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文明的終點
第461章 文明的終點
看著鋼化玻璃對面那散發出神秘氣息的三稜柱，大統領哼了一聲，顯然不是太滿意「我還以為你們在這裡秘密藏了一台外形飛碟！就像《獨立日》里那樣！」
中情局長都快無語了。
您覺得以我們國家的性格，真要有這種東西，會藏起來不對外顯擺嗎？
「大統領，那只是科幻電影而已————」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這座基地的很多細節，跟那部電影裡像嘛。」
「是的。因為有時候，我們會故意讓類似的劇情通過審核，與公眾見面。」
同行的另一名深層政府成員說。
「只因為它們是根據已泄露的情報改編的，這實際上是一種對真相的解構，這些文藝作品的娛樂性越強，我們的態度越寬鬆，公眾反而越會把它們當成是謠言，久而久之，就沒人信了。」
大統領點點頭。
不得不說，在操控人心這方面，深層政府還是有一套的。
「好吧，那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為了阻擋康米華國的太空腳步，我們需要立刻激活這台外星遺物。」
中情局長說。
「我們需要為遺物供給龐大的電力，大約相當於全國總發電量的三分之一，然後————舉行一個特殊的儀式！」
「儀式？」
大統領感覺這事情越發邪性起來。
「呃，這只是個比喻，實際上是需要進行一場特殊的核試驗，讓至少16顆核彈頭在500米之外環繞遺物，同時起爆！每顆的當量不低於100萬噸TNT。
「為此我們需要您的特批，修復一批封存中的W56核彈頭，因為目前我國服役中的最大核彈頭W88隻有45.5萬噸，而W56有120萬噸！」
原來是這樣————
大統領撇著嘴，點了下頭。
所以才需要他這個總統來簽署命令，利用職權和威望，協調統一軍隊乃至全國的力量。
若非如此，直覺告訴他，深層政府的這些逼，肯定早就單飛、自己幹了！
「這沒問題，沒人比我更懂核彈維修。但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因為根據我們這幾十年的研究，發現外星遺物————終究還是有一些損壞的！現在只能通過外部照射大量伽馬射線來啟動。
「啟動所需伽馬射線的劑量遠遠超出了我們實驗室中的產量，所以才不得不通過核爆炸來模擬。」
「然後呢？」大總統又問，「會怎樣？有一束雷射射出去，把華國的發射基地全炸掉？」
「不————大統領，雷射是沿著直線傳播的，而華國————在地球的另一面————
「」
打不著！
人群之中傳出繃不住的竊笑聲，大統領惡狠狠地瞪過去。
「少跟我廢話！」
中情局長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總之，它不會立即顯現出效果，不會阻止華國的這次火星探測任務。」
「那還有什麼用！」大統領愈發不滿。
「不————當然有用，有時候，偶爾丟掉一個第一，所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歷史上我國也經歷過斯普特尼克時刻，當時羅剎國首先發射了人類的第一顆人造衛星和人類的第一名太空人，讓全世界都認為他們的科技水平超越了米利甘，更有資格領導這個世界。
「但隨後，我們通過阿波羅登月計劃反敗為勝，而且是大勝！
「現在，我向您保證，只要啟動這台外星遺物，華國所有的深空探索計劃都將破產！第一個踏上第二地球」的，一定會是來自偉大的米利甘合眾國的公民！
「與貧瘠的火星比起來，那才是真正的人類文明里程碑！」
「你的思路是正確的。」大統領點評道，「但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技術上到底要如何實現？」
「這————恕我直言，我們有必要，也必須向您保密！技術細節將會干擾您做出正確的決斷，而且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其中具體是什麼技術————」
「當真？」
大統領當然不會輕易相信這種話。
「千真萬確！只有比我更高一級的那些權貴們知道一些細節，而那些人————
