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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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上去了!咱們多多少少能幫一點兒忙。」章立爬得要比顧婭還慢,不是因為他本身慢,是因為顧婭沒有那麼的靈敏,他得扶著托著一些,生怕顧婭摔倒下去,便保持跟在顧婭身後。

  顧婭努力地踩著山壁上的裂隙,努力地抓著一塊塊凸起來的石尖,努力地朝著那塊更大的裂隙爬去。

  兩人總算經過顧伊人留下衣服殘片的位置。

  章立仔細地收起這一塊殘片,低喃:「要沒事兒,一定要沒事兒……」

  裂隙的窄小,還是讓兩人怔住了。

  「這能進去嗎……」章立咽了一口唾沫。

  顧婭沒吭聲,就要往裡鑽。

  偏偏這時,一股臭味兒,從後方襲來。

  章立率先扭頭,顧婭隨後。

  兩人無一例外,露出驚駭悚然的表情。

  神道出口,先鑽出來了幾顆頭。

  那是幾個嬌艷嫵媚的女子。

  可頭近乎是貼在地上的,往前遊動。

  隨著頭後,身子出神道口,那居然是一截截蛇身!

  脖子位置極粗,和人相仿,後邊兒就驟然變細,和胳膊相仿。

  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緊接著其後的,是羊。

  橫瞳左右提溜移動,毛髮虬結粘成塊兒貼在身上,身形格外健碩的兩腳羊!

  還沒有結束!

  一張張怪異的人臉,探出神道。

  這人臉更像是脫了毛的老羊臉,眼珠子和人眼一樣,鼻子耳朵更是相仿,身子卻壯碩得多,像是狗。

  不過,羊和狗的身子,本身就容易被混淆,脫毛之後很相似。

  不然就不會有話說,掛羊頭賣狗肉了。

  顧婭是徹底被嚇傻了。

  她沒有抓穩山壁石縫,往下滾落!

  章立慌亂之中去抓她,連帶著兩個人一起滾了下去!

  至少得有三層樓的高度,若是直接摔,人恐怕就死了。

  這種滾,稍好一些,卻好不到哪兒去。

  顧婭滿臉是血,被劃拉出好幾道口子,衣服撕爛得更多,顯得悽慘極了,落地之後,撞在了兩腳羊的蹄子上,才止住沖勢。

  章立更是撞到那似羊似人似狗的山獖身下。

  山獖低頭,那張髒兮兮的人羊臉,露出怪異的微笑。

  腦袋一陣渾噩,身體痛得像是骨頭斷了十幾根,章立張嘴,沒發出來聲音,只是在吐血。

  腳步聲細碎,似有人來了!

  「救……救命……」章立拼死喊出了兩個字……

  一垂垂老矣,一年輕靚麗,兩道身影,走過兩腳羊,走過山獖,走過那人頭蛇,靜靜站在章立和顧婭面前。

  顧婭好似神志不清,只剩下抽搐和痙攣。

  「師尊,他們要死啦。」

  女子的話音,再無先前的不安慌亂,十分喜悅。

  「死?」

  老人手指捋了捋下巴,儘管那裡沒有什麼鬍鬚,他依舊像是撫過鬍鬚一樣。

  「櫃山村其實也不需要太多的死人,呵呵。」

  章立一顫,他極力集中精神,想看清楚兩人的面貌。

  因為他們的對話,讓章立覺得很迷茫。

  什麼叫櫃山村,不需要?

  章立終於勉強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老人好老啊。

  女子又好美。

  再然後,女子俯身,好近,好香,讓人頭暈。

  再然後,章立瞧見女子手中多了兩枚血淋淋的指甲。

  女子用符,將指甲裹了起來。

  章立還想說話,嘴裡卻只能吐出來血了。

  隱約,他最後聽見了一句:「恐懼的方式有很多種,讓一個人崩潰,有更多種的辦法,沒有恐懼的人,一旦被恐懼吞噬,反饋出來的情緒,會更深,更重,更滋養,把他的爸媽和這兩個同伴留下,在櫃山村中當邪祟,把他們兩個,扔出去,嗯,就扔去那裡吧。」


  「還有,星月,村子這些年,你屬於看管,已經養出其餘能克服邪祟恐懼,並開始不停屠戮的人了,魘魂送來了一個,還有好幾個,你得將他們清理出去。」

  「嗯,不要讓那個羅杉,太孤單。」

  老人這番話語間,顯得慈眉善目,像是安頓著某件好事兒。

  悄無聲息間。

  章立,顧婭,兩人直挺挺地立起了身子,嘴角無一例外,勾起一股平和淡然的微笑。

  老人伸手,幫著兩人整理髒亂的衣衫,他喃喃:「想要逃脫恐懼,那就帶給別人恐懼好了。」

  ……

  ……

  黑暗。

  好濃郁的黑暗。

  黑暗中,羅彬在做夢,他夢到自己在窄小的裂隙中爬行,在陰暗之中扭曲的爬行,終於,瞧見了天光。

  可是,他的爬行被終止了。

  在天光之前終止。

  明明裂隙外都出現了真正的陽光,甚至嗅到了真正的鳥語花香。

  他卻無法往前爬半寸。

  因為狹小的裂隙,變得更狹小,即便是他完全側著頭,幾乎讓頭和身體變得一樣窄,卻依舊不能通過。

  甚至本身所處的位置,還在變小,擠壓感同時從後背,胸膛襲來。

  羅彬覺得,他最開始像是擠進去了晚高峰的地鐵或者公交。

  再然後,就像是成了液壓錘下的一個罐頭……

  在他覺得自己被擠爛成肉糜的那一瞬,忽然,一股涼意猛然襲來,他睜大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光線很灼目,很紅,是那種晚霞的紅。

  視線中最初只有這種紅,隨後才被高大的樹影所取代。

  杉樹?

