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鼠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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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間,羅彬上了樓。

  二樓打掃得很乾淨,見不著血污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兒,聞了讓人心神都舒暢許多。

  地上沒有地鋪,床榻上有兩床被子。

  顧伊人小聲怯弱地說:「讓你睡地上,總不好,我總抱著你,也不好,一人一床被,中間是三八線,不到萬不得已的危險時刻,我肯定不會越線。」

  羅彬本來心神還緊繃呢,聽顧伊人這番話,倒是啞然失笑。

  顧伊人臉頰紅撲撲的,她從床尾鑽上床,睡在了最里側,背對著羅彬。

  羅彬則平躺在床外沿,腦袋愈發沉重,手中便握著懷表,合眼,睡了過去。

  他沒有完全睡死,一會兒醒一下,看看懷表,頻率基本上是半小時,一小時一次。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人。

  樓下更安靜,一直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今夜,邪祟沒有來?

  想歸這樣想,迷迷糊糊時,羅彬還是聽到了輕微的嘩嘩聲,是捲簾門被打開了。

  他瞟了一眼懷表,現在是深夜一點。

  快速收起懷表,羅彬還是保持著睡眠的動作,不動聲色。

  差不多了,等觀察他的邪祟走了,他就出屋。

  美人蛇,還是要扔出去。

  他想清楚了,得留下一個記號,是自己殺死美人蛇的記號。

  這樣一來,獵魔人至少不會找上他。

  至於鎮中是否還有魔,就得獵魔人自行判斷了。

  櫃山鎮本質上也沒有好人,羅彬覺得,自己不能想太多。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一直沒有聽到上樓的腳步聲。

  羅彬便耐著性子等。

  ……

  ……

  前一刻,小二樓一層。

  靜謐的客廳,捲簾門緊閉。

  今夜的風不大,捲簾門輕微晃動,卻並沒有發出聲響。

  簌的一聲,掛在門頭內側的鼠尾草中,掉下來個東西。

  那是個灰黑色的老鼠,鼻子尖尖,小眼睛溜圓兒,尾巴無毛,略帶一點粉。

  老鼠微微仰頭,鼻子往天上嗅了嗅,緊接著,它竄到了那個裝著美人蛇的包袱旁。

  鼠嘴銜著包袱一角,它爬到了捲簾門位置。

  捲簾門下有縫隙,它能擠出去。

  這期間,它沒有鬆開過嘴,硬生生將那包袱給拖出去了。

  好黑的夜。

  邪祟在鎮路上走動著。

  老鼠銜著包袱拖動著。

  這一幕,悚人極了。

  不多久,那老鼠就竄到了一個院門前。

  兩扇門的夾縫處,有個三角形的破口,它鑽了進去。

  院中,有很多貓。

  略有尖銳的貓叫聲此起彼伏,就像是孩子在哭。

  老鼠卻不怕,直至到了某個房間前,它發出吱吱吱的叫聲,居然像是人一樣站著,開始作揖。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開了。

  身著白衣,頭髮挽在腦後,一臉乾淨的女人,眸子低垂,看著那老鼠。

  「果然,是羅彬嗎?」

  女人喃喃,眼中波瀾不驚。

  「吱吱吱。」老鼠又叫了幾聲,甩動兩下尾巴,伏地,朝著院門口爬去。

  尚琉璃聽不懂鼠語。

  不過,在她做廟祝那些年,偷吃香油的老鼠,竊取貢品的貓,是她那小廟的常客。本身貓鼠不合,一旦同時出現,總是讓廟堂內亂糟糟一片。

  因此,她同時投餵了貓鼠,還將它們捉住後,就放在近處一起餵養。

  久而久之,她廟中的貓鼠就不會殘殺了。

  甚至不需要她看著,都能相安無事的吃貢品,吃香油。

  她是個廟祝。

  山上山下,遇到一些問題,都會去解決。

  貓克陰,鼠通人性,給她解決了不少的麻煩。


  忽有一日,城中大廟有一場香會,她去參加。

  想著要走數日,就帶上了貓籠鼠籠,結果遇到了一場漫天大霧,載她的車還迷路了。

  等到天亮,車就進了櫃山鎮。

  她在櫃山鎮呆了整整五年。

  數次險些被人殺,了解此間的邪祟,知道此地的志怪,她更認為,那些是魔。

  人不可怕。

  人心惡劣,不過是殺一人,殺數人而已。

  魔之恐怖,要毀掉櫃山鎮。

  她有一件從廟裡帶出來的法器,那是個銅鐘。

  一旦有非人之物進村,銅鐘便會響。

  前幾日,銅鐘便響了。

  響了不止一聲,而是兩聲。

  其中一聲,是那個面貌醜陋的莫乾進村時。

  第二聲,來自於羅彬和顧伊人進村。

  莫乾,她盯過了,不是魔。

  羅彬,和張白膠接觸過,甚至被山獖咬傷過,他應該也不是。

  那就是有魔選中了這兩個時間進村,有外來者入內,混淆了她的視聽。

  她殺了人。

  沒找到魔。

  她要殺尤江,是因為尤江在她家門口偷看,被貓發現,貓提醒她,她此因此盯上尤江。

  尤江去傷害張白膠!

  這吻合了魔傷人的基本規律!

  只不過當她殺死尤江後,發現尤江既不是兩腳羊,也不是血螢。

  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不是鯉魅,鯉魅外形必然是女子。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已知可能,毒藥貓。

  尚琉璃取出了尤江的五臟六腑,卻依舊沒找到毒藥貓的蹤跡……

  她又一次失手了。

  她是櫃山鎮的獵魔人。

  無人知道她是誰。

  她守著櫃山鎮另一個層面的安寧。

  她沒有再度頻繁出手,而是在分析,分析魔究竟是誰,藏在誰的身上。

  因此,她給羅彬家裡送去兩把鼠尾草。

  一把裡邊兒藏著鼠。

  如果羅彬是魔,被她忽略,鼠就會回來咬她的腳趾。

  可現在,這鼠沒有咬她。

  反而往門口走,是什麼原因?

  尚琉璃跟著老鼠走到門前。

  老鼠又吱吱叫了幾聲,鑽出門洞,又鑽回來。

  尚琉璃養這些東西太久,早已默契十足,聽不懂,但明白基本意思。

  她拉開屋門,瞧見地上的包袱,迅速撿起來,關門,往房間走去。

  進屋後,她打開包袱。

  入目所視,便是一顆艷冠群芳的美人頭!

  頭下是蛇身,鱗片上有些細密刀痕。

  尤其是這頭眉心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貫穿了大半個腦袋。

  「他沒有問題……」

  「他……解決了其中一個問題?」

  忽地,尚琉璃臉色微變。

  她隨手將美人蛇放在桌上,上床躺下,雙手放在腰腹間,一動不動。

  屋門隨之被打開,走進來烏泱泱七八個「人」。

  這些人無一例外到了床前,附身,盯著尚琉璃的臉,一個個全都面無表情。

  什麼是大恐怖?

  其實,到了天黑,就有人來你家裡敲門,你一旦開門,或者是不點燈就會被殺,這種恐怖在規則的約束之內,不犯錯,就不會死,這不夠恐怖。

  一群人隨時會闖進你家裡,看著你,和你臉貼臉,眼對眼,你看他們一眼,或者任何情況的互動,就會被拖走,這才是大恐怖。

  哪怕是尚琉璃能對付魔,她面對邪祟,一樣束手無策。

  魔,往往只有一個。

  邪祟,數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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