您也知道的，沒那麼容易溝通，我沒辦法勸說他們透露更多消息。」
這裡，「不容易溝通」的真正意思，就是對方掌握了太多自己的醜聞，掌握了太多關鍵人脈，可以輕易撼動權力的根基，在交涉博弈中占據絕對上風。
「唔————」
大總統陷入沉思。
中情局長上前一步。
「閣下，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站在同一邊的。深層政府的利益也建立在米利甘的霸權基礎之上，我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運開玩笑！
「而且歷史也多次證明，在重大決策面前，深層政府的決策更加理性！就拿41年那次來說吧，我們已經推演出瀛國會在太平洋上以偷襲的方式不宣而戰，但時任的螺絲福大統領拒絕相信————」
「好了別說了！」
大統領打斷了他。
「我同意就是！現在，就在這裡，簽署文件，讓我們搖擺起來吧！」
「大統領，我希望您能再仔細考慮一下！」
這時，一名年輕的下屬上前道。
在大統領的幕僚團隊裡，他是少數智力在線，同時保留了良知的成員之一。
「我覺得這外星遺物很不對勁，我是說，投放它的外星人的動機很不對勁！」
「你什麼意思？」
年輕的下屬花時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的意思是，它已經在這裡至少幾百萬年了不是嗎？所以外星人投放遺物的目的是什麼呢？肯定不是與我們進行交流，因為當時人類文明還不存在，那就只剩下了監測觀察。」
「可是，觀察的對象又是什麼呢？是地球的自然環境嗎？是這裡的礦藏嗎？
是為了後續的殖民活動做準備嗎？
「肯定不是！因為，如果只是為了殖民的話，他們的艦隊應該在很久以前就降臨了，人類的後續進化，都要受到這幫外星人的干涉！
「所以，所以————」
下屬扭頭看向外星三稜柱，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不詳。
「你們不覺得，這細細想來，真的很可怕嗎？」
「不，我不覺得，我認為是你想太多了！」
大統領一臉不悅。
他身後一些靠裙帶關係上位、平日裡言行舉止就比較抽象的幕僚，更是當場發出嘲諷。
死宅書呆子！讀書太多，導致讀傻掉了！
「至少————等深層政府願意說清楚技術細節再做決定吧，我們可以等！」年輕下屬勸道。
「不！我不想再等了！」
大統領一口回絕，示意秘書，趕緊去把要簽署的文件準備好。
我不會讓米利甘在我的任期內，由盛轉衰！
更不會成為米利甘最後一任大統領！
同化者大帳艦內，迪特里希看著最近的作戰簡報。
「最遲再過66個小時，我們的先鋒艦隊就會與滄源接觸。」
「不————」
大可汗轉身看向他。
「你說錯了。交戰已經開始了。如果對方的執行官足夠聰明的話，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
迪特里希沒說話。
即便再怎麼心高氣傲，他也必須承認，軍事才能方面，確是大可汗更高一籌事實上，就在兩天前，陸淵已經命令戰鬥機連隊和巡防艦沿著敵方先鋒艦隊進犯的方向，廣泛前出偵查。
巡防艦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發揮的其實是主力艦的作用，現在隨著滄源海軍的不斷壯大，它的職能終於與名稱重合。
在大規模艦隊戰里，巡防艦充當著探針和觸鬚，首要職能是全方位感知戰場態勢，為主力艦隊提供充足的反應時間。
而包括旗艦朝歌號在內，8艘驅逐艦已經返回滄源一號空間站。
就在陸淵購買【曲率雷達】的同時，這裡完成了近期內最為重大的科研突破O
有著超級材料之稱的簡併態裝甲，終於研發完成了！
這種特殊裝甲需要主動啟動，才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防禦力，當不啟動時，就只是普通的金屬裝甲板。
啟動時，將消耗相當巨大的電力，同時持續消耗珍稀的量子零素。
屆時裝甲被封裝包裹在特殊的電磁力強化力場中，足以抵禦功率在一定範圍內的裂解雷射。
「簡併態裝甲的安裝會一直持續到開戰。」
朝歌號的艦橋里，鹹魚向陸淵匯報導。
「不過即便如此，也只有八艘驅逐艦來得及在重點部位安裝這種裝甲。或許————我們應該主動後撤，再爭取一點時間？」
