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國之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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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晁錯被腰斬了。」

  「不僅如此,陛下還下詔夷其三族。」

  正在衙署專心的賈誼,聞言頓時愣住了。

  手中的毛筆也落了下來。

  昨日他還與晁錯見過面,今日就在沒有絲毫預兆的情況下,被腰斬了?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但賈誼沒想到竟來的如此之快。

  晁錯與劉啟師生一場。

  竟落得如此下場,未免也太薄情了。

  雖然他不再如往日激進。

  但誰也說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恩師尚且如此,他又算得了什麼。

  賈誼心中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告老還鄉了?

  晁錯被誅三日後。

  劉啟下詔,升賈誼為御史大夫,由袁盎接任奉常。

  隨後,便派袁盎為天使,勸吳王劉濞等藩王罷兵回國。

  但劉濞已自立為東帝,拒不奉詔。

  念及往日君臣情分,劉濞並沒有殺袁盎,只是將他關了起來。

  袁盎卻趁著看管鬆懈,悄悄溜了回來,匯報情況。

  劉啟這才明白,此戰已無法避免。

  自己錯殺了恩師。

  但天子豈會有錯?既然已經判了罪,那就得堅持到底。

  於是,朝中無人再敢提晁錯之事。

  眼看著叛軍聲勢浩大,劉啟也迅速組織軍隊展開反擊。

  首先便是任命周亞夫為太尉,率大軍去協助梁王,抵禦吳、楚聯軍。

  曲周侯酈寄去攻打趙國。

  將軍欒布攻打齊地諸國。

  接著又任命竇嬰為大將軍,駐屯滎陽,以備不測。

  臨行前,周亞夫邀請吳行明到府中赴宴。

  同席的還有吳安以及其子周陽。

  吳安已在軍中任職,自然是要隨他一同出征。

  周陽在宮中擔任郎官,無法擅立。

  所以此宴,也算是送行宴。

  眾人之中,吳安最為興奮,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殺敵立功了。

  酒至正酣,周亞夫看向吳行明。

  「行明,你可願隨我出征?」

  「如今我已四十有五,再沒有以前的身手,恐怕幫不上你忙了。」

  「是嗎?」

  周亞夫起身走了過來,然後直接朝他踢了一腳。

  卻被吳行明敏捷地避開了。

  「這不是好好的嘛。」周亞夫來到吳行明身旁,認真道:「此戰關係著朝廷生死,我雖有信心,但就怕萬一。」

  「你若是不與我同行,我心難安。」

  眼見吳行明猶豫不決,吳安也勸道:「兄長,你就跟著去嘛,又不會讓你衝鋒陷陣,你就跟著出謀獻策就好了。」

  最終,吳行明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當夜,他又去見了賈誼。

  賈誼早知他會來,早已準備好了自己對局勢的分析。

  他雖然不善軍事,但這些或許也能幫到周亞夫。

  二月初三。

  長安城外,旌旗飄展,甲士林立。

  劉啟親率百官,送周亞夫、竇嬰出征。

  「太尉,此戰朕只能仰仗你了。」

  「陛下放心,叛軍雖眾,但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臣必擊潰叛軍,將反賊劉濞等人的頭顱帶回來,獻與陛下。」

