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山頂的鮮花嬌艷,牆角的肉骨血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去睡吧,很晚了。」羅酆站起身來。

  羅彬:「???」

  沒說話,臉色充分表達出他的錯愕。

  「我們都需要有充沛的精力,去面對明天數種可能,拖著疲倦渾渾噩噩的身體,你還怎麼去救你媽?」羅酆說完,便朝著房間走去。

  羅彬一動不動,在堂屋裡站了許久許久,這才走向自己房間。

  困?

  哪兒有什麼困意。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太煎熬,太焦慮。

  其一,是顧婭。

  其二,油包只剩下最後一個。

  明天之後,自己就需要燈油,否則的話,自己就會成為這個家裡新的麻煩。

  不喝燈油的結果是什麼?

  或許,就是陳仙仙的姐姐,陳纖纖那樣?成為一個嗜血吃人,理智全無的邪祟?

  不,理智是有的,是吃人騙人的邪祟理智,總之不是人了。

  輾轉反側好久,瞟一眼時鐘,已經快十二點,距離天亮,還有五小時。

  顧婭呢?

  此刻她在做什麼?

  她能安睡嗎?

  耳邊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邪祟的喊聲,喊著顧婭。

  這至少告訴了羅彬,顧婭沒有被邪祟找到,她,還活著。

  篤篤篤,窗戶被敲響了。

  羅彬稍稍仰著頭,斜睨過去。

  窗上貼著一張臉,兩隻眼睛處在木條縫隙間。

  「來,你跟我來,我知道你媽在哪兒。」

  纖細的話音入耳。

  這邪祟是個女人,還是個眼睛挺好看的女人,杏眸,看上去很真誠。

  「滾吧。」羅彬罵了一句。

  「我真知道她在哪兒,你出來呀。」女人分外慎重。

  「我不想當邪祟的,我以前也是和你一樣的村民呀,可邪祟拔掉了我的小拇指甲,你也被拔掉了指甲,你是怎麼在油燈下生存的?我幫你,你也幫我呀,我真的不想吃人了。」女人的話音透著一絲祈求,還有些楚楚可憐?

  羅彬騰地翻身起床,三兩步走到窗前,怒罵一聲:「滾!別來煩我!」

  他嘩得一下拉上窗簾。

  「你這麼怕死嗎?我都說了,我幫你,你也幫我呀,我真的知道她在哪裡,你快出來找我,現在外邊兒沒有其他邪祟,只有我一個人。」女人還在扣擊窗戶,像是苦口婆心。

  再度回到床上躺下,大被蒙過頭,雙手捂著耳朵。

  那女人還在喋喋不休。

  「你啊,說起來還是怕死,你媽就不一樣了。」

  「那天你躺在地上,她開門把你拖了回去,那麼多邪祟,她就沒怕。」

  「要是你媽死了,那就是你害的!你知道嗎!?你害死了她!」

  ……

  ……

  怔怔看著油燈上的火苗燃燒,章立一動不動,他已經坐了好久,從天黑點了燈,就一直坐到了現在。

  脫困了,輕鬆了,可內心煎熬啊。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鬼地方?

  老天爺為什麼要將他們送來?

  「表妹,你究竟去了哪兒?」章立痛苦地捂著頭。

  油燈是村長新放的,他回來就瞧見舊燈不見了,是被其他人偷走?

  村長鍾志成,想要找到顧伊人。

  他,更想找到顧伊人。

  他想出村,跟著邪祟,就能出村!

  可顧伊人,一直下落不明。

  腦袋太昏沉了,章立才蹣跚著站起身來,跌跌撞撞走出堂屋,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院子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超過兩米,穿著蟒袍,手中端著玉圭的人。

  僵硬死板的臉,帶著鐵青和慘白色。

  他那雙黑漆漆沒有眼白的眼睛,俯視著章立。


  章立居然像是沒看見他,就那麼走進房間裡。

  倒在床上,章立口中還在喃喃喊著:「表妹,你在哪兒?表妹,你聽見了,你就出來啊。」

  「哈哈哈哈!」

  「這什麼鬼地方……這是哪兒啊……還不如殺了我!」

  章立笑著笑著,又哭了。

  人是情緒動物,情緒,吞噬著他。

  房間正下方的地室中。

  顧伊人蜷縮更緊,她整個人都成了小小一團,呼吸都不敢太大。

  地面往往比空曠的環境更容易傳遞聲音。

  她知道章立回來了,她聽到了章立的喊聲,哭聲,她感受到了章立的絕望,可她不敢動。

  有人在找她。

  有人想殺了她!