陸淵搖頭。
「打消這個念頭吧。現在，戰役在什麼時刻開始，已經不是我們單方面所能夠決定，必須按照現在手頭上有的牌制定戰術。」
「明白！」
面對浩浩蕩蕩開來的同化者艦隊，要說心裡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上一場能夠決定遊戲是否直接關服的戰鬥，已經有點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由於海盜戰爭和赤塵星戰役接連取得資源收益，滄源的「阿爾泰」級巡洋艦，訂單數量由最初的8艘上升到12艘，單艦排水量也從1800萬噸上升到2500萬噸，從輕巡進化為標準巡洋艦。
但它們至少也要在兩周後才能下水。
這一戰，驅逐艦就是陸淵手上的王牌。
對面的艦隊裡，有4艘3公里級合成艦，而己方有20艘「太行」級驅逐艦，其中8艘安裝簡併態裝甲。
乍一看，20對4，優勢似乎在我。
但是，4艘合成艦的總體積，保守估計，是20艘艦長900餘米的太行級的6倍！
功率輸出比值也接近這個數字！
立方運算，就是這麼的「邪惡」！
所以這一戰，滄源毫無疑問處於兵力劣勢，必須藉助更優秀的排兵布陣取勝！
陸淵長呼出一口氣，拿出pad，看向上面現實世界裡火箭發射任務圓滿成功的新聞，臉上露出了微笑。
現在，這相當於是他的一种放鬆了。
「您看上去很愉悅。」
克拉圖背著手走了過來。
「作為機械生命體，你觀察力還挺不錯的。」
陸淵打趣道。
「不，您過獎了，這主要是因為您沒有刻意遮掩面部表情，所以我才有機會察覺。」
看來對方也是個愛隱隱炫耀的傢伙。
這一席話，更加體現了觀察的細微之處。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我強化了對您意志的認可。您是真心想帶領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種族衝出困境。」
克拉圖看著艦橋主屏幕上，正在船塢里更換裝甲的驅逐艦，對陸淵說。
「或者用你們喜歡的說法，個人威望已提升至下一階段。之前我無法回答的問題，現在可能會重新作答。」
「哦？」
陸淵頓時來了興趣。
他想了想。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智序共識體作為一個古老而又先進的文明，仇視人類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我已經猜到您會問這個————但請允許我以反問的方式開啟回答。」
「當然，沒問題。」
「好————我注意到人類在黃金時代修建的巢都殖民艦，與遠古時代的金字塔墓葬，在外形方面非常相似，您知道金字塔是如何修建的嗎？」
「我不是考古方面的專家，只能說知道一些。」陸淵如實答道。
「首先從尼羅河上游開採石材，然後運到工地，接著搭建巨型坡道，再就是一層一層往上壘了。」
克拉圖頷首。
「是的。我在人類歷史文獻里了解到的，也跟這差不多。那麼我的問題是，一座146米高的金字塔，當搭建到73米高的時候，工程量完成了多少？」
陸淵答道：「上半部73米的塔身，體積只占金字塔總體積的八分之一。考慮到工程進展到這一步時，這部分待建造塔身的石材大概率已經開採好，坡道已經存在，勞工也已就位，整個工程的進度，大概率已經超過95%。接近全部完工。」
「嗯！」
克拉圖再次頷首。
「是的，明明是一半的高度，卻只占總工程的5%。如果整個金字塔工程需要持續30年，那麼它就會在最後的兩三年時間裡，很神奇」地從73米增高到146
米。」
他轉身面向陸淵。
「這就說明，即便是最簡單的數學，很多時候也是嚴重違反直覺的。而文明的擴張也是如此。
「你們人類，從正式走出太陽系開始計算，只用了800年就占領了數百個銀河、近千萬億個恆星系。科考範圍更是達到了可觀測宇宙的9%。
「數百個銀河，這個數字或許看起來不算很大，只是宇宙中星系總數的萬億分之一——
「但我的第二個問題是，已知黃金時代的人類平均每16年就能讓疆域翻一番，那麼多久之後，可以占領宇宙中的每一個星系？」
「這很簡單，對數運算一下就好，2的40次方剛好大約是一萬億，所以需要40
16=640年。」
陸淵即答。
