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仇舊恨好好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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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音雙腿發軟,整個人往泥巴地板上滑。

  供銷社招聘臨時卸貨員,玉米面,大米,哪個麻袋不得四五十斤,壓得她腰酸背痛,一趟只掙一毛。

  凍死人的冬天,她給公社洗床單,被罩,手都開裂了也得堅持著,一上午只換了一塊錢。

  這四年來,她次次喉嚨痛咳嗽,也都是硬抗,都捨不得拿這些錢去買藥。

  起初辛苦賣命是為了給魏成良減輕生活的壓力,如今這筆錢成了她帶雙胎女兒離開魏家的依仗。

  可現在,都沒了。

  整整五十塊啊!

  往衣櫃抽屜的日記本里放錢的事,整個池家,包括那邊的魏家都沒人知道。

  這年代小偷挺多,但周蘭花不愛社交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小偷來光顧池家的概率也不大。

  唯一可能的。

  便是池強了!

  傍晚她和母親在客廳里談離婚的事,有提過錢。

  一定是池強站在外面偷聽,她前腳走,池強後腳就閃入她房間把她錢偷走了。

  池強呢?

  池音趕緊起身,卻不想手腳根本使不出力,整個人又滑坐在了地上。

  煤油燈亮起,周蘭花高舉著燈盞進來時,就見池音慘白著臉坐在地上,嚇得咯噔了一下,「音兒,你咋回來了?昔昔和莞莞呢?怎麼不一起回來?」

  六十歲的池正剛提著褲腰帶睡眼惺忪的跟進來,見地上散了架的衣櫃抽屜,眉頭緊擰,「是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爸。」饒是活了兩世的池音在這一刻見到了父親,聲音也都哽咽了。

  孩子都帶出來了,也如願找著心意的出租房了,就差交錢簽協議明天搬進去。

  現在錢卻被偷走了,這是拿刀子往她心尖上捅啊!

  周蘭花連忙把煤油燈遞給丈夫,蹲下來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拿像小時候哄她的腔調柔聲問,「別怕啊,爸媽都在,是不是小良打你了?」

  池正剛聽了氣得臉色發青。

  池音連連搖頭,她爸心臟不好,上一世就是被池強在外面的一群債主上門打砸後心臟病發猝死的。

  想到這麼大動靜池強都不冒頭,一定是拿著那五十塊錢出去揮霍了。

  池音感覺心都墜入了谷底。

  周蘭花心疼得直嘮叨,「誒,你這孩子,是不是一整天都沒吃飯,你看臉都沒點血色,你小時候就有低血糖,可得注意點啊。」

  池音連忙抓住母親的手,「媽,池強去哪了?」

  「傍晚你走了後,他沒多久也走了,說這幾天和艷兒都不回來了。」

  走了,走了,池強平常不著家會去哪裡?

  吆五喝六,狐朋狗友,不是聚眾賭博,就是歌舞廳跳迪斯科,對,這兩個地方總能找著他。

  池音慌亂地站起來,使不出多大的力氣人又坐回地上。

  手掌硌到抽屜口,劃開一道血口。

  但疼痛也讓她身體清醒了些。

  周蘭花有些慌的跟上來,「音兒,你去哪?」

  「爸媽,我沒事,別管我,你們睡你們的。」池音腦海中浮現出了池強一塊錢一塊錢遞出去的畫面,生怕再慢幾分鐘這筆錢都被花光。

  池音摸著黑,忍著虛弱,跌跌撞撞的跑出池家。

  年初上頭正式批准營業性舞廳存在,全國歌舞廳數量如雨後竹筍冒出,光沿河縣就有三家。

  池音跑完這家跑那家,光門票就花了兩塊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嘴唇乾裂,嗓子冒煙。

  要不是有那顆找到池強奪錢的心強撐,她早累癱了。

  星辰歌舞廳,彩色球燈在天花板上旋轉,五顏六色的光斑投在舞池裡的一群花襯衫大波浪頭身上。

  舞池的角落裡。

  池強攬著一個燙波浪頭塗烈火紅唇的小太妹,右手夾著一根香菸,他身邊那群街溜子們跟蒼蠅見著血似得,左一口強哥右一口強哥的叫,不是點菸就是倒酒。

  小太妹嬌滴滴的貼上池強胸,夾著甜得發膩的夾子音說,「強哥,人家想跳酒杯敲鋼琴嘛。」

  池強聽了眼睛都不帶眨的,闊氣的從皮夾克口袋裡抽出一張一元的紙鈔塞給小太妹。


  八十年代末的歌舞廳除了收門票費,跳迪斯科的歌曲也得收費,價格在一塊兩塊之間。

  小太妹兩眼放光的在池強臉上啵一口,口紅留下緋紅的印記,然後拿起筆和紙在點歌單上寫了歌名。

  歌舞廳門口,池音把一塊錢的入場費交給守門,兜里只剩下兩塊錢了,再找不到只能去他常去的賭博窩點找了。

  歌舞廳里煙霧繚繞,酒杯敲鋼琴的音樂震得人耳膜都要破掉。

  池音擠過忘情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掃了一圈沒看到池強,正欲轉身離開,就見DJ台上一太妹手拿話筒嬌滴滴的喊,「謝謝強哥給我點的歌,強哥,我愛你!」

  強哥?

  池音多留個心眼,又往角落裡擠一擠。

  終於在舞廳最角落的VIP區域,看到了被一堆街溜子圍在中間拍馬屁的池強。

  身上那件嶄新的皮夾克尤其刺眼......

  她累死累活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就這樣被他狗日的揮霍!

  池音恨,恨不得池強死!

  這筆錢本該母女三人好好生活三四個月,卻因池強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心裡生了恨,這眼神自然就毒辣起來,池音握緊拳頭就往那邊擠。

  一人撞了過來把池音撞得往後倒退兩下,才猛地驚醒。

  池強那邊一堆人。

  再看自己身上,空手赤拳。

  池強可從未拿她當親妹妹看待,真動起手來她未必是他對手。

  池音漸漸收了恨,毅然轉身。

  心裡有了想法後,池音直直朝守門守門小哥走過去,「帥哥,有葡萄糖嗎?」

  「幹啥?」小哥嘴刁煙,掀起眼瞟她。

  池音淺紅的嘴角勾勒著一抹柔柔的笑,「巧克力也行,太餓了,沒力氣。」

  小哥把巧克力遞過去,「一塊錢。」

  池音把餘下的最後一塊五毛錢都給他,「再給我一瓶酒。」

  池音牙咬酒瓶蓋子,蓋子彈飛,仰起頭瓶口對嘴巴一鼓作氣灌進肚子。

  小哥看得一愣,「美女,你沒事吧?」

  池音拭了嘴角的啤酒液,緋紅的唇抿出甜絲絲的笑意,「沒事。」

  只是轉身後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眸中儘是寒意。

  還當她池音跟前世那樣好欺負是嗎。

  好啊。

  那就今天。

  新仇舊恨,她跟他好好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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