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去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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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年3月2日,進貨8,賣4,留4。淨賺兩萬二。]

  [1996年12月10日,死1,投河。]

  ……

  這個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了每一年「進貨」、「出貨」、「盈利」和「損失」。

  一筆一划,難看的字跡,公事公辦的語氣,記錄的,是一個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人。

  當然,小姑娘感興趣的地方在於「損失」這個部分。

  死亡永遠是最震撼人心的議題,也是最容易讓人記住和恐懼的。

  她仔仔細細翻了翻,發現從十二年前他們做這個事情開始,每年幾乎都有一到兩個女人自殺。

  死法各不相同,每個人死一次,都被仔仔細細記錄了下來,然後避免下一次的發生。

  既然記錄下來,那說明很在意,需要仔細避免。

  其中一個,居然就是吊死在榕樹下。

  和林歲做的事情對上了。

  小姑娘當即就覺得自己很聰明,她一看到那巨大虬結、遮天蔽日的榕樹,就覺得很適合吊人。

  她居然蒙對了,等那些人看到之後,一定會想起當年那個死去的女人吧。

  不知道他們什麼反應,想像力如何呢。

  林歲仔仔細細將本子上記錄的每一個死法,記在了小腦袋裡,打了個哈欠。

  今天做了好多事情,真的困了。

  「姐姐晚安~」

  她甜甜地朝著安顏笑了一下,鑽到了被窩裡。

  被子也是找出來的新的,李建儲用過的那些,已經被安顏丟到了豬圈裡。

  今夜,從來都睡成死豬的男人們夜不能寐。

  從來都惶恐不安憤恨絕望的女人,睡了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好覺。

  暴風雨夜,格外好睡。

  -

  暴風雨夜。

  又是一道閃電劈過來,小鎮裡的一個電線桿發出一道火花,派出所瞬間黑了下去。

  瞬間的黑暗讓有人自以為找到了機會,開始蠢蠢欲動。

  秦牧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了過去,地上的人發出一聲慘叫,不敢動了。

  他打開了應急照明,擦了一下臉頰上的血跡,看向面前的人,聲音沙啞,目色狠厲,

  「說,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面前的中年男人終於笑不出來了,他穿著警服,臉上的表情卻是秦牧看多的了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的表情。

  這個「派出所所長」,鼻青臉腫,被手銬死死鎖在了審訊椅上。

  所里的其他所有人,都綁得綁,暈得暈,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地上一堆檔案室里翻出來的陳舊的資料,似乎是每一位警察的資料,可是仔細一看,資料上的那一張張照片,和現在被綁著的這些人,一個都對不上。

  派出所的大門被秦牧鎖了起來,外面的人進不來,但還是依稀聽到外面砸門的聲音。

  當然,秦牧也付出了代價。

  他的側腰和小腿分別被刺,肋骨大概是斷了兩根,每一次的呼吸都在疼。

  臉上一道傷口從眉梢劃到了下顎。

  此時此刻,男人脫掉了上衣,露出了結實漂亮的肌肉,嘴裡叼著布條,給自己包紮傷口。

  鮮血順著他狹窄精緻的腰線往下流,勾勒出蜿蜒的痕跡。

  他包紮完了,也不見所長開口,於是默默地拿起手槍,後退了幾步。

  所長大叫起來:「你想要幹什麼!你別忘了你是警察,難道你要殺人嗎!」

  但秦牧沒什麼反應,他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這個男人,然後緩緩舉起手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不!就算我犯罪了你也沒有資格用私刑!你一個維護法律的人難道要踐踏法律?不不不別殺我,我不想死……」

  中年男人臉色慘白,那黑洞洞的槍口似乎在敘述著他的死亡。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所長一聲慘叫,渾身猛烈抖動,一股難聞的氣味從他的下半身散發出來。


  他沒有死,子彈緊緊貼著他的太陽穴,打掉了他的耳朵。

  而秦牧又舉起手槍。

  「不不不求你了,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我都說!我說我說!不啊啊啊!!!」

  又是一聲慘叫,他另一隻耳朵血淋淋也掉在了地上。

  他涕淚橫流,因為恐懼和劇痛開始嘔吐,

  「饒了我,大哥,我還有老婆和孩子,我還有父母要養,我都說……」

  秦牧放下手槍,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說吧。你不是警察,之前的人呢?」

  拐賣婦女這種事情,光靠一個小村子,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地做到呢。

  他作為鎮上最大的黑社會團伙,早就想弄死這裡的警察了。

  於是,當他和李建儲一拍即合的時候,罪惡就開始了。

  在那個沒有監控、沒有DNA檢測手段,甚至沒有移動通訊的年代,他殺了那位想要將這裡變得更好的派出所所長,自己偽造文件,搖身一變,成為了新的所長。

  自然,也成為了李建儲的保護傘。

  他不參與拐賣婦女。

  他們做的,是為人口拐賣牽線搭橋,為那村裡的罪犯通風報信,以及,阻止調查。

  拐進來的女人,一個人三千,送到「所長」的口袋裡,所長再和自己的手下「分成」。

  賣出去的女人,按照買賣的價格,他收取20%的中介費。

  「我也是逼不得已,要不是那個所長把我的路堵死了我也不至於這樣啊,我只是個討生活的……

  「而且我們也是有成本的啊,我還要養那些混混,還要幫他們採購裝備……啊啊啊!」

  他的話被秦牧踹向腹部的一腳打斷,疼得快要吐血。

  秦牧怒極反笑,「畜生。」

  所長:「咳咳……我該說的都說了,放了我吧,我什麼都願意交代,但我真的沒有殺過人。」

  秦牧直直盯著他,「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十年前,有警察來這裡調查過,然後他失蹤了,最後也沒有找到屍體,被認定失足掉下懸崖,屍體或許被野生動物吃掉了。」

  所長:「……就是失足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秦牧點點頭:「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走到了中年男人的身後,將他坐著的椅子放平。

  「所長」那已經快要到極限的恐懼再一次放大,「你要幹什麼!」

  秦牧拿來桌上的一包紙巾,又接了一杯水。

  「我一直非常厭惡這種殘忍的審訊手段,也在國際規範審訊手法的會議上表了態,但是我認為,這對你們來說,非常適合。為了你,我願意降低底線。」

  中年男人目眥欲裂,拼命搖著頭,但秦牧死死綁住。

  高大英俊的青年在昏暗的光線下,叫人看不清那雙眼睛。

  秦牧在他的口鼻上覆蓋了一張紙,然後,緩緩將水澆了上去——

  「唔唔!!」

  他額頭青筋暴起,恐怖的窒息中,他第一次渴望死亡。

  這將是無比漫長的一夜。

  -

  林歲不這麼覺得。

  她只覺得這一夜過得好快,睡得好香好沉,以至於第二天醒來還頭暈腦脹的。

  安顏早就醒了,看到小姑娘萎靡不振的,趕忙過來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有點發燒了,哎,來,多喝點熱水,這裡剛好有感冒藥,我再給你煮一點薑茶。」

  小姑娘半睜著眼睛,小臉垮了下來,這一次不拒絕了。

  嗚嗚,感冒好難受!

  但很快,吃了藥喝了薑茶,出了一身汗,她就覺得自己滿血復活。

  外面已經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驚呼聲,夾雜著嘔吐和慘叫,人們議論著,恐懼著,那些聲音傳到了屋內。

  小姑娘吃飽喝足,雖然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但已經迫不及待出去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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