「——是啊，僅僅只需要640年，您不覺得這其實非常可怕嗎？而且比這更可怕的是，人類文明真的會這麼做，你們真的會不停擴張，不停地建設自己的文明，不停地在擴大族群規模的基礎上，努力提升每一個個體的生活質量。
「這，被你們稱之為「進取心」。是最為高尚的黃金精神，也是推動文明前進的原始動力。在你們的文化里，文明必須不斷進步、不斷發展！如果停下腳步，那就是走向墮落和滅亡！
「誠然，這種難得的品質，支撐你們在文明荒古期戰勝了嚴寒、猛獸和飢餓，讓你們從一種普通的靈長類生物，進化成了萬物之靈。
「但這場聲勢浩大的進化，其實並沒有加入資源耗盡」的選擇條件。當你們的祖先觀察到一片土地肥力下降，或者競爭者太多時，只需要進行遷徙，再找一塊棲息地就好。這點到了宇宙大航海時代，也從未改變。
「而這實際上是行不通的，一切終有盡頭！宇宙大小有限！
「黃金時代里，按照智序共識體的估值運算，最遲再過1000年，人類就會占領全宇宙的每一顆星；在那之後再過20000年，就不得不收集宇宙中所有天體的全部輻射能量！
「到那時，文明的發展依然不會停止；每一天，你們都會讓數以百萬計的恆星人為加速老化，以氦閃和超新星爆發的方式提前透支能量，甚至強行讓它們塌縮為黑洞，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你們會從地殼到地心開採每一顆岩石行星，用來建造你們鍾愛的理想城、
戴森球和環世界。讓宇宙的其他部分只剩下塵埃和輻射。
「21800年，人類只需要這麼長時間就能走到這一步，這與宇宙的預期壽命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人類文明的無限擴張，最終將提前耗盡宇宙的壽元，一瞬間就讓它走向無可挽回的熱寂！
「一切都只是因為進取心」這一早期進化造就的底層代碼。
「在刀耕火種的年代，它是財富，但很遺憾，無窮無盡的進取心，與高階宇宙文明並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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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鋼化玻璃對面那散發出神秘氣息的三稜柱，大統領哼了一聲，顯然不是太滿意「我還以為你們在這裡秘密藏了一台外形飛碟！就像《獨立日》里那樣！」
中情局長都快無語了。
您覺得以我們國家的性格，真要有這種東西，會藏起來不對外顯擺嗎？
「大統領，那只是科幻電影而已————」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這座基地的很多細節，跟那部電影裡像嘛。」
「是的。因為有時候，我們會故意讓類似的劇情通過審核，與公眾見面。」
同行的另一名深層政府成員說。
「只因為它們是根據已泄露的情報改編的，這實際上是一種對真相的解構，這些文藝作品的娛樂性越強，我們的態度越寬鬆，公眾反而越會把它們當成是謠言，久而久之，就沒人信了。」
大統領點點頭。
不得不說，在操控人心這方面，深層政府還是有一套的。
「好吧，那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為了阻擋康米華國的太空腳步，我們需要立刻激活這台外星遺物。」
中情局長說。
「我們需要為遺物供給龐大的電力，大約相當於全國總發電量的三分之一，然後————舉行一個特殊的儀式！」
「儀式？」
大統領感覺這事情越發邪性起來。
「呃，這只是個比喻，實際上是需要進行一場特殊的核試驗，讓至少16顆核彈頭在500米之外環繞遺物，同時起爆！每顆的當量不低於100萬噸TNT。
「為此我們需要您的特批，修復一批封存中的W56核彈頭，因為目前我國服役中的最大核彈頭W88隻有45.5萬噸，而W56有120萬噸！」
原來是這樣————
大統領撇著嘴，點了下頭。
所以才需要他這個總統來簽署命令，利用職權和威望，協調統一軍隊乃至全國的力量。
若非如此，直覺告訴他，深層政府的這些逼，肯定早就單飛、自己幹了！
