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廢太子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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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行明在於陵住了一個多月,然後才返回長安。

  回家後,他表面上看起來並無異常,與家人相處時也是言語和煦。

  但當他獨自一人時,總是面露憂愁。

  漢景帝七年。

  這一年,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劉榮被廢,劉徹被立為皇太子;二就是周亞夫接任丞相。

  歷史上,周亞夫擔任丞相後,因為性子太直,多次與劉啟產生矛盾,為了給劉徹鋪路,劉啟借著甲冑的由頭,再次將周亞夫入獄。

  按理說周亞夫可以學周勃,放權回家養老。

  但他脾氣太倔,不肯低頭,竟然活活餓死在了獄中。

  如今周、吳兩家互為姻親。

  要是周亞夫這個靠山倒了,吳家也會跟著失勢。

  因此,在得知周亞夫接任丞相的當天,吳矩便對吳楷進行了託夢。

  【託夢時限三分鐘】

  夢境中,那座通天塔沒有了,矗立在吳矩眼前的,是一座極為華麗的宮殿。

  吳楷站在那宮殿前,正用工具量算著什麼。

  「吳楷。」

  吳楷回過頭來,見到吳矩,趕忙拜道:「曾祖父,您又來託夢了?」

  「正是,你這不打算修通天塔,改修宮殿了?」

  「曾祖父說的沒錯,以現在的材料,通天塔根本修不起來,而曾孫在看過未央宮的圖樣後,便想著修建一座最漂亮的宮殿來。」

  吳矩與吳楷緩步行於這宮殿之中。「嗯,不錯,這宮殿確實好看。」

  「可惜陛下奉行節儉,都沒有修建宮殿的意思。」

  「沒事,再等十幾年,你就有施展的機會了。」

  吳楷疑惑不解。「再等十幾年?」

  吳矩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解釋,便直言道:「我這次託夢,就是要提醒你們,如今雖然有了權勢,但絕不可得意忘形,丁家就是教訓,明白嗎?」

  「曾孫謹記於心。」

  「你父親我倒是不擔心,就是那吳安,需得認真警告他,當年我能夠救他,自然也能收了他。」

  吳矩雖然還沒有懲罰吳安的能力,但以他這些年所表露的神跡,吳安肯定會害怕,這樣雖然不治標,但也能夠治本。

  「除此之外,那就是周亞夫,你們要轉告他,讓他當了丞相之後,不要總和劉啟對著幹,明哲保身,千萬不能參與太子之爭。」

  「丞相?太子?」

  吳楷瞪大了眼睛,目前太子之爭還處在後宮中,朝堂上並未傳開,因此吳楷並不知情。

  「對,劉啟最後會立劉徹為太子,他才是未來的皇帝。」

  「劉徹?」

  吳楷皺眉思索起來,眾皇子之中,有叫劉徹的嗎?

  「他現在還沒改名,應該叫劉彘,總之就是告訴周亞夫,讓他想想自己的父親。」

  「還有,就是讓你阿姊轉告周陽,以後別想著買甲冑。」

  「甲冑?」

  「對,反正你記著就行了。」眼看著託夢時限便要結束了,吳矩又補充道:「還有最後一件事,就是等吳彥長大了,可以讓他進宮去做郎官,結識一個叫張騫的人,跟著他,必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雖然不明白緣由,但吳楷還是將吳矩說的事一一記了下來。

  【託夢結束】

  託夢結束後,吳楷直接從睡夢中醒來。

  此時已過子時,四周一片寂靜。

  為防忘記,吳楷當即跑到書房,將吳矩所說的事都記了下來。

  丞相、太子、劉徹、甲冑、張騫...

  吳楷看著這些內容,覺得每一件事都關係重大。

  次日,吳楷將這些事都告訴了吳行明。

  吳行明不敢怠慢,先是到祠堂過吳矩後,便出門找到吳安,對他警告了一番,而後又找到了周亞夫。

  雖然許負的預言都應驗了,但在經歷過新垣平一事後,周亞夫根本不信這些鬼神之說。

  可吳行明與他相識三十載,已是至交,他說的話,周亞夫自然會認真考慮,不過他還是將信將疑,不敢確定。


  正月初九,前殿朝議。

  劉啟延續了與匈奴的和親政策,下令開放邊境關市,允許漢匈民間貿易,並向匈奴輸出穀物、絲綢、酒類等物資。

  當然,劉啟也不會傻到信任匈奴。

  他讓擅長與匈奴作戰的李廣、程不識擔任邊郡太守,防備匈奴入侵。

  這些行政事務商議結束後,眾臣也無其他建議,正要退朝之時,大行令栗賁卻突然出列道。

  「陛下,臣有本啟奏。」

  「言。」

  「皇后薄氏被廢已有半年,臣伏乞陛下體乾坤並建之義,思宗社萬年之計,早正母儀,以安黎庶。」

  眾臣聞言,紛紛側目看向栗賁,他是栗姬的兄長,現在站出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明白。

  但問題是,這話該由他來說嗎?

