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總管府拜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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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粒子裹著冰碴子往人脖領里鑽,蕭景明縮著脖子跟在春桃後頭,青石板上的薄冰被他踩得"嘎吱"響。

  轉過西華門夾道,內宮監的黑漆大門豁然眼前。

  檐角蹲著的鴟吻吞著積雪,倒像是給這陰森宅院多添了張血盆大口。

  「你待會機靈點。」春桃拿絹帕捂著口鼻,斜眼瞥他,「那吳公公最愛聽人誇他眉毛長得好。」

  蕭景明盯著門廊下掛的臘肉,那肉皮上還沾著冰碴子,他有些不解:「眉毛?」

  「噓——」春桃突然扯他袖子,「眼珠子別亂看!」

  穿過門廊,來到正殿裡,就見著一個穿蟒袍的老太監正橫在那,他腰間玉帶勒的肚子疊成三層褶。最打眼的是那兩條白眉毛,活像屋檐倒掛的冰溜子,足足垂到腮幫子。

  「奴婢春桃,給吳爺爺請安。」春桃膝蓋還沒沾地,那老太監的拂塵已經甩到她肩頭。

  「是淑妃宮裡的人?」吳公公嗓子眼像卡了痰,白眉毛跟著顫,「上回送來的銀絲炭可摻了土坷垃。」

  春桃腦門抵著雪地:「那幫殺千刀的......」

  「得了得了。」拂塵尖戳向蕭景明,「這生瓜蛋子就是新來的廚子?」

  「奴才蕭景明,給總管爺爺磕頭。」他五體投地行大禮,青磚寒氣直往膝蓋縫裡鑽,「早聽說總管爺爺的眉毛是文曲星下凡的祥瑞,今日得見真顏......」

  「哎呦呵!」吳公公白眉毛抖了抖,掐著蘭花指道,「小東西倒是個嘴甜的。」

  春桃在旁猛使眼色,蕭景明回過話後卻盯著廊下臘肉又看了兩眼。

  我說怎麼眼熟了,那特麼的是半扇風乾的人腿!

  「既是淑妃娘娘的人......」吳公公突然湊近,蒜臭味噴了他滿臉,「那就按規矩來吧,這新來的廚子啊,得給尚膳監那頭遞些孝敬......」

  蕭景明後槽牙咬得生疼,他一窮二白哪來的銀子。

  「這個......」他摸出油紙包,硬著頭皮道:「奴才做了些杏仁酥......」

  「放肆!」拂塵"啪"地抽在他肩頭,春桃的絹帕驚得掉在雪地里。

  吳公公白眉毛倒豎:「你當咱家是要飯的?」大肥手突然掐住他耳垂,「這是宮裡規矩,你當是咱家稀罕你的銀子不成!!!」

  蕭景明疼得直抽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老閹貨就是自己貪財!

  這分明是敲詐!!!這是勒索!!!

  「總管爺爺容稟......」春桃膝行上前,「這孩子剛淨身......」

  「啪!」

  一記耳光抽得春桃歪在雪堆里,髮髻上插的絹花滾出老遠。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插嘴了?」吳公公蟒袍下擺掃過她紅腫的臉,「這淑妃宮裡的奴才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蕭景明突然攥緊拳頭,但又突然鬆開。

  抬起頭見吳公公還要動手,他連忙上前抓住老太監的蟒袍下擺:「總管爺爺莫惱,小的初進宮裡,身上確實沒有銀子,可否先欠個幾日,小的保證日後絕不會短了孝敬。」

  「哼,咱家就當給淑妃一個面子。」吳公公一腳踹翻他,白眉毛抖了抖指著門外道,「趕緊滾!晦氣的東西!」

  春桃拽著蕭景明逃出二里地,直到望不見總管府的飛檐才停下。

  「你個榆木疙瘩!讓你遞孝敬是給你鋪路子,你怎的這般不識抬舉?」小宮女胸脯氣得直起伏,石榴紅的指甲戳著他腦門:「你沒有銀子提前問我拆借便是了......」

  蕭景明揉著發青的耳垂,雪粒子在舌尖化成涼意:「姐姐難道沒瞧見那臘肉?」

  「你管他掛的什麼肉!」春桃撿起塊石頭砸向宮牆,「這宮裡誰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偏你長著眼珠子亂瞅!」

  「對不住啊姐姐。」他彎腰拾起絹花,「趕明兒我蒸籠棗花糕賠罪。」

  「呸!誰稀罕!」春桃奪過絹花扭頭就走,石榴裙擺掃過雪地,活像團跳動的火苗。

  看著春桃的背影,蕭景明蹲在夾道口搓了搓手,笑道:「這小妮子,刀子嘴豆腐心.....」

  隨即他目光忽的一冷,口中哈出的白氣里浮動著總管府的輪廓。


  。。。。。。

  淑妃宮廡房的門軸"吱呀"響了三聲,蕭景明縮在灶膛前翻開泛黃的冊子。

  紙頁間掉出張藥方,川芎、當歸、鹿茸......儘是壯陽補氣的藥材。

  「這不會真是壯陽的方子吧?」他捻著藥方直犯嘀咕,灶膛火光映得"龍象勁"三字忽明忽暗。

  這第一式"老猿掛印"畫著個擺尾頂肘的人形,旁邊小楷寫著:「氣貫足三陽,血沖百會穴......」

  蕭景明照著比劃兩下,丹田氣旋突然亂竄,驚得樑上老鼠"撲通"摔進米缸。

  「好像不對啊......」他盯著自己發抖的手腕,「這氣走足三陽該過陽陵泉,怎的圖上標的是陰陵泉?」

  窗紙透進的月光突然被黑影遮住。

  蕭景明慌忙藏起冊子,卻見春桃抱著被褥立在門口,鼻頭凍得通紅。

  「吶,這是娘娘賞的。」錦被"噗"地砸他懷裡。

  蕭景明摸著被面粗糙的繡工,心中有些好笑:那瘋婆子會有那麼好?

  「別多想!」春桃扭頭看房梁,「你是咱們宮裡唯一的庖廚,娘娘日後的吃食可還指望著你呢。」

  看著那抹石榴紅消失在月洞門,蕭景明苦笑著搖了搖頭。

  轉頭他放下被子,又從懷裡掏出發黃的冊子,嘆了一聲氣:「唉,這《般若龍象勁》果然高深得緊,比那瘋婆子給的《扶柳勁》高出去...反正好幾倍!算了先不想了...睡覺!」

  他不知道的是《扶柳勁》屬於粗淺的內家心法,而《般若龍象勁》卻是一門極為高深的外家武學。

  屋頂的瓦片輕響,寒風卷著雪粒子撲滅油燈。

  蕭景明把兩本功法貼在心口,蜷在厚實的錦被中,此刻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耳邊響起了更鼓聲,那聲音也不知從何處起,一連穿透三重宮牆。

  漸漸的,少年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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