「這沒問題，沒人比我更懂核彈維修。但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因為根據我們這幾十年的研究，發現外星遺物————終究還是有一些損壞的！現在只能通過外部照射大量伽馬射線來啟動。
「啟動所需伽馬射線的劑量遠遠超出了我們實驗室中的產量，所以才不得不通過核爆炸來模擬。」
「然後呢？」大總統又問，「會怎樣？有一束雷射射出去，把華國的發射基地全炸掉？」
「不————大統領，雷射是沿著直線傳播的，而華國————在地球的另一面————
「」
打不著！
人群之中傳出繃不住的竊笑聲，大統領惡狠狠地瞪過去。
「少跟我廢話！」
中情局長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總之，它不會立即顯現出效果，不會阻止華國的這次火星探測任務。」
「那還有什麼用！」大統領愈發不滿。
「不————當然有用，有時候，偶爾丟掉一個第一，所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歷史上我國也經歷過斯普特尼克時刻，當時羅剎國首先發射了人類的第一顆人造衛星和人類的第一名太空人，讓全世界都認為他們的科技水平超越了米利甘，更有資格領導這個世界。
「但隨後，我們通過阿波羅登月計劃反敗為勝，而且是大勝！
「現在，我向您保證，只要啟動這台外星遺物，華國所有的深空探索計劃都將破產！第一個踏上第二地球」的，一定會是來自偉大的米利甘合眾國的公民！
「與貧瘠的火星比起來，那才是真正的人類文明里程碑！」
「你的思路是正確的。」大統領點評道，「但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技術上到底要如何實現？」
「這————恕我直言，我們有必要，也必須向您保密！技術細節將會干擾您做出正確的決斷，而且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其中具體是什麼技術————」
「當真？」
大統領當然不會輕易相信這種話。
「千真萬確！只有比我更高一級的那些權貴們知道一些細節，而那些人————
您也知道的，沒那麼容易溝通，我沒辦法勸說他們透露更多消息。」
這裡，「不容易溝通」的真正意思，就是對方掌握了太多自己的醜聞，掌握了太多關鍵人脈，可以輕易撼動權力的根基，在交涉博弈中占據絕對上風。
「唔————」
大總統陷入沉思。
中情局長上前一步。
「閣下，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站在同一邊的。深層政府的利益也建立在米利甘的霸權基礎之上，我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運開玩笑！
「而且歷史也多次證明，在重大決策面前，深層政府的決策更加理性！就拿41年那次來說吧，我們已經推演出瀛國會在太平洋上以偷襲的方式不宣而戰，但時任的螺絲福大統領拒絕相信————」
「好了別說了！」
大統領打斷了他。
「我同意就是！現在，就在這裡，簽署文件，讓我們搖擺起來吧！」
「大統領，我希望您能再仔細考慮一下！」
這時，一名年輕的下屬上前道。
在大統領的幕僚團隊裡，他是少數智力在線，同時保留了良知的成員之一。
「我覺得這外星遺物很不對勁，我是說，投放它的外星人的動機很不對勁！」
「你什麼意思？」
年輕的下屬花時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的意思是，它已經在這裡至少幾百萬年了不是嗎？所以外星人投放遺物的目的是什麼呢？肯定不是與我們進行交流，因為當時人類文明還不存在，那就只剩下了監測觀察。」
「可是，觀察的對象又是什麼呢？是地球的自然環境嗎？是這裡的礦藏嗎？
是為了後續的殖民活動做準備嗎？
「肯定不是！因為，如果只是為了殖民的話，他們的艦隊應該在很久以前就降臨了，人類的後續進化，都要受到這幫外星人的干涉！
「所以，所以————」
下屬扭頭看向外星三稜柱，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不詳。
「你們不覺得，這細細想來，真的很可怕嗎？」
「不，我不覺得，我認為是你想太多了！」
大統領一臉不悅。