  劉啟露出不易察覺的冷笑,反問道:「冊立皇后?那栗卿覺得應該立誰為皇后?」

  「臣以為,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太子德才兼備,應當立其母為皇后,以正宮闈,以安天下。」

  劉啟沒有急著答話,殿內一片寂靜。

  他深深看了栗賁一眼,然後轉向群臣。

  「諸卿以為何意?」

  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作答。

  其實周亞夫比較認同的栗賁的觀點,畢竟皇后之位空在那裡,肯定會有人明爭暗鬥,不利於朝堂。

  但他想起幾日前吳行明的告誡,一時猶豫起來。

  此時,剛從濟南郡調任回來的中尉郅都,快步出列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舉賢尚且避親,大行令乃是栗姬的兄長,本不應參與此議,再者,立皇后乃是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妄言,若因私情而妄議宮闈之事,恐開朝堂議論後宮之先例,於禮不合。」

  栗賁聞言,當即伏地拜道:「陛下,臣是為國家社稷著想,絕無私心啊!」

  劉啟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而是緩緩起身,踱步至殿中。

  「諸位愛卿,覺得誰言之有理?」

  殿內一片寂靜,沒有誰敢直接表態。

  劉啟見狀,便挨個點名,他先望向丞相陶青。

  「陶相,你以為如何?」

  「臣...臣以為大行令言之有理,確實該確立皇后之位。」

  「那該立誰?」

  「此事...此事臣不敢妄議。」

  劉啟又詢問周亞夫,他當然支持立栗姬為皇后,但想到吳行明囑託過的話後,一時猶豫起來。

  接連問了幾位大臣,他們都覺得確實該冊立皇后,但至於是哪位,就得看劉啟的態度了。

  就在此時,郅都又道:「陛下可還記得諸呂之禍?」

  他這話說出口,就將事情又提升了一級,外戚干政,這可是自呂雉以來,最忌諱的事情。

  被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栗賁大驚失色,連連叩首:「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啊!」

  劉啟來到他面前。「你到底是何意,一查便知,郅卿。」

  「臣在。」

  「將大行令帶下去,查查他近日有何往來。」

  「臣領命。」

  郅都當即便讓守衛將栗賁押了下去,栗賁痛哭流涕,他確實是想為妹妹栗姬爭取一下,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退朝!」

  退朝之後,立後風波便在大臣間傳開了。

  從這件事中,他們也得到了關鍵信息。

  那就是劉啟對於劉榮或者栗姬,肯定心有不滿,不然不會讓『蒼鷹』郅都來審問栗賁。

  人到了郅都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樣的話,劉榮的太子之位是不是也會受影響?若是劉榮被廢,那又該立哪位皇子呢?

  眾臣的心思也跟著活泛了起來。

  兩日過後,郅都將事情審問清楚了。

  劉啟看完奏報之後,反問道:「也就是說,栗賁並不是想逼迫朕冊立栗氏為皇后,而是受門客蠱惑?」


  「正是,栗賁認為陛下沒有理由不立栗氏為皇后,所以想推妹妹一把。」

  「那門客呢?」

  「服毒自殺了。」

  劉啟皺起眉來,很明顯,這是有人知道自己對栗姬不滿,才派死士去鼓動栗賁,結果沒想到這蠢人還真上當了。

  他抬眼看向郅都。「依你看,這案子應該怎麼判?」

  「栗賁逼迫陛下冊立皇后,干涉朝政,欲行呂氏舊事,依律當被族誅。」

  劉啟微微頷首,郅都能明白他的心意,確實是一把好刀。

  「那就這麼辦吧。」

  但郅都還未完全摸透。「陛下,此案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繼續查下去,栗賁身後還有什麼人,那自然是栗姬和劉榮。

