川清告越過兩人，身後的大門重新閉合，兩名幹員依舊在紋絲不動的守候著。
「哎——這些地方沒有家主級人物的帶領，平常根本上不去啊」
他踏上幾層樓梯，心中想道。
他只是家族的外圍成員，如果不是因為今天要來送遞材料的緣故，源氏重工28層以上的區域他根本無權踏足。
「也好—反正就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會再來了。」
第二十八層到第二十九層之間的樓梯要長上一些，儘管這些細節非常隱蔽，但豐川清告還是察覺了出來：
「裡面肯定有夾層。」
豐川清告笑了笑，按照他的經驗，這樣每層之間多出來的間隙，最後肯定會匯聚成一個單獨的樓層。
蛇岐八家有這樣的設計他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在憑藉著自己曾在卡塞爾學院學習到的知識津津有味的推測著。
二十九層到了。
豐川清告向前看去。
門口依舊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幹員，不過他們身上都帶著一個徽章，那是屬於關東支部的標誌。
「關東支部？」
這比樓裡面有夾層還讓他感到意外。
關東支部是日本分部下屬的兩大分部之一，由大家長直接管轄，負責人是一個名叫明智阿須矢的壯漢，豐川清告還曾經聽說過他的名號，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就是了。
這個支部里的人都是一群瘋子，執行局的很多人也不願意和他們打交道，因為這群人里怪胎的比率含量太高，只有大家長能夠約束住他們。
「怎麼會把這群人派到這裡來。」
豐川清告有些疑惑。
他走上前去，又遞出一張名片。
「我是豐川清告。」
「你要去的地方在上一層。」
有個下顎骨是用金屬打造的青年瓮聲瓮氣的說道。
他用一副很明顯就是暴力狂的眼神打量著豐川清告，然後指了指樓上。
「哦，我以為你們每一層都要檢查一下。」
豐川清告道。
他轉身繼續踏上樓梯，剛才他從那個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撲鼻的有些令人不適。
「不像是人血的味道啊——」
「難不成他是個屠夫？剛殺完豬羊什麼的就被派到這裡來守門了？」
豐川清告心中懷疑之心頓起，然後悄悄回身一警，看到那個人手中正把玩著一把帶鋸齒的反鉤刀。
「果然關東支部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沒再去管守在這一層的關東支部幹員，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踏踏踏。
第三十層到了。
這也是今日豐川清告此行的目的地。
與前面的幾層不同，這一處竟然沒有任何人在把守。
大門是開著的，裡面是濃濃的日式風格，有兩三個老年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深情悠閒的喝著茶。
「家族的戰略部啊—
他之前去犬山家下屬公司簽合同的時候，曾經聽犬山賀介紹過，
說是源氏重工有一層專門服務於過去黑道幫會領袖，打造的風格如同老年人服務中心，他以後退休了，說不定還會去那裡喝茶。
雖然豐川清告覺得，這個年紀都已經七八十歲的老家主，要是想退休早就退休了，但是看在他贈送給自己的那把『折月』的份上，並沒有說些什麼。
準確的說，是那把大家長讓他所轉贈的『折月」。
豐川清告把這把刀一直放在自己的邁巴赫里，只不過至今還沒有使用過它，而且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用到它了。
他收攏心緒，邁步踏入其中。
一個壯漢正站在榻榻米的不遠處，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並非是眼前這人長相醜陋，而是他看起來就像極少展露笑容的那種人一樣，以至於當他突然想笑時，都不知該如何牽動面部肌肉。
「你好，豐川先生，我是明智阿須矢，叫我阿須矢就好了。」
壯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介紹道。
明智阿須矢？
豐川清告回憶起這個人了，不久之前自己還曾經想起過他。
原來是關東支部的部長在這裡，難怪樓下會有關東支部的幹員在這裡等待。
他們也是來開會的？