他身後一些靠裙帶關係上位、平日裡言行舉止就比較抽象的幕僚，更是當場發出嘲諷。
死宅書呆子！讀書太多，導致讀傻掉了！
「至少————等深層政府願意說清楚技術細節再做決定吧，我們可以等！」年輕下屬勸道。
「不！我不想再等了！」
大統領一口回絕，示意秘書，趕緊去把要簽署的文件準備好。
我不會讓米利甘在我的任期內，由盛轉衰！
更不會成為米利甘最後一任大統領！
同化者大帳艦內，迪特里希看著最近的作戰簡報。
「最遲再過66個小時，我們的先鋒艦隊就會與滄源接觸。」
「不————」
大可汗轉身看向他。
「你說錯了。交戰已經開始了。如果對方的執行官足夠聰明的話，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
迪特里希沒說話。
即便再怎麼心高氣傲，他也必須承認，軍事才能方面，確是大可汗更高一籌事實上，就在兩天前，陸淵已經命令戰鬥機連隊和巡防艦沿著敵方先鋒艦隊進犯的方向，廣泛前出偵查。
巡防艦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發揮的其實是主力艦的作用，現在隨著滄源海軍的不斷壯大，它的職能終於與名稱重合。
在大規模艦隊戰里，巡防艦充當著探針和觸鬚，首要職能是全方位感知戰場態勢，為主力艦隊提供充足的反應時間。
而包括旗艦朝歌號在內，8艘驅逐艦已經返回滄源一號空間站。
就在陸淵購買【曲率雷達】的同時，這裡完成了近期內最為重大的科研突破O
有著超級材料之稱的簡併態裝甲，終於研發完成了！
這種特殊裝甲需要主動啟動，才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防禦力，當不啟動時，就只是普通的金屬裝甲板。
啟動時，將消耗相當巨大的電力，同時持續消耗珍稀的量子零素。
屆時裝甲被封裝包裹在特殊的電磁力強化力場中，足以抵禦功率在一定範圍內的裂解雷射。
「簡併態裝甲的安裝會一直持續到開戰。」
朝歌號的艦橋里，鹹魚向陸淵匯報導。
「不過即便如此，也只有八艘驅逐艦來得及在重點部位安裝這種裝甲。或許————我們應該主動後撤，再爭取一點時間？」
陸淵搖頭。
「打消這個念頭吧。現在，戰役在什麼時刻開始，已經不是我們單方面所能夠決定，必須按照現在手頭上有的牌制定戰術。」
「明白！」
面對浩浩蕩蕩開來的同化者艦隊，要說心裡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上一場能夠決定遊戲是否直接關服的戰鬥，已經有點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由於海盜戰爭和赤塵星戰役接連取得資源收益，滄源的「阿爾泰」級巡洋艦，訂單數量由最初的8艘上升到12艘，單艦排水量也從1800萬噸上升到2500萬噸，從輕巡進化為標準巡洋艦。
但它們至少也要在兩周後才能下水。
這一戰，驅逐艦就是陸淵手上的王牌。
對面的艦隊裡，有4艘3公里級合成艦，而己方有20艘「太行」級驅逐艦，其中8艘安裝簡併態裝甲。
乍一看，20對4，優勢似乎在我。
但是，4艘合成艦的總體積，保守估計，是20艘艦長900餘米的太行級的6倍！
功率輸出比值也接近這個數字！
立方運算，就是這麼的「邪惡」！
所以這一戰，滄源毫無疑問處於兵力劣勢，必須藉助更優秀的排兵布陣取勝！
陸淵長呼出一口氣，拿出pad，看向上面現實世界裡火箭發射任務圓滿成功的新聞，臉上露出了微笑。
現在，這相當於是他的一种放鬆了。
「您看上去很愉悅。」
克拉圖背著手走了過來。
「作為機械生命體，你觀察力還挺不錯的。」
陸淵打趣道。
「不，您過獎了，這主要是因為您沒有刻意遮掩面部表情，所以我才有機會察覺。」
看來對方也是個愛隱隱炫耀的傢伙。
這一席話，更加體現了觀察的細微之處。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我強化了對您意志的認可。您是真心想帶領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種族衝出困境。」
克拉圖看著艦橋主屏幕上，正在船塢里更換裝甲的驅逐艦，對陸淵說。
「或者用你們喜歡的說法，個人威望已提升至下一階段。之前我無法回答的問題，現在可能會重新作答。」