  劉啟盯著郅都,心裡也在做著博弈。

  畢竟同床共枕多年,還是自己的親兒子,說除掉就除掉,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但栗姬心裡容不下其他皇子,若真是讓她當了皇太后,其他幾位皇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最終,他猛拍著桌案。

  「查!」

  得到劉啟的同意後,郅都便在長安城內大肆搜捕起來。

  栗賁全家被抓,連帶著,還有栗氏其他親族,都被抓了起來。

  他們借著栗姬的關係,平時沒少做惡事。

  郅都都沒有細查,便揪出了一大堆案子來。

  由此,也牽扯到了栗姬以及劉榮。

  郅都敢如此行事,很明顯是得到了劉啟的授意,那接下來,哪位皇子會接任太子呢?

  總不可能真是梁王吧?

  不過梁王還真有這心思,聽聞栗家出了事,他便每日派人來長安打探消息,巴不得就住在長安。

  正月中旬,郅都查出了栗姬以及劉榮的罪證。

  最終,劉啟以無德為由,將劉榮廢黜,改封臨江王,即刻就藩。

  詔令下達之後,沒人覺得意外,也沒人反對。

  至於冊立新太子的事,也沒人敢提。

  梁王劉武聞訊,便以看望母親竇太后為由,趕來了長安。

  經過雒陽時,他順路去拜訪了賈誼。

  賈誼看出劉武的心思,便勸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但劉武覺得,劉啟曾在母親面前,向他承諾過,以後會傳位於他,難道天子可以言而無信嗎?

  劉武一心想著皇位,賈誼也勸不動他。

  來到長安後,劉武便直接去長樂宮,見了竇太后。

  竇太后如今雙目失明,對於劉武更是喜愛。

  她向劉武保證,會讓劉啟立他為儲君。

  母親、弟弟聯合在一起,這讓劉啟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

  他當然不會將皇位傳給劉武。

  不說其他,就算劉武甘心將皇位傳給自己兒子,那他劉武的兒子會甘心嗎?

  劉啟看著手,除了郅都外,他還需要一把刀。

  未央宮,承明殿。

  劉啟將朝廷的三公九卿,都召集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很有威望的老臣、外戚,如袁盎、竇嬰。

  眾人雖然都不知道此次議事要議什麼,但看這陣仗,絕對不是小事。

  而最近發生的大事,也只能是立儲了。

  這麼重要的事,要是答不好,可是會要命的!

  眼見眾人都到齊了。

  劉啟開門見山。「諸位愛卿,你們都是朝廷重臣,天下政令皆出自你們之手,可稱得上是天下智囊。」

  「朕今日有一事不明,想與你們諮詢。」

  眾臣默默地看著劉啟,雖然都知道是什麼事,但還是得等他把話說清楚。

  「梁王乃是朕的親弟弟,文武兼備,當年若不是他在睢陽憤死抵擋住叛軍,哪還有今日之況?你們說呢?」

  丞相陶青附和道:「梁王驍勇善戰、勤政安民、禮賢下士,確為諸王之楷模。」

  「朕此前答應過梁王,百年之後將傳位於他,陶相以為可否?」


  「這...這...」

  陶青一時語塞,答不上話來。

  竇嬰卻道:「父子相傳,乃是高皇帝立下的規矩,陛下何以得擅傳梁王?」

  劉啟辯解道:「梁王賢明如此,諸位皇子中,可有比得過他的?若是能將社稷交到他手中,朕心才可安定。」

  這個時候,袁盎也跟著出列。「陛下!昔年宋宣公舍子立弟,引發五世之亂,兄弟相及,禍亂無已!望陛下明鑑!」

  接著,郅都等人紛紛出列勸諫劉啟,周亞夫也表示了反對,兄終弟及可比廢長立幼危害大多了。

  劉啟與他們爭辯起來,但他就一張嘴如何能舌戰群臣?沒一會兒,便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得下令結束議事,讓眾臣各自散去。

  眾臣走後,劉啟來到殿後。

  竇太后與梁王劉武一直都在這裡,剛才群臣所說的話,他們也都聽見了。

  「母后,皇弟,此事...」

  竇太后怒道:「一群臣子!安敢擅議天子家事!」

  她還想為劉武爭取機會,但劉武不是傻子,他聽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母后勿要生氣,孩兒覺得,這天子做什麼都要聽這些大臣的話,還不如繼續做我的梁王自在。」

  「武兒...」

  劉武起身向劉啟行禮道:「皇兄,我今日就回睢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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