豐川清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本以為關東支部這些名聲不好的瘋子，大多數都應該是和他一個年紀的人了，沒想到阿須矢看起來才二十多歲，雖然粗壯，但確實像是一個青年。
阿須矢繼續說道：
「大家長正在裡面等你，跟我來吧。」
？？？
大家長！？
豐川清告心中一驚。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來處理的業務僅僅就是這一筆投資，不曾想到竟然橘政宗會親自到場。
可是這筆投資才168億日元，換算成美金也不過才一億多，對於蛇岐八家這樣的財閥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即使是這筆投資的流程他跑了兩周時間，但是相較於家族裡的資金流動來說，這也是一項非常常規的業務，派幾個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金融專業畢業的學生過來不就可以了麼。
那橘大家長又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來的？
兩人一道往裡面走去。
阿須矢在前，後背對著豐川清告。
他看起來毫無防備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還是因為覺得這裡一切都是天羅地網用不著任何戒備。
「關東支部跟我今天的業務有什麼關係嗎？」
「大家長怎麼把這些人給找來了。」
豐川清告不太理解。
但他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跟從著阿須矢的腳步。
阿須矢率先拋出了話題：
「豐川先生也是卡塞爾學院畢業的對吧。」
「是，不過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真希望有機會能和豐川先生切一下啊。
阿須矢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些炫耀意味的說道，
「當年我在卡塞爾學院裡讀書的時候，可是近身戰打遍天下無敵手，人賜外號『妖刀」。」
「哦，很厲害。」豐川清告笑笑。
他都已經結婚多少年了，而且還是一個女兒的父親，早就懶得再和這樣的年輕人去爭奪什麼名號。
既然阿須矢存心誇耀自己，那就隨他去吧。
阿須矢面朝著前方，表情有些不滿，似乎是覺得豐川清告的反應不夠合他心意，
但他看了看周圍，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麼，依舊大踏步的向前走著。
走到第三十層的一處角落，他拉開了一道隱蔽的拉門。
「請進。」
阿須矢轉身。
裡面的景象展露了出來。
豐川清告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一處寬的露台。
剛才他還以為阿須矢打開的是什麼類似於防爆會議室之類的地方，誰知道會是這樣的建築。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之前見到大家長的時候，他可沒有被邀請來到過這種地方。
這樣鄭重的態勢，讓他都有些感到緊張。
而露台之內，更是別有洞天。
裡面是日本神道教寺廟的風格，名為『醒神寺」。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鳥居」，這是神廟的附屬建築。
花崗岩牆壁上雕刻繁複，線條粗獷又不失細緻。最上方是神道教的三柱主神一一天照、月讀、須佐之男。
豐川清告不由自主的看向們的面容。
天照大神端坐中央，面容沉靜，長髮披肩，身著狩衣，懷中抱著一面鏡子，鏡面之上似有金光浮動，神聖難言。
還有月讀、佐須之男的形象，同樣精緻絕倫。
而除此之外，是諸般妖鬼的雕像。有的面目掙獰，如獅面惡鬼；有的身形巨大，盤坐白骨堆中，還有一些則半藏在雲霧中，僅露獠牙與爪影。
豐川清告仔細的看了一遍天照、月讀、佐須之男的形象，然後抓緊跟上了阿須矢的腳步。
「在那裡。」
阿須矢伸手一指。
「進神廟之前有什麼先淨手淨口的『手水儀式」。』
「大家長要求的。」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看上去對此頗有些不以為然。
但阿須矢不敢違背那個老人的命令，還是迅速在銅盆里扒拉了幾下。
豐川清告穿著上班用的西裝，認真完成了這樣的儀式，就好像把這當成了去拜訪一個住在神廟裡的客戶。
等到儀式完成後，兩人這才進入其中。
裡面有一張石桌，黑白兩色的岩石交錯拼接成一個圓形太極圖案，