「哦？」
陸淵頓時來了興趣。
他想了想。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智序共識體作為一個古老而又先進的文明，仇視人類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我已經猜到您會問這個————但請允許我以反問的方式開啟回答。」
「當然，沒問題。」
「好————我注意到人類在黃金時代修建的巢都殖民艦，與遠古時代的金字塔墓葬，在外形方面非常相似，您知道金字塔是如何修建的嗎？」
「我不是考古方面的專家，只能說知道一些。」陸淵如實答道。
「首先從尼羅河上游開採石材，然後運到工地，接著搭建巨型坡道，再就是一層一層往上壘了。」
克拉圖頷首。
「是的。我在人類歷史文獻里了解到的，也跟這差不多。那麼我的問題是，一座146米高的金字塔，當搭建到73米高的時候，工程量完成了多少？」
陸淵答道：「上半部73米的塔身，體積只占金字塔總體積的八分之一。考慮到工程進展到這一步時，這部分待建造塔身的石材大概率已經開採好，坡道已經存在，勞工也已就位，整個工程的進度，大概率已經超過95%。接近全部完工。」
「嗯！」
克拉圖再次頷首。
「是的，明明是一半的高度，卻只占總工程的5%。如果整個金字塔工程需要持續30年，那麼它就會在最後的兩三年時間裡，很神奇」地從73米增高到146
米。」
他轉身面向陸淵。
「這就說明，即便是最簡單的數學，很多時候也是嚴重違反直覺的。而文明的擴張也是如此。
「你們人類，從正式走出太陽系開始計算，只用了800年就占領了數百個銀河、近千萬億個恆星系。科考範圍更是達到了可觀測宇宙的9%。
「數百個銀河，這個數字或許看起來不算很大，只是宇宙中星系總數的萬億分之一——
「但我的第二個問題是，已知黃金時代的人類平均每16年就能讓疆域翻一番，那麼多久之後，可以占領宇宙中的每一個星系？」
「這很簡單，對數運算一下就好，2的40次方剛好大約是一萬億，所以需要40
16=640年。」
陸淵即答。
「——是啊，僅僅只需要640年，您不覺得這其實非常可怕嗎？而且比這更可怕的是，人類文明真的會這麼做，你們真的會不停擴張，不停地建設自己的文明，不停地在擴大族群規模的基礎上，努力提升每一個個體的生活質量。
「這，被你們稱之為「進取心」。是最為高尚的黃金精神，也是推動文明前進的原始動力。在你們的文化里，文明必須不斷進步、不斷發展！如果停下腳步，那就是走向墮落和滅亡！
「誠然，這種難得的品質，支撐你們在文明荒古期戰勝了嚴寒、猛獸和飢餓，讓你們從一種普通的靈長類生物，進化成了萬物之靈。
「但這場聲勢浩大的進化，其實並沒有加入資源耗盡」的選擇條件。當你們的祖先觀察到一片土地肥力下降，或者競爭者太多時，只需要進行遷徙，再找一塊棲息地就好。這點到了宇宙大航海時代，也從未改變。
「而這實際上是行不通的，一切終有盡頭！宇宙大小有限！
「黃金時代里，按照智序共識體的估值運算，最遲再過1000年，人類就會占領全宇宙的每一顆星；在那之後再過20000年，就不得不收集宇宙中所有天體的全部輻射能量！
「到那時，文明的發展依然不會停止；每一天，你們都會讓數以百萬計的恆星人為加速老化，以氦閃和超新星爆發的方式提前透支能量，甚至強行讓它們塌縮為黑洞，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你們會從地殼到地心開採每一顆岩石行星，用來建造你們鍾愛的理想城、
戴森球和環世界。讓宇宙的其他部分只剩下塵埃和輻射。
「21800年，人類只需要這麼長時間就能走到這一步，這與宇宙的預期壽命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人類文明的無限擴張，最終將提前耗盡宇宙的壽元，一瞬間就讓它走向無可挽回的熱寂！
「一切都只是因為進取心」這一早期進化造就的底層代碼。
「在刀耕火種的年代，它是財富，但很遺憾，無窮無盡的進取心，與高階宇宙文明並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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