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鱖魚與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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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兄可是收到了什麼風聲?」

  張允齡思慮良久,問出了心中疑惑。康銘微微一笑,洒然道:

  「我哪知道什麼風聲,不過我來山西前,一個道人給我批了一卦。」

  「何卦?」張允齡凝眉問道,康銘慨言: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此卦原本我還不理解,但是來了山西後,我想這齣租軍屯之事或許就是我的雲。」

  張允齡疑惑問道:

  「康兄就不怕這裡面有什麼貓膩?與官家做生意,可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這還是軍屯,說不得戰事一開,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康銘聽罷朗聲一笑,就在此時張府的管家忽然來到此處,說道:

  「老爺,飯食都已經備好了,不如先用飯吧。」

  「好,那我們邊吃邊聊。」

  張允齡招呼康銘一同用餐,然而康銘搖了搖頭說道:

  「今日叨擾已久,在下還另有要事要辦,就不多久留了。」

  說罷康銘招呼隨從提來一隻木桶,康銘解釋道:

  「久聞賢弟喜歡吃魚,今日我便以魚代禮,還望賢弟不要嫌棄。」

  管家接過木桶打開蓋,張允齡凝目望去,只見一條長滿尖刺,奇醜無比的魚忽然激射而起,管家被驚得丟掉木桶,連連後退,

  而裡面的魚差一點便躍出了木桶,此刻其在桶里瘋狂擺動,震動的木桶鐺鐺作響。康銘告罪道:

  「想不到此魚這麼久了還這麼有活力,驚擾了賢弟是我的不是。」

  張允齡擺了擺手,沒有在意,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掙扎的魚,吟道: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真是一條有活力的鱖魚啊。」

  康銘笑吟吟地說道:

  「不愧是賢弟,一眼就認出來了,賢弟喜歡吃黃河大鯉魚。

  可惜愚兄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那逆流而上的黃河鯉魚,所以只能抓這鱖魚來充數了,還望賢弟不要嫌棄。」

  張允齡看了看鱖魚,又看了看康銘,意味深長地說道:

  「康兄這條鱖魚,我就收下了,來日我必回送康兄一條逆流而上的黃河鯉魚。」

  「哈哈哈,那我就翹首以待了!」

  康銘拱手拜別,待其身影消失之後,一頭霧水的管家,不解問道:

  「老爺,這黃河鯉魚哪有逆流而上的?他是不是在給你挖坑呢?」

  張允齡眼神望向天空,悠悠說道:

  「你們見不到逆流而上的鯉魚,是因為不能逆流的魚都成了盤中餐,而能逆流的魚……都越了龍門了!」

  話音落下,張允齡提起水桶,直接扔向了園林中的養魚池,凶頑醜陋的鱖魚飛速竄入水中,而原本在池中悠哉悠哉的錦鯉慌亂地四處逃竄。

  管家驚呼道:

  「老爺這鱖魚怎麼能放在池裡養呢,其他魚可怎麼活呀?」

  張允齡看著水池中的糟亂景色,興致盎然道:

  「泥鰍鑽得三寸土,笨魚困死一潭水。這鱖魚也終歸是魚。瞿老,去通知底下人,軍屯田地能租多少租多少,還有盯好康家!」

  隨著康銘來到山西,原本如一灘死水的山西商業變得混濁洶湧。許多不起眼的商戶開始爭搶租種軍屯田地。

  而他們一動,其他人也不得不跟著動,商場如戰場,敵進一分,自己就得少一分,他們不能不爭。

  身為主導分配的楊一清則開始坐地起價,後租的人,普通百姓租田只需五五分租,普通商人租田六四分,大戶人家租田七三分。

  當然六四和七三,六和七都是軍方的,而此舉也惹得山西商戶不滿。

  「沈兄,這軍屯田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那邊有沒有消息傳來?」

  說話之人乃是太原閻氏家主閻繩芳,而他所詢問之人則是坐在主位的蒲州沈家家主沈廷珍。

  其旁邊還有一人乃是蒲州王氏家主王瑤,也是沈廷珍的妻兄。

  王氏主宰鹽業樹大根深,沈廷珍借王氏之力發展沈家,王家則藉助沈廷珍的才智彌補這一代人青黃不接的尷尬處境。

  而在沈廷珍的運作下,原本有望趕超王氏的蒲州張氏被處處壓制,只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活。


  而沈家與王氏也成為山西商業龍頭。此刻聚會之人都是山西商業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平陽席氏家主席銘埋怨道:

  「這官府分明是針對我們,六四分,七三分哪裡還有得賺,賠都不夠賠的。」

  「是啊,我們手下的佃農有不少都跑了,他們恢復了自由身可以拿五五分租,如此誘惑誰還能忍得住?」

  太原郝氏家主郝建一語道破了此次聚會的主要目的。官府明面上說普通商人六四,可是商人怎麼種田?還不是僱傭佃農!

  佃農六四分還勉強可以賺點錢,可是中間夾個商人那就不好說了。

  所以想過得好,佃農最佳的選擇就是脫離士紳的掌控,自己去租種,拒絕中間商賺差價!

  而此舉是這些商人萬萬不能忍的!閻繩芳冷聲道:

  「我們現在要一起把握住那些還與我們有關係的佃農,把他們牢牢栓死在我們的馬車上!」

  其他人一同點頭附和,楊一清以此離間了不少佃農和大戶,但是仍舊有許多佃農因為各種手段被捆綁無法脫離。

  比如「押佃銀」,也就是押金,在他們租田之時就被捆綁了,還有災年之時的借貸,高利貸!簡直堪比賣身契!

  此外就是佃農的地位低下,官府《大明律》都有寫「佃戶拖欠租課,杖六十,地主可強行奪佃。」

  各方各面的壓迫,讓佃農幾乎從農變成了奴!所以靠他們自己是不可能打破束縛的,除非造反!

  「安靜,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沈廷珍高聲一喝讓眾人靜下心來,他們都在等著沈家和王氏能給個明確的方針。

  然而沈廷珍眼神威凜,厲喝道:

  「你們還有空關心佃農?性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在這爭這些蠅頭小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閻繩芳急忙問道:

  「沈家主這是何意?」

  沈廷珍環顧一圈,眼神睥睨,讓眾人不敢對視,他鄭重言道:

  「租不租軍屯只是利益問題,但是徹查軍屯可是腦袋問題。

  朝廷已經明令下了告示,而且堂堂大明柱國親自擔任欽使,你們以為這事,這麼好糊弄過去的嗎?」

  堂內眾人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們都抱有僥倖心理,天塌了自有高個子頂著,只是如今,貌似不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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