而中央坐著一個身穿白麻衣的老人，正是大家長橘政宗。
他的身旁，還有著幾道身影，有男有女，面容看上去都很年輕，但渾身戾氣。
「清告，你來了。」
橘政宗露出微笑。
「這些都是關東支部的組長們，你身旁站著的阿須矢，是關東支部的部長。」
「各位好。」
豐川清告微笑道，並沒有行禮。
「學長好。」
坐著的關東支部成員們站了起來，向他微微鞠躬。
他們都是卡塞爾學院畢業的學生，不過入學的時間比豐川清告要晚上不少，算起來豐川清告還是他們的學長。
雖然在家族之中，他們的地位要比豐川清告要高上很多，畢竟他們是關東支部的十二大組長，
但此刻橘政宗在身旁，看上去他對豐川清告頗有些重視的原因，因而關東支部成員起身時非常懂禮數，竟然對他以學長相稱。
這種奇景也就只會在橘政宗面前會出現了，也只有他能讓這群瘋子心服口服。
豐川清告表情不變，他在卡塞爾學院見識多了執行部的幹員，眼前的這群人對他來說還差上一些，只是同樣拉過來一個小圓凳，然後輕輕坐下。
「這是有關家族生物醫藥領域的一筆投資，我已經規劃和簽訂好了整個細則，請您過目。」
他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個黃色牛皮袋，緩緩將封口線繞袋口旋轉一圈，隨後打開了檔案袋。
「好。」
橘政宗只是接過了它，隨便掃視了幾眼，便放在了一旁。
「大家長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行告退了。」
豐川清告說道。
他表情不變的回視著橘政宗身旁這些投來試探和好奇目光的年輕人，心中疑惑。
「這群瘋子大家長找他們幹什麼。」
「而且那什麼投資文件，他也沒有太過在意，連讓專業人員審核一下都沒有。」
「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果不其然，橘政宗面帶微笑，看著他道：
「清告，最近家族裡的年輕人遇到了一些問題。」
「但是我有些太老了，對於這些年輕人問到的問題，有些不太了解。」
「這些都是關東支部的年輕人們，他們都很優秀，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年輕是一把雙刃劍，家族很希望能有一個人能夠在他們前行的路上給出相應的指導，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你最為合適。」
「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擔任關東支部的副部長，指引這群年輕人。」
「你們都從卡塞爾學院裡呆過，想必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桌子上擺放著茶杯，橘政宗抿了口，聲音醇厚溫和。
怎麼是這種事？
豐川清告有些頭疼。
他終於明白剛剛見面時阿須矢那若有如無的挑戰之意從何而來了，竟然是橘大家長想讓自己空降成為關東支部的副部長。
關東支部向來只有部長和十二大組長當話事人，此刻多出一個之前只是家族外圍成員的副部長，無疑會讓他們心存芥蒂。
簡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而且之前，自己便已經下定決心不參與混血種社會之間的爭端。
關東支部作為日本分部的兩大支部之一，受到大家長的直接管轄，定然要去執行何種各樣的任務。
加上據他了解到的關東支部成員的性格，這恐怕並不是什麼好差事。
去指導這群人？那還不如去東京多摩動物園裡當大猩猩飼養員，說不定它們會更便於管理一些。
豐川清告假裝思索了一會，臉上擺出很糾結的樣子，然後道：
「很抱歉，從畢業之後，我已經很少出手了，光是在戰鬥力上，恐怕都很難服眾。」
「加上家族裡的這些年輕人都很優秀，我恐怕難以擔此大任，還是請大家長另請高明吧。」
「哦，這樣啊。」橘政宗有些失望。
「其實清告，以你的實力，倘若是願意，家族定然不會虧待你。」
「之前執行局曾經邀請過你，但被你拒絕了。這一次關東支部副部長的位置，你也同樣不肯接受。」
「可問題是，集團經理這樣的職位，怎麼能配得上你這樣的人才呢？」
「抱歉，實在是能力有限。」豐川清告只是鞠躬。
「哎，沒事，人各有志。」橘政宗有些意興闌珊。
「阿須矢，再去送一下豐川先生。」
「得令。」阿須矢鞠躬，「豐川先生，請跟我來吧，下樓的時候還會有一遍檢查。」
「好。」
豐川清告再度向大家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起身離開。