  自己在哪兒?

  爸?

  羅彬覺得頭好痛好痛,身體更痛得要命,胸口被壓著一塊大石似的,呼吸都不太順暢。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將胸口的東西推開。

  嚶嚀聲讓他僵住。

  他勉強撐著坐起身來,胸口的東西,滑到了他腿的位置。

  那是人。

  是顧伊人。

  顧伊人蜷縮在他腿間,像是在做什麼恐怖的噩夢,拳頭緊攥著,身體更蜷緊,她在發抖,不停的發抖。

  視線更為清晰來了。

  這裡是一片山林,至少眼前看上去,幾乎瞧不見出路的山林。

  羅彬手扶著額頭,用力摁著太陽穴,深呼吸數次,再度四顧,茫然。

  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明明……被羅酆掐著脖子啊!

  明明,他們都在墓室中,都在魘屍的棺材旁。

  羅酆……成了邪祟……

  他和陳仙仙的轉變,都快到驚人。

  可明明,自己被制服了,自己昏厥了。

  按道理,自己就算是不死,也應該被拔掉小拇指的指甲……

  不,不對……自己已經是邪祟了,拔掉指甲又有什麼用?

  為什麼,自己和顧伊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是哪兒?

  羅彬的腦子一陣空白。

  天空中忽然一群烏鴉飛過,發出刺耳難聽的嘎——嘎——聲!

  顧伊人又嚶嚀了一聲,她艱難而難的睜開了眼。

  入目所視,她在一個人身上。

  這人是羅杉。

  她微顫,微喘,她沒有掙扎躲開,羅杉已經讓她很熟悉了。

  羅杉的表情,不對勁。

  她扭頭四看,一樣的迷惘,一樣的茫然。

  「我們在哪兒?」

  「我們不是在……」

  「我昏迷的時候,你還醒著,你不知道,我就更無從所知。」

  羅彬的話音充滿沉悶和喑啞。

  顧伊人沒能回答上來話。


  這時,羅彬怔怔想到羅酆最後掐住他脖子的表情,那種微笑……

  他其實,很少有恐懼。

  恐懼沒什麼用,恐懼了,還是有邪祟會出現,櫃山村還是出不去。

  恐懼,不會帶來絲毫幫助。

  尤其是當顧伊人說出厶傳遞的訊息,恐懼引動邪祟後,羅彬就更不會恐懼,反而用思考和分析,去剖析他們當時遇到的一切。

  當然,是當時。

  不是現下。

  隱隱的恐懼感,正在蠶食著羅彬。

  成了邪祟的羅酆和陳仙仙,是可以殺死他們的啊!

  不殺。

  自己和顧伊人反而換了一個地方。

  難不成說……羅酆還是保留了一絲意識?他就像是厶,或者秦九麼一樣,留下最後一絲清醒,將自己和顧伊人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另一個安全的地方?

  這不是不可能啊!

  「快起來,快找找,快找找附近還有沒有人!」

  羅彬一個激靈下,趕緊推起來顧伊人。

  隨著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羅彬也看清楚了四周地面,沒有另外兩個昏迷倒地的人了。

  沒有顧婭,更沒有章立。

  這裡就只有他們。

  心,猛然一陣絞痛。

  羅彬死死地捂著心口。

  「你怎麼了羅杉,你沒事吧……」顧伊人慌亂無比地攙扶著羅彬的胳膊,輕輕幫羅彬撫摸後背。

  「呃啊!」羅彬仰頭,猛地一聲大吼!

  這吼聲足夠穿破林間,驚起了一大團的飛鳥。

  「你冷靜……羅杉,你冷靜……我們可以找回去的……」顧伊人很害怕,雖說眼下看似是安全的,但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個安全的環境,更讓人害怕。

  是,羅杉先被掐住脖子昏死了,她馬上就撲過去想救人,結果同樣被鎖喉,同樣昏死。

  為什麼會來這裡,她一樣不知道……

  其餘人去哪兒了,她更無從所知。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啊!」

  「我爸成了邪祟!我媽生死不知!我們明明該在墓室里,怎麼跑到了這個鬼地方!這是哪兒!這是他媽的什麼鬼地方!」

  羅彬更大吼,更咆哮,他面目猙獰!

  他嚇得顧伊人哆嗦不止,顧伊人卻還是強忍著那股懼怕,攙扶著羅彬的胳膊,沒有後退。

  「對……對不起……我該死的……要是我死了,要是你把我的心挖了……咱們應該就不在這兒了……你還是和爸媽在一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顧伊人好難受。

  她眼淚掉下來了,她淚眼婆娑。

  她好懊惱。

  是啊,她就不是什麼好人。

  她從始至終,都只會給人帶來麻煩啊!

  越想,她就越窒息,越窒息,身體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僵硬。

  淚眼淌下來更凶。

  她是想攙扶著羅杉的,可攙扶不住了,她越發覺得僵硬。

  這一來,她就愈發覺得懊惱,覺得自己沒用,覺得自己只能添亂。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不斷的耳鳴,然後她鬆開了羅彬的胳膊,直挺挺倒在地上,開始不停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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