  「父皇臨終前,曾告訴朕,太尉乃是大漢之柱石,可安邦定國,此次若是攻成,卿之功將不遜於武侯矣。」

  接著,劉啟招了招手,便有數名宦官,端著酒水上前來。

  劉啟舉起酒樽,周亞夫、竇嬰等人也舉了起來。

  「朕在長安,等眾將士凱旋,再行慶功宴。」

  周亞夫領頭喊道:「臣等必掃清寰宇,蕩平叛逆!」

  「蕩平叛逆!」


  「蕩平叛逆!」

  眾將士跟著喊了起來,氣勢如虹。

  喝完酒之後,周亞夫轉身上馬,指揮著大軍。

  「出征!」

  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劉啟站在那裡,就這麼看著數萬大軍離開。

  此戰如何,他也沒有信心,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也只有周亞夫了。

  大軍東進。

  最快的路線自然是沿著大河,經雒陽,再轉至滎陽。

  為防這條路線有埋伏,周亞夫接受趙涉的建議,選擇走藍田、出武關,然後再轉向雒陽。

  這樣雖然多花了幾日,但還是順利地趕到了雒陽。

  大軍在雒陽稍作休整,然後便分成數支。

  竇嬰及酈寄、欒布領軍前往滎陽。

  周亞夫則是率軍南下,先去了梁國西南面的淮陽國。

  淮陽王劉余是劉啟之子,他自然沒有叛亂的可能。

  此時,吳楚聯軍開始猛攻國都睢陽。

  劉武率領軍民死守城池,但叛軍人多勢眾。

  即便他們據城而守,也是戰況慘烈。

  劉武幾乎每日都派出使者,希望周亞夫能派兵支援。

  但周亞夫卻不為所動,反而是從外圍繞到了睢陽東北的昌邑。

  眼看著劉武催促的越發急切。

  周亞夫便親自寫了一封帛書,讓吳行明帶給劉武。

  一日一夜,他便趕到睢陽城。

  然後趁夜翻進了城中。

  聽聞是周亞夫的使者,眾人連忙將他帶到了梁王宮內。

  此時已是深夜,但劉武依舊未眠。

  叛軍隨時都有可能破城而入,他如何睡得安穩。

  韓安國陪侍左右。

  這些年,他已從武騎常侍升為中大夫,替劉武出謀劃策。

  如今更是被任命為將軍,指揮抵抗大軍。

  「大王,你已經兩天兩夜未睡了,還是先行休息吧。」

  劉武虛弱地擺了擺手。「寡人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會做噩夢。」

  韓安國也是無奈,只能默默地陪著他。

  忽然,殿外親衛報告道:「大王,周太傅有使者前來。」

  劉武瞬間來了精神。「快!快帶他進來!」

  沒過一會兒,吳行明便被領了進來。

  劉武急忙詢問道:「周亞夫的救兵可是到了?」

  吳行明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將帛書遞給了他。

  劉武匆忙打開帛書。

  周亞夫在裡面詳細闡述了自己應對叛軍的戰略,那就是讓睢陽拖住叛軍主力,他則帶兵繞後,切斷叛軍糧道,這樣用不了多久,叛軍便會自潰。

  總結起來,就八個字。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這個戰略並沒有問題,但劉武身處險境,周亞夫這是拿他的命在賭。