身後，橘政宗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了一種嘆息裡帶著可惜的神色。
踏踏踏。
原路返回。
依舊是阿須矢走在最前面，他臉上的神情比來的時候鋒芒少了一些，但是依舊不算多麼平和。
豐川清告夾著自己的公文包，一路無話。
兩人下到第二十八層。
豐川清告道：
「感謝明智部長，不必麻煩你了，我自己坐電梯下去就行。」
「好，豐川先生，希望有緣再會。」
阿須矢道。
「請上電梯吧。」
話音剛落，一處電梯門已然打開。
裡面跟來時一樣空無一人。
豐川清告走了進去。
他心裡還有點可惜，這次下樓的時候又沒有坐上透明的觀景電梯，不過眼下既然已經來了一班電梯，他自然也不好再等著下一班來的時候再上去。
豐川清告按下了一層的按鈕，然後站在了電梯按鈕旁，沒有任何動作。
而在外面，電梯門關閉之後阿須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了一張紅色的卡片，然後在一處給蛇岐八家員工打卡用的卡槽里狠狠刷了一下。
隨後，他冷笑了幾聲，當旁邊另一處電梯上升到第28層時，他又如法炮製，再度用卡片狠狠一刷，隨後自己走了進去。
「哈哈。」
阿須矢輕笑。
吲—
電梯緩緩下行。
豐川清告看了一眼手機，業務完成的時間比他想像的要快上不少，他還能回家收拾一下，再去看女兒的演出。
這還是女兒第一次組樂隊登台表演，豐川清告已經和女兒約定好了一定去看，自然不能夠失約。
不過他沒特別注意的是，來時電梯裡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來，現如今電梯內寂靜無聲。
「估計是隨機放的吧。」
很多人都會這樣想。
二十五層、二十層、十五層；
十層、九層、八層———
三層豐川清告正等著電梯門打開。
突然，
轟隆！
電梯開始劇烈震顫起來，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個廂體開始極速下墜。
屏幕上浮現出猩紅的字跡：
【正在前往「女<」】
女<，源自佛經中的『那落迦」，意為地獄。
在《續一切經音義》中，它包含著八寒地獄、八熱地獄和無間地獄等所有大地獄的名字。
此刻是上午11：12分距離LivehouseRiNG演出開始還有7小時48分鐘。
距離Crychic登台演出還有約9個小時。
叮咚豐川清告直接按下電梯第28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里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他百無聊賴的聽著電梯裡自動播放的音樂，腦海里回憶起這首歌的名字一一《哥德堡變奏曲》。
這是巴赫晚年時期的一部作品，裡面有著三十段精妙的變奏，涵蓋了賦格、卡農、詠嘆調等多種形式。
豐川清告記得自己曾經在卡塞爾學院裡聽過它，好像是某個教授在上課的時候放的，
具體細節他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
學院裡講求格調的教授不在少數，因為混血種壽命較長的原因，他們的審美觀念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樣。
比如在他上學的那個時候，卡塞爾學院裡喜歡古典音樂的大有人在，一問家族裡面無一例外都出過頗有名氣的音樂大家·
豐川清告雖然上學之後才接觸這些，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此稍有了解。
不過，像是蛇岐八家這樣的黑道本家，竟然在總部辦公大樓的電梯裡放這樣高雅的曲子，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有品位。」
他剛剛感嘆一句，突然想起來蛇岐八家裡還有很多從卡塞爾學院交流歸來的成員，
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在美國的時候，因為同學或者教授的原因，喜歡上了這種音樂。
他靜靜的聽著音樂的旋律，等待著電梯一點一點的上行。
三樓一一七樓豐川清告突然後悔自己沒有坐源氏重工的觀景電梯了。
觀景電梯能看到每一層的景象，在五層和六層的區域是一整條高架公路，他還記得自已第一次看到它時的場景，
當時蛇岐八家的一個幹員自豪的說這樣炫技的建築可不多見，但豐川清告隨即便笑笑說，這才一個名叫重慶的城市到處都是，不過能抗住地震或者颶風算是設計師厲害。
