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古老防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大勇被拘留的消息像一滴水落進滾油里,整個凱寨村炸開了鍋。

  龍安心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那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包工頭被塞進警車后座,右腳的紗布滲著血,嘴裡還在罵罵咧咧。民警小張合上筆錄本,嘆了口氣:"龍哥,這事兒沒那麼簡單。他咬死了說是來敘舊的,汽油瓶說是『工地取暖用的』,監控又沒拍到他潑油——最多關個十天半月。"

  "十天夠了。"龍安心盯著警車遠去的尾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枚鐵蒺藜。

  回村的路上,吳曉梅一直沉默。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銀項圈在頸間泛著冷光——她今早又戴上了,像是某種無聲的宣戰。

  "王大勇背後是誰?"她突然問。

  龍安心腳步一頓。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只是搖搖頭:"沒有證據。"

  吳曉梅冷笑一聲,從衣襟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今早塞在門縫裡的。"

  紙條上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再敢碰林總的地,下次燒的不只是合作社。"**

  龍安心的手指捏緊了紙條。王大勇只是個打手,真正的黑手是林妍——他的前女友,現在的林氏生態集團老闆娘。

  ---

  **合作社的清晨**比往常來得更早。

  天還沒亮透,女人們就聚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連夜趕製的草鬼結。老獵人阿公蹲在門檻上擦火銃,腳邊擺著一排鐵蒺藜,尖刺上還沾著王大勇的血。

  "按老規矩,"阿公啐了口唾沫,"賊骨頭踩了鐵蒺藜,三天內傷口化膿,疼得喊娘。"

  龍安心沒吭聲。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訂單數據——自從雙語視頻風波後,合作社的苗繡銷量翻了五倍,但後台卻多了幾十條惡意差評:**"繡品有詛咒!收到後家裡小孩發燒!"**

  "是林氏集團雇的水軍。"吳曉梅咬著線頭,把星辰紋繡得更密了些,"他們想搞垮我們的口碑。"

  阿亮突然從門外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部手機:"龍老師!快看縣裡新聞!"

  縣電視台正在播放一則"闢謠公告",畫面里的領導一臉嚴肅:"近日網絡流傳的『苗族皮影戲』視頻,系個別人員斷章取義,不代表我縣民族文化工作真實情況......"

  龍安心猛地合上筆記本。這招太狠了——先讓王大勇來硬的,再用官方輿論掐死他們的發聲渠道。

  "去掛草鬼結。"吳曉梅站起身,裙擺掃過地上的鐵蒺藜,"全部門窗都掛。"

  ---

  **草鬼結的講究**比龍安心想像的複雜。

  務婆生前說過,真正的草鬼結要用端午收割的菖蒲、重陽采的芒草,纏上三年老母雞的尾羽,最後用火塘灰抹過三遍。女人們蹲在合作社門口編織,手指翻飛間,那些草莖漸漸扭曲成猙獰的幾何形狀,像一張張縮小的捕獸網。

  "掛的時候要念《驅鬼歌》。"吳曉梅踮腳把草結系在門楣上,聲音壓得很低,"但最後一句不能唱完,留著『氣口』等惡鬼自己鑽進來。"

  龍安心學著她的樣子掛結,指尖被菖蒲割出細小的傷口。血珠滲進草莖里,竟然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像燒紅的鐵淬水。

  阿亮突然"咦"了一聲,指著遠處的山路:"那輛車怎麼又來了?"

  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村口,後窗降下一半,隱約可見一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搭在窗沿上。

  龍安心的血液瞬間凍結——那是林妍的手。三年前分手時,她就是用這隻手把建築工地的工資單撕成碎片,撒在他臉上。

  "別抬頭。"吳曉梅突然攥住他的手腕,"草鬼結最忌對視。"

  轎車在村口停了十分鐘,最終無聲無息地開走了。龍安心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

  **半夜的狗吠聲**驚醒了整個寨子。


  龍安心抄起手電衝出門時,合作社的西牆已經竄起一人高的火苗。女人們尖叫著傳遞水桶,老獵人阿公的火銃對準了黑暗中的某個影子——但那裡空無一人。

  "草鬼結燒起來了!"阿亮指著門楣大喊。

  原本掛在門上的草結此刻竟懸浮在火焰中,扭曲的草莖像活物般蠕動,發出"噼啪"的爆響。更詭異的是,火勢始終局限在牆角一小塊區域,仿佛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消防隊趕到時,火已經莫名其妙地熄滅了。焦黑的牆面上,殘留的草灰拼出一個詭異的圖案——像一隻被釘住的蝴蝶。

  "有人潑了汽油。"消防員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瓶,"但火沒燒起來......真是邪門。"

  龍安心彎腰撿起半片沒燒完的草鬼結。草莖間纏著一根長發——鮮紅的髮絲,像是被故意留下的戰書。

  吳曉梅的臉色比月光還白:"林妍來過了。"

  ---

  **天亮前的鼓樓**籠罩在青灰色的霧裡。

  寨老們聚集在火塘邊,傳看那片燒焦的草鬼結。最年長的阿公布置了"砍狗咒"——按苗疆古規,把惡人的頭髮纏在狗骨上,念咒後埋進三岔路口。

  "這法子太老了。"龍安心忍不住說,"現在得靠法律。"

  阿公渾濁的眼珠盯著他:"漢人的法律管得了『草鬼』?"

  龍安心啞口無言。他摸出手機,昨夜火災的視頻已經在網上瘋傳。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說這是"民族壓迫的證據",更多人罵他們"自導自演博同情"。

  訂單系統又響了。這次是深圳的客商,要訂兩百套"防火紋"苗繡——對方說看了新聞,覺得他們的文化很"神秘"。

  吳曉梅突然笑了,笑聲像銀鈴鐺掉進冰窟窿:"他們想把我們變成馬戲團。"

  龍安心望向窗外。晨霧中,新掛的草鬼結在風中輕輕搖晃,每一根草莖都像蓄勢待發的弓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