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親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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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朱厚熜話音落下之後,一面容寬正,挺拔軒昂之人自臣列中走出。

  「臣兵科給事中夏言謹奏:

  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古禮也。太祖初年亦嘗行之,後因便利,始合祀於大祀殿。今宜復古制,以明天地之分。」

  聽到此言,吳一鵬不假思索回駁,事到如今,這場朝會很明顯,很多人都是皇帝的棋子。吳一鵬沒有時間細細考量,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那就是,敵人提議的統統反對!

  而守舊派也知道如今情勢已經到了懸崖邊上,他們不能再退一步!

  「兵科給事中夏言之言自相矛盾,太祖雖然曾遵循天地分祀,但是後來又親手廢立,改為如今的天地合祀。

  太祖都如此做了,你現在提反對,這究竟安得什麼心?」

  夏言鎮定自若,沒有絲毫畏懼,他語氣平緩地說道:

  「禮非一成不變者,三代不相襲禮,況後世乎?當初太祖改了此制,是時事不允,今我大明已傳至第十一代帝王,合該有所改變!」

  此言已經明晃晃表示,這禮制修改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當今陛下樹立權威。如此行徑,萬不能忍!喬宇徑直出列道:

  「禮制修改是往好的方向改,太祖皇帝言,此制繁瑣,耗費巨大民財,所以才廢立,改制。

  如今,你想修改回原制是何理由?你是要讓陛下背上驕奢淫逸之名嗎?」

  一聲質問,似乎是在為民請命,顯得大義凜然,憂國憂民。夏言不屑冷哼正欲回應,忽然!

  金聲玉振,朝堂皆寂!

  守舊派官員屏息以待,準備全力迎接朱厚熜的反撲。吳一鵬的拳頭更是緊緊在袖中攥起,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而沒有了毛澄,他紙老虎的本質展露無遺。

  只是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朱厚熜這次的反撲,貌似不是反撲?

  「喬侍郎說的好,禮制修改是往好的方向改,絕不可令修改的禮制變得勞民傷財,於國不利!兵科給事中夏言此諫駁回!」

  震驚的神色出現在所有朝臣臉上,夏言此舉分明是在幫朱厚熜樹立權威,而且毛澄倒下正是乘勝追擊之時,皇帝居然自己把台子拆了?

  不按套路出牌的朱厚熜,讓守舊派官員不敢有絲毫放鬆,這短短時日,他們已經被這個小皇帝玩怕了。

  而就在眾人震驚之時,更詫異的事情出現了!

  朱厚熜整理衣冠,放下金擊子走下御座,與此同時,麥福手中出現一道明黃之物。

  朱厚熜肅立麥福前方,神態無比恭敬地作揖行禮,口中莊重言道:

  「請聖母興獻王妃懿旨!」

  ???

  腦門問號掛滿的朝臣死活想不明白這又是唱得哪出,然而皇帝都行禮了他們還能怎麼辦?

  嘩啦啦,朝堂之中跪倒一片,而麥福手捧懿旨高聲念道:

  「皇帝敕諭中外臣民知悉:

  予本藩邸遺孀,蒙皇帝嗣登大寶,恩榮已極。近聞有司籌備迎駕之禮,規制浩繁,念及連歲民力未蘇,州縣疲於供億,夙夜難安。

  予幼習耕織,深知民間疾苦,若因一身之榮,使百姓嗟怨,上負天道,下愧本心。皇帝素秉仁孝,當體此意。

  茲特諭禮部並各有司:

  京師入謁之禮及其他祭祀禮儀,宜刪繁就簡,毋令百官久候勞頓,亦免宮闈冗費。

  願皇帝體念此心,中外臣工共襄儉德。

  特此宣諭,咸使聞知。」

  懿旨宣讀完畢,朱厚熜再次作揖行禮,口中高喊:

  「恭承慈命!」

  「恭承慈命!」

  同樣的四個字卻意味各不相同,有人感動讚許,為興獻王妃的識大體感到動容,有人毫無感情順勢跟著別人喊,還有人忐忑不安,搞不清狀況。

  而在懿旨宣讀完畢之後,夏言再次站了出來,沒有絲毫諫言被駁的沮喪,而是鄭重朗聲道:

  「蠶絲垂柳線,織婦掛桑枝。昔年孝慈高皇后母儀天下,慈德昭彰,親自帶領嬪妃,宮女,養蠶織布,實為天下之母之表率!

  今興獻王妃垂憐臣民,不惜折損自己的禮儀用度,也要與民生息,堪為孝慈高皇后之後繼。


  臣乞陛下重啟親蠶禮,以迎興獻王妃入宮!」

  撲通一聲,夏言跪地,悶悶的跪地聲此刻卻如驚雷般炸響!

  以天地分祀之禮制打開缺口,引眾人入陷阱,而後在此時以一道倡導檢徳的旨意,抬高興獻王妃的地位,還不是一般的地位!

  孝慈高皇后?親蠶禮?

  你咋不上天呢?那可是大明最無可爭議的皇后!

  吳一鵬立刻也跪地哭喊道:

  「陛下不可,此親蠶禮又名皇后親蠶禮,是專門由皇后舉辦的,興獻王妃之位與此相差甚遠,萬不可行!」

  情勢緊急,吳一鵬顧不得思考許多,想到一條是一條,只要有什麼與祖制不符的統統進行反駁。

  而夏言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吳侍郎此言差矣,當初孝慈高皇后立親蠶禮是為了彰顯親農之本,讓我大明永遠不要忘記那些百姓。

  至於皇后親蠶禮的皇后二字,純粹是後人加上去的。今陛下尚未納後宮,而興獻王妃為陛下之生母,且德行昭昭,正宜以親蠶禮迎之!」

  吳一鵬眼珠飛速轉動,太陽穴鼓囊囊地流下無盡汗水,忽然他大喝一聲:

  「陛下我京城之內並無蠶壇,若以親蠶禮迎之,又要折騰百姓,又要進行大規模施工,此舉與興獻王妃本意相悖。」

  聽到此話,掌印太監麥福樂呵呵地說道:

  「此事不勞吳侍郎操心,宮裡的御馬監已經備妥了。」

  御馬監,御馬監!這個隱藏的實權衙門,掌管著皇莊,想找一個養蠶之地太簡單了,蠶壇早就已經備好了。

  朱厚熜放棄了歷史上夏言的天地分祀,轉而使用親蠶禮樹立威信。

  天地分祀的建議其實並不好,正如太祖朱元璋廢除的理由一樣,朱厚熜也不想搞什麼分別祭祀,那玩意除了立威就是給自己找罪受,還不如親蠶禮來得直接。

  這禮節可是那位無可爭議的馬皇后親自主持過的,只要朱厚熜的生母蔣王妃能開啟親蠶禮,那她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說。

  而吳一鵬的辯駁從一開始就走入了死胡同!

  正如當初朱厚熜入京的入門禮一樣,百官想要以隱晦的方式給朱厚熜一個下馬威,奠定基調,可惜被朱厚熜察覺了。

  而現在朱厚熜以同樣的手段回敬,蔣王妃以藩王遺孀的身份是沒有資格下旨的!

  這道旨意,他們如果一開始就提出異議,不以懿旨對待而是看做平常的諫言,那朱厚熜還真不好回駁。

  可是現在,他們被朱厚熜牽著鼻子走,亂了方寸,忽視了這個細節。如果毛澄還在,或許能發覺,而吳一鵬,他的心理素質還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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