現在這個電梯跟一個黑盒子一樣，自然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下樓的時候再坐吧。」
他想，看著電梯裡的顯示屏。
十樓、十五樓、二十樓———·
二十五樓·.·
終於，二十八層到了。
電梯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慢了一些，不過還好沒有等太久。
豐川清告夾緊自己的公文包走了出去。
這一整層都是辦公大廳，裡面有很多女孩子正在坐在各自的隔間之中打著電話。
倘若不是他知道這些人都是本家的接線員，估計會以為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公司，竟然會聘請這麼多產品經理對著電話面帶笑容。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向呼叫中心的裡面深處。
從二十八層以上的樓層，普通的電梯是上不去的。
豐川清告作為蛇岐八家的外圍成員，自然也沒有權限乘坐這樣的電梯。
加上這樣的備用電梯向來私密，通過丸山建造所的設計，如果沒人透露，他連位置都找不太到。
因而，他只能通過裡面的樓梯，繼續朝樓上走去。
穿過一群女孩子坐著的隔間區域，聽了不知道多少聲「哈依哈依」，豐川清告終於走到了最裡面的樓梯間。
輕輕敲了一下門之後，他才伸手一擰，把門打開。
裡面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蛇岐八家幹員，他們同樣伸出手來，幫著他把這道大門給推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他經過的通道。
「出示一下證件。」
「豐川清告，今天有事情需要上樓去商討。」
「嗯——」
其中一個帶著墨鏡，看上去有些過度瘦削的幹員接過豐川清告抵給他的名片，掃了一眼，然後抬頭對比了一下他的模樣，這才讓開一個身位。
「請進，豐川先生。」
「謝謝。」
豐川清告越過兩人，身後的大門重新閉合，兩名幹員依舊在紋絲不動的守候著。
「哎——這些地方沒有家主級人物的帶領，平常根本上不去啊」
他踏上幾層樓梯，心中想道。
他只是家族的外圍成員，如果不是因為今天要來送遞材料的緣故，源氏重工28層以上的區域他根本無權踏足。
「也好—反正就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會再來了。」
第二十八層到第二十九層之間的樓梯要長上一些，儘管這些細節非常隱蔽，但豐川清告還是察覺了出來：
「裡面肯定有夾層。」
豐川清告笑了笑，按照他的經驗，這樣每層之間多出來的間隙，最後肯定會匯聚成一個單獨的樓層。
蛇岐八家有這樣的設計他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在憑藉著自己曾在卡塞爾學院學習到的知識津津有味的推測著。
二十九層到了。
豐川清告向前看去。
門口依舊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幹員，不過他們身上都帶著一個徽章，那是屬於關東支部的標誌。
「關東支部？」
這比樓裡面有夾層還讓他感到意外。
關東支部是日本分部下屬的兩大分部之一，由大家長直接管轄，負責人是一個名叫明智阿須矢的壯漢，豐川清告還曾經聽說過他的名號，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就是了。
這個支部里的人都是一群瘋子，執行局的很多人也不願意和他們打交道，因為這群人里怪胎的比率含量太高，只有大家長能夠約束住他們。
「怎麼會把這群人派到這裡來。」
豐川清告有些疑惑。
他走上前去，又遞出一張名片。
「我是豐川清告。」
「你要去的地方在上一層。」
有個下顎骨是用金屬打造的青年瓮聲瓮氣的說道。
他用一副很明顯就是暴力狂的眼神打量著豐川清告，然後指了指樓上。
「哦，我以為你們每一層都要檢查一下。」
豐川清告道。
他轉身繼續踏上樓梯，剛才他從那個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撲鼻的有些令人不適。
「不像是人血的味道啊——」
「難不成他是個屠夫？剛殺完豬羊什麼的就被派到這裡來守門了？」
豐川清告心中懷疑之心頓起，然後悄悄回身一警，看到那個人手中正把玩著一把帶鋸齒的反鉤刀。