  劉武急切地問道:「那他何時才會出兵?」

  「太尉說,時機還未到。」

  「時機未到?!」劉武怒道:「是不是等寡人死了!時機就到了!」

  吳行明知道他在氣頭上,也沒有答話。

  韓安國在旁勸道:「大王息怒,周太尉此舉雖有不妥,但城內還有精兵數萬,糧草數萬石,堅守月余不成問題,大王無須擔憂。」

  劉武憤恨地看著吳行明,似乎把他當成了周亞夫。

  最終,劉武還是保持冷靜,然後拂袖而去,回了後宮。

  韓安國這才道:「梁王的這些話,就不要告訴周太尉了。」

  「喏。」

  其實從剛開始,韓安國便覺得這名來使有些眼熟。

  他走近一些,這才認出來。

  「竟然是你?」

  ————

  昌邑大營中。


  周亞夫正與眾將議事,吳行明將梁王劉武的回信帶了回來。

  這封信是韓安國代筆,裡面詳細講述了睢陽城內的情況。

  最後,他再次懇請周亞夫領兵求援。

  周亞夫放下帛書,詢問道。

  「睢陽只可堅守半月?」

  「嗯...差不多。」

  「睢陽城堅兵精,又有數萬石存糧,叛軍雖眾,但不過是些老弱病殘,如何能在半月之內攻下睢陽?」

  於是,周亞夫堅持己見,沒有派兵救援。

  三日後,齊地傳來消息。

  因為齊王劉將閭首鼠兩端,所以他的幾個兄弟,膠西、膠東、濟南、菑川四王選擇先攻打臨淄,等平定齊地之後,再出兵西進。

  但問題是,臨淄也是城堅糧足,他們圍困數日,都沒占到半點便宜。

  一時陷入了困局。

  周亞夫聞訊,大笑不已。

  齊地叛軍實在難成氣候,估計欒布大軍一到,他們就不攻自破了。

  期間,吳行明擔心楊順、吳殊的安危,又跑了一趟於陵。

  楊順家中被徵兆了不少人,其次子楊本也上了戰場,生死未知。

  吳殊也是如此,夫家的男丁基本都被徵調從軍。

  是生是死,也只能看命了。

  又過了數日,劉啟派遣使者送來詔書,他雖然明白此戰方略,但還是希望周亞夫能夠分出一部分兵力來,支援睢陽。

  誰知周亞夫卻直接扣下詔書,拒不奉詔。

  如此這般,令手下的將士實難理解。

  友軍被圍,他們卻按兵不動。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如此過去了約一旬。

  這一日,周亞夫突然召集眾將士軍議。

  而軍議的目的,自然是商議如何剿滅叛軍。

  周亞夫端坐營中。

  「梁王堅守睢陽二十餘日,叛軍銳氣已盡,正是我軍出擊之時。」

  驍騎都尉李廣詢問道:「不知太尉有何應戰之策?」

  「叛軍雖士氣低落,然兵力仍有數十萬之眾,正面交鋒,實為不智之舉。」

  「行軍作戰,後勤為重,叛軍每日消耗的糧草,以千石計。」

  周亞夫站起身來,指向地圖上泗水入淮之處。

  「我已派斥候前去探查過,此處乃叛軍糧道之關鍵,若能占據,不出十日,叛軍便可不攻自潰。」

  截斷糧道,這事若是成了,可是大功一件。

  急於立功的吳安當即表態。

  「太尉,末將願領兵前往,斷絕叛軍糧道。」

  其實還有不少將領想主動請纓。

  但吳安是由周亞夫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又是姻親。

  他們自覺爭不過,也就沒有表態。

  周亞夫卻沒有直接答應吳安,而是環視營內諸將,然後把目光放在了弓高侯韓頹當身上。

  韓頹當是韓王信之子,當初韓王信投靠匈奴,逃到頹當城時,他在此出生,因此取名為韓頹當。

  文帝十四年,韓頹當及族人歸降漢朝,劉恆封他為弓高侯。

  「弓高侯。」

  韓頹當起身應道:「末將在。」

  「你弓馬嫻熟,可敢領一支輕騎,襲取此處,截斷叛軍糧道?」

  韓頹當很是意外,他沒想到周亞夫竟然會將這個任務交給自己。

  此戰雖然有風險,但若是成了,必然是大功一件。

  「末將領命。」

  周亞夫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此事定了下來,李廣又問道:「太尉,那睢陽那邊該怎麼辦?」

  「若斷了糧道,叛軍便無心再戰,圍城之困,不攻自解也。」

  「可事後若是陛下、梁王怪罪...」

  「此戰我為主帥,就算陛下怪罪,也由我一力承擔,皆與你們無關。」


  周亞夫看著李廣,沉默片刻,又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李都尉領一千輕騎,前往睢陽襲擾叛軍。」

  「一千輕騎?」

  「只是襲擾,緩和睢陽的壓力即可,李都尉與匈奴交過戰,應該明白如何襲擾吧?」

  「末將領命。」

  李廣也明白,周亞夫的戰略沒什麼問題。

  但這樣的話,此戰就算得勝,周亞夫肯定會被劉武所嫉恨。

  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得不償失。

  軍議結束後,周亞夫便讓韓頹當、李廣留在帳中。

  仔細與他們交代了該如何應對叛軍。

  吳安離開營帳,心中很是不滿。

  他便找到了吳行明抱怨。

  「兄長,如此大功,太尉不讓我去?反而讓給一個從匈奴投降來的人,這是何道理?」

  吳行明呵斥道:「無禮,韓將軍乃是弓高侯,什麼叫從匈奴投降來的人?」

  「事實如此嘛,反正此間並無外人,我也只是和兄長才這麼說。」

  「你靠著姻親的關係,便已如此放肆,以後若立了大功,那還得了?」

  「姻親怎麼了?我也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升上來的,只是速度快了一些而已,再者說了,有姻親這層關係,才值得信任、提拔,不然提拔誰?」

  「無論如何,你都要謹慎行事。」

  吳安聽著有些不耐煩,敷衍道:「兄長教訓的是,小弟謹記於心。」

  他心裡卻很是煩悶,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戰事。

  但周亞夫又不讓他出兵。

  那他如何建功立業?如何拜將封侯呢?

  次日,韓頹當與李廣各自領兵而去。

  不到三日,便傳來了捷報。

  李廣南下之時,正好遇到了劫掠周邊縣城的數千叛軍。

  他乘其不備,率軍突襲,打得叛軍丟盔棄甲。

  而韓頹當這邊,也是一路暢通無阻。

  叛軍精銳都在圍攻睢陽,別處的士兵可謂是老弱病殘,不堪一擊。

  韓頹當勢如破竹,很快便趕到了泗、淮交匯處。

  不僅順利搶占了渡口,還燒毀了許多糧草,可謂大獲全勝。

  周亞夫聞訊,便領軍南下,準備進駐下邑,截斷叛軍的退路。

  劉濞這邊,得知糧道被斷。

  心知再已無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於是,他命令士兵不分晝夜地猛攻睢陽。

  只要攻下了睢陽,靠著城內的糧食,他們就能與周亞夫分庭抗禮。

  但韓安國、張羽率軍拼死抵抗。

  劉武也親自登上城牆,鼓舞士氣。

  如此三日之後,劉濞依舊未能攻破睢陽,叛軍損失慘重,再這麼打下去,他們都得死在睢陽城下。

  最終,劉濞領軍回援,準備與周亞夫在下邑進行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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