  她要躲著,好好地躲著。

  ……

  夜,如此寂寥深邃,冰冰冷冷的夜。

  櫃山村正對著的那座山,那形似巍峨之人的無頭山。

  山頂有一片苗圃。

  苗圃中鬱鬱蔥蔥,綠葉上有花盛開,紅的黃的紫的,生氣盎然,嬌艷極了。

  葉片會吐珠,那細細的露珠,映射著月光,晶瑩剔透。

  仔細去看,又好像裡邊兒藏著一張臉,痛苦而又猙獰。

  哧溜,一枚露珠消失。

  那葉片仿佛更舒展,花兒更加的嬌艷。

  「真好看,真美啊。」

  稱讚的女兒聲,就宛若風鈴一般,空靈極了。

  ……

  天,終於亮了。

  羅彬這一晚上,都是半夢半醒,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睡了好久了,睜眼瞟過掛鍾,結果才三分鐘。

  他才知道,原來三分鐘都這麼漫長。

  翻身下床,腦子還有點兒渾噩,肩膀還扯著疼,腳步死沉死沉。

  不過,他還是推門出了房間。

  院裡有香味,是面香。

  「吃飯。」堂屋中傳來羅酆話音。

  羅彬怔怔走到堂屋內。

  沒有覺得餓,至少,想法是這樣的。

  人面對事情,會沒心情睡覺,沒心情吃飯,可身體的疲倦卻很誠實,其實從昨早上到現在,兩人都粒米未進。

  素麵,飄著幾粒蔥花,幾顆花椒。

  羅酆大口大口往嘴裡送面,羅彬只吃了一口,面很咸,面很硬,真難吃啊。

  難吃,也得吃,肚子在咕咕叫,甚至有些餓得反酸了。

  羅彬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響亮的咀嚼聲迴蕩在堂屋中。

  隨後,羅酆啪的放下筷子,抹了一下嘴,朝著院外走去。

  羅彬趕緊跟上。

  出了院門,羅酆並沒有朝著當時自己做記號的那方向走,他走的,竟是反方向。

  羅彬雖有不解,但也只能跟著,羅酆的腦子比他好用得多,對村子的人心了解更多。

  穿過村路,經過義莊,從村中央的一條岔路進去,瞧見桃林。

  砰砰砰,敲響鐘志成的家門。

  門開了,鍾志成眼中同樣有血絲,像是沒睡好。

  「進來吧。」

  他讓羅酆和羅彬入了院內。

  「邪祟喊了一晚上,我都聽見了,昨下午我也瞧見你滿村亂走,我知道你會來,等著你一起去敲鑼,滿村看一看,有沒有她的屍體。」鍾志成話音略啞。

  「她沒死。」羅酆話鋒乾脆利落:「我還要搜村。」

  鍾志成沉著一張臉,卻搖了搖頭。

  」前天的搜村,為了找那個外來女人,已經算是大動干戈,因為一個晚上沒回家的人,你說她沒死,就要搜村,這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

  「村民不但會被打擾,更會覺得,你這個青壯隊的隊長,腦子不清醒了,濫用職權。」

  羅彬一怔,就要開口。


  此刻他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因為鍾志成的反對,讓他本來就煩躁的心,多了一絲毛焦火辣。

  羅酆對村子做得還不夠?

  不說其他的費心費力,去探路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龜縮不前,羅酆是真的拼命。

  這都不能讓鍾志成果斷地點頭說個好字?

  鍾志成知道自己聽了什麼,回答了什麼嗎?

  羅酆抬手,剛好擋住羅彬的臉。

  「顧伊人沒有找到,反而出了姜山這樣的人被陳家姐妹蠱惑,沒有發現問題。」

  「搜村本就是失敗的,要找到顧伊人,還要找到逃走的陳仙仙。」

  「如果還有人覺得我是濫用職權,那讓他站出來,和我面對面理論。」

  羅酆沉冷開口。

  「不會有人收留陳仙仙的,她只可能進入了山里,章立家的油燈丟失了,或許是她拿走了。」

  「除了陳家姐妹能騙青壯隊的人,我想不到誰家還能騙人。」

  鍾志成蹙眉,他還在否定。

  羅彬要忍不住那股火氣了。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其餘村民想不到那麼多的,我,可以答應你,再搜村一次。」鍾志成稍稍揉了一下眉心,才說:「不過羅酆,你一定要理智,顧婭很可能已經死了,這個村里死過很多人,很多人都知道家人喪命的滋味,你不能被擊垮。」

  「離開這裡,才能擺脫掉邪祟縈繞的恐懼。」

  「這兩天的事情太繁雜,我和神婆正在考慮羗村的問題,是否讓你帶一隊人再去一趟,或者說,新的探路方向還有待確定,你們父子倆能幫上忙。」

  鍾志成伸手拍了拍羅酆肩頭。

  「嗯。」羅酆回答得很平淡。

  羅彬只能深呼吸,自己消化內心的那股火氣。

  他先前從來沒有覺得,鍾志成這樣不近人情。

  怪不得羅酆不和鍾志成說那麼多。

  規矩是鍾志成的代名詞。

  死板,一樣是。

  如果知道有人暗中殺人,那他一定會大動干戈打草驚蛇。

  沒有明確的證據,他也無法直接將尤江拿下,只會造成更多的麻煩。

  「走吧。」

  語罷,鍾志成帶路往院外走去。

  羅酆和羅彬跟出去時,羅彬下意識掃了一眼院內。

  讓他頭皮一陣發麻的是,院牆靠著一根木棍,木棍上頂著一個骷髏頭,那骷髏頭上帶著個羊角帽。

  地上有個被剃乾淨的骨架,旁邊堆著肉,心肝脾肺,旁邊還有幾根木棍,居然撐著一張人皮……

  人皮的頭臉耷拉下來,像是倒折了一樣,空洞變形的眼眶,嘴巴,像是痛苦的哭,又像是怪異的笑。

  用力一咬舌尖,疼痛促使下,羅彬瞧見的又有所不同。

  牆根沒有被剔肉剔骨的死人,只有羊肉羊皮羊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