「果然關東支部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沒再去管守在這一層的關東支部幹員，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踏踏踏。
第三十層到了。
這也是今日豐川清告此行的目的地。
與前面的幾層不同，這一處竟然沒有任何人在把守。
大門是開著的，裡面是濃濃的日式風格，有兩三個老年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深情悠閒的喝著茶。
「家族的戰略部啊—
他之前去犬山家下屬公司簽合同的時候，曾經聽犬山賀介紹過，
說是源氏重工有一層專門服務於過去黑道幫會領袖，打造的風格如同老年人服務中心，他以後退休了，說不定還會去那裡喝茶。
雖然豐川清告覺得，這個年紀都已經七八十歲的老家主，要是想退休早就退休了，但是看在他贈送給自己的那把『折月』的份上，並沒有說些什麼。
準確的說，是那把大家長讓他所轉贈的『折月」。
豐川清告把這把刀一直放在自己的邁巴赫里，只不過至今還沒有使用過它，而且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用到它了。
他收攏心緒，邁步踏入其中。
一個壯漢正站在榻榻米的不遠處，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並非是眼前這人長相醜陋，而是他看起來就像極少展露笑容的那種人一樣，以至於當他突然想笑時，都不知該如何牽動面部肌肉。
「你好，豐川先生，我是明智阿須矢，叫我阿須矢就好了。」
壯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介紹道。
明智阿須矢？
豐川清告回憶起這個人了，不久之前自己還曾經想起過他。
原來是關東支部的部長在這裡，難怪樓下會有關東支部的幹員在這裡等待。
他們也是來開會的？
豐川清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本以為關東支部這些名聲不好的瘋子，大多數都應該是和他一個年紀的人了，沒想到阿須矢看起來才二十多歲，雖然粗壯，但確實像是一個青年。
阿須矢繼續說道：
「大家長正在裡面等你，跟我來吧。」
？？？
大家長！？
豐川清告心中一驚。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來處理的業務僅僅就是這一筆投資，不曾想到竟然橘政宗會親自到場。
可是這筆投資才168億日元，換算成美金也不過才一億多，對於蛇岐八家這樣的財閥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即使是這筆投資的流程他跑了兩周時間，但是相較於家族裡的資金流動來說，這也是一項非常常規的業務，派幾個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金融專業畢業的學生過來不就可以了麼。
那橘大家長又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來的？
兩人一道往裡面走去。
阿須矢在前，後背對著豐川清告。
他看起來毫無防備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還是因為覺得這裡一切都是天羅地網用不著任何戒備。
「關東支部跟我今天的業務有什麼關係嗎？」
「大家長怎麼把這些人給找來了。」
豐川清告不太理解。
但他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跟從著阿須矢的腳步。
阿須矢率先拋出了話題：
「豐川先生也是卡塞爾學院畢業的對吧。」
「是，不過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真希望有機會能和豐川先生切一下啊。
阿須矢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些炫耀意味的說道，
「當年我在卡塞爾學院裡讀書的時候，可是近身戰打遍天下無敵手，人賜外號『妖刀」。」
「哦，很厲害。」豐川清告笑笑。
他都已經結婚多少年了，而且還是一個女兒的父親，早就懶得再和這樣的年輕人去爭奪什麼名號。
既然阿須矢存心誇耀自己，那就隨他去吧。
阿須矢面朝著前方，表情有些不滿，似乎是覺得豐川清告的反應不夠合他心意，
但他看了看周圍，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麼，依舊大踏步的向前走著。
走到第三十層的一處角落，他拉開了一道隱蔽的拉門。
「請進。」
阿須矢轉身。
裡面的景象展露了出來。
豐川清告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一處寬的露台。
剛才他還以為阿須矢打開的是什麼類似於防爆會議室之類的地方，誰知道會是這樣的建築。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之前見到大家長的時候，他可沒有被邀請來到過這種地方。
這樣鄭重的態勢，讓他都有些感到緊張。
而露台之內，更是別有洞天。
裡面是日本神道教寺廟的風格，名為『醒神寺」。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鳥居」，這是神廟的附屬建築。
花崗岩牆壁上雕刻繁複，線條粗獷又不失細緻。最上方是神道教的三柱主神一一天照、月讀、須佐之男。
豐川清告不由自主的看向們的面容。
天照大神端坐中央，面容沉靜，長髮披肩，身著狩衣，懷中抱著一面鏡子，鏡面之上似有金光浮動，神聖難言。
還有月讀、佐須之男的形象，同樣精緻絕倫。
而除此之外，是諸般妖鬼的雕像。有的面目掙獰，如獅面惡鬼；有的身形巨大，盤坐白骨堆中，還有一些則半藏在雲霧中，僅露獠牙與爪影。
豐川清告仔細的看了一遍天照、月讀、佐須之男的形象，然後抓緊跟上了阿須矢的腳步。
「在那裡。」
阿須矢伸手一指。
「進神廟之前有什麼先淨手淨口的『手水儀式」。』
「大家長要求的。」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看上去對此頗有些不以為然。
但阿須矢不敢違背那個老人的命令，還是迅速在銅盆里扒拉了幾下。
豐川清告穿著上班用的西裝，認真完成了這樣的儀式，就好像把這當成了去拜訪一個住在神廟裡的客戶。
等到儀式完成後，兩人這才進入其中。
裡面有一張石桌，黑白兩色的岩石交錯拼接成一個圓形太極圖案，
而中央坐著一個身穿白麻衣的老人，正是大家長橘政宗。
他的身旁，還有著幾道身影，有男有女，面容看上去都很年輕，但渾身戾氣。
「清告，你來了。」
橘政宗露出微笑。
「這些都是關東支部的組長們，你身旁站著的阿須矢，是關東支部的部長。」
「各位好。」
豐川清告微笑道，並沒有行禮。
「學長好。」
坐著的關東支部成員們站了起來，向他微微鞠躬。
他們都是卡塞爾學院畢業的學生，不過入學的時間比豐川清告要晚上不少，算起來豐川清告還是他們的學長。
雖然在家族之中，他們的地位要比豐川清告要高上很多，畢竟他們是關東支部的十二大組長，
但此刻橘政宗在身旁，看上去他對豐川清告頗有些重視的原因，因而關東支部成員起身時非常懂禮數，竟然對他以學長相稱。
這種奇景也就只會在橘政宗面前會出現了，也只有他能讓這群瘋子心服口服。
豐川清告表情不變，他在卡塞爾學院見識多了執行部的幹員，眼前的這群人對他來說還差上一些，只是同樣拉過來一個小圓凳，然後輕輕坐下。
「這是有關家族生物醫藥領域的一筆投資，我已經規劃和簽訂好了整個細則，請您過目。」
他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個黃色牛皮袋，緩緩將封口線繞袋口旋轉一圈，隨後打開了檔案袋。
「好。」
橘政宗只是接過了它，隨便掃視了幾眼，便放在了一旁。
「大家長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行告退了。」
豐川清告說道。
他表情不變的回視著橘政宗身旁這些投來試探和好奇目光的年輕人，心中疑惑。
「這群瘋子大家長找他們幹什麼。」
「而且那什麼投資文件，他也沒有太過在意，連讓專業人員審核一下都沒有。」
「不會是來找我的吧—」
果不其然，橘政宗面帶微笑，看著他道：
「清告，最近家族裡的年輕人遇到了一些問題。」
「但是我有些太老了，對於這些年輕人問到的問題，有些不太了解。」
「這些都是關東支部的年輕人們，他們都很優秀，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年輕是一把雙刃劍，家族很希望能有一個人能夠在他們前行的路上給出相應的指導，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你最為合適。」
「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擔任關東支部的副部長，指引這群年輕人。」
「你們都從卡塞爾學院裡呆過，想必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桌子上擺放著茶杯，橘政宗抿了口，聲音醇厚溫和。
怎麼是這種事？
豐川清告有些頭疼。
他終於明白剛剛見面時阿須矢那若有如無的挑戰之意從何而來了，竟然是橘大家長想讓自己空降成為關東支部的副部長。
關東支部向來只有部長和十二大組長當話事人，此刻多出一個之前只是家族外圍成員的副部長，無疑會讓他們心存芥蒂。
簡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而且之前，自己便已經下定決心不參與混血種社會之間的爭端。
關東支部作為日本分部的兩大支部之一，受到大家長的直接管轄，定然要去執行何種各樣的任務。
加上據他了解到的關東支部成員的性格，這恐怕並不是什麼好差事。
去指導這群人？那還不如去東京多摩動物園裡當大猩猩飼養員，說不定它們會更便於管理一些。
豐川清告假裝思索了一會，臉上擺出很糾結的樣子，然後道：
「很抱歉，從畢業之後，我已經很少出手了，光是在戰鬥力上，恐怕都很難服眾。」
「加上家族裡的這些年輕人都很優秀，我恐怕難以擔此大任，還是請大家長另請高明吧。」
「哦，這樣啊。」橘政宗有些失望。
「其實清告，以你的實力，倘若是願意，家族定然不會虧待你。」
「之前執行局曾經邀請過你，但被你拒絕了。這一次關東支部副部長的位置，你也同樣不肯接受。」
「可問題是，集團經理這樣的職位，怎麼能配得上你這樣的人才呢？」
「抱歉，實在是能力有限。」豐川清告只是鞠躬。
「哎，沒事，人各有志。」橘政宗有些意興闌珊。
「阿須矢，再去送一下豐川先生。」
「得令。」阿須矢鞠躬，「豐川先生，請跟我來吧，下樓的時候還會有一遍檢查。」
「好。」
豐川清告再度向大家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起身離開。
身後，橘政宗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了一種嘆息裡帶著可惜的神色。
踏踏踏。
原路返回。
依舊是阿須矢走在最前面，他臉上的神情比來的時候鋒芒少了一些，但是依舊不算多麼平和。
豐川清告夾著自己的公文包，一路無話。
兩人下到第二十八層。
豐川清告道：
「感謝明智部長，不必麻煩你了，我自己坐電梯下去就行。」
「好，豐川先生，希望有緣再會。」
阿須矢道。
「請上電梯吧。」
話音剛落，一處電梯門已然打開。
裡面跟來時一樣空無一人。
豐川清告走了進去。
他心裡還有點可惜，這次下樓的時候又沒有坐上透明的觀景電梯，不過眼下既然已經來了一班電梯，他自然也不好再等著下一班來的時候再上去。
豐川清告按下了一層的按鈕，然後站在了電梯按鈕旁，沒有任何動作。
而在外面，電梯門關閉之後阿須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了一張紅色的卡片，然後在一處給蛇岐八家員工打卡用的卡槽里狠狠刷了一下。
隨後，他冷笑了幾聲，當旁邊另一處電梯上升到第28層時，他又如法炮製，再度用卡片狠狠一刷，隨後自己走了進去。
「哈哈。」
阿須矢輕笑。
吲—
電梯緩緩下行。
豐川清告看了一眼手機，業務完成的時間比他想像的要快上不少，他還能回家收拾一下，再去看女兒的演出。
這還是女兒第一次組樂隊登台表演，豐川清告已經和女兒約定好了一定去看，自然不能夠失約。
不過他沒特別注意的是，來時電梯裡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來，現如今電梯內寂靜無聲。
「估計是隨機放的吧。」
很多人都會這樣想。
二十五層、二十層、十五層；
十層、九層、八層———
三層豐川清告正等著電梯門打開。
突然，
轟隆！
電梯開始劇烈震顫起來，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個廂體開始極速下墜。
屏幕上浮現出猩紅的字跡：
【正在前往「女<」】
女<，源自佛經中的『那落迦」，意為地獄。
在《續一切經音義》中，它包含著八寒地獄、八熱地獄和無間地獄等所有大地獄的名字。
此刻是上午11：12分距離LivehouseRiNG演出開始還有7小時48分鐘。
距離Crychic登台演出還有約9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