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過了一陣。
東宮春和殿書房內。
朱標坐於首位，朱櫝、朱櫚、朱棣等諸弟分坐其下。
接過太監端上的雨前龍井，朱標淺啜一口潤喉。
旋即將視線投向三人，實際上是對準朱櫝與朱櫚二人。
"說罷，一路上憋到現在想必也讓你們辛苦了。」
朱標言道。
聞聲，朱櫝與朱櫚相顧一眼。
你說？不對，你身為老二應該先講。
稍作眼神交流後，朱櫝看向朱標開口發問：
「兄長，今日為何不出言阻止父皇？」
「這天策侯可是要設立府邸擁有官員任命權，且能調動所有大明精銳之師。」
「如此權柄，在大明境內除你與父皇之外無出其右者。
而他朱英不過為母親民間收養毫無血緣之孫，有何德何能享受這般殊榮？」
「況且眼下尚未開戰，父皇即已封其為天策侯，未來若是征討高麗、東伐倭國時他建立軍功，又將給予何等賞賜？難道真的要封他為王麼？」
「畢竟他並不是我朱家真正的子孫啊，兄長！日後萬一他心存異志，豈非天下動盪？懇請皇太子殿下三思啊！」
朱標於席上始終低頭平靜品茶，直至朱櫝說完才抬眼望向他問道：
「講完了嗎？」
聽著這話里毫無波動的情緒，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表情，朱櫝一時呆住。
而旁邊的朱櫚目睹此狀也不禁開口：
「兄長！」
「你的確得勸諫父皇，怎麼能讓非朱氏皇室之人掌握天策侯這般巨大的權柄呢？」
「再說他也姓朱，我們朱家人可以坐擁皇位，他朱英憑什麼不行？」
「或許此刻在父皇眼中，由母親養育長大的孫子絕不可能生出不軌之心……」
也許先帝認為，即便朱英存有異心也無傷大雅，畢竟他老人家自認能穩住局面。
可後來又該如何？直言一句不敬之語，父皇與大哥年紀終究比朱英那小子大得多。
倘若日後你們都撒手人寰，而朱英依然健在，新帝即位後又將如何看待這位並無血親關聯、卻掌控天下精銳的叔父？
朱英本人或許會心甘情願做新君的股肱之臣，可他的後代是否也會如此聽話？
大哥啊，身為我大明儲君，這種事情並非小弟危言聳聽。
古往今來這樣的教訓比比皆是！
朱櫚話音才落，朱櫝就忙不迭地附和：確實需要防範哪！
看到兩個弟弟急切的神情，朱標卻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四弟朱棣：老四，你對老二、老三的說法怎麼看？
朱棣大大咧咧地半躺在木椅上，一副灑脫不羈的樣子。
聽到朱標的問話，只是輕蔑一顧旁邊二人，隨後拋出兩個字：
狗臭屁！
這一下朱櫝二人立即對他怒目而視。
大膽老四！朱楔指著他就開罵。
呵呵，二哥啊。
我看你這話說得就沒安好心，怕是要天底下大亂才好讓你趁機得利呢。
朱櫚冷哼道。
朱棣不屑吐了一口唾沫，然後直視兩人，冷笑嘲諷：
哼，你倆兄弟倒是沒變，不管別人怎麼著，先把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人家再說。
我還以為你們會進步一點，現在看來……嘿嘿。
朱櫝兩人忍無可忍，正要發作時，一聲暴喝止住了他們：夠了！
三人應聲收聲，轉而注視發話者朱標。
但見後者神色凝重，冷冷訓斥道：
老四說得對，你們二人果然沒長進，真是讓我大失所望。
聞聽此言特別是孤一字，朱礅與朱棣立刻惶恐立正行禮：
是我等錯，讓大哥失望。
萬萬不要生氣啊兄長。
看著他倆畢恭畢敬的模樣，朱棣不為然地撇了撇嘴。
接著朱標再次冷哼。
你們剛才那番議論，就不覺得父皇他會沒有考慮過嗎？
難不成真把自己當絕世奇才，就覺得先帝已年邁昏庸？
兩人體若篩糠，想要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低垂身軀愈加恭敬。
然而朱標緊接著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震驚當場：
不錯，父皇確有些年邁昏聵……
三人驚疑地看著他。
隨即他又補上一句：
昏到任由你們這不成器的東西去做秦王晉王，去鎮守如此重要的地方。
哦，原來你說這混帳話不是針對先帝啊。
不過前面的話果然是給我們警醒用的嘛。
你們剛說的話有沒有想過沐英大哥的感受？啊？
沐英也是母親與父皇親自養大的。
你們覺得他也可能在我和先帝之後謀反麼？
兩位連忙揮手搖頭，絕無此意呀，絕不敢有此念想啊！
「沐英大哥對大明一心一意，我怎麼會這樣想呢。」
「哼！」
「那麼你們就認為，看人的眼光比父皇和娘親還要准嗎？」
「這……」
兩人滿臉苦笑。
"既然不如他們，就把這些想法收起來藏好！」
朱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是，臣弟遵命。」
「是，臣弟遵命。」
「真沒出息，回去各自的府邸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再說！」
「是是，臣弟告退。」
「臣弟告退。」
朱櫝、朱櫚二人額頭冒汗，急忙躬身退下。
朱棣看著這一幕，一臉戲謔笑容，不料朱標也沒放過他。
"老四，你也給我滾！」
「啊!?我幹嘛啊？」
「沒什麼原因，看見你就心煩！」
朱棣：…..
時間飛逝，轉眼間洪武十五年的歲末來到了。
冬十二月的最後一天——除夕之夜。
自開國以來，每逢此夜，洪武皇帝都會在奉天殿前的巨大漢白玉台階上舉辦年夜宴。
今年依然如此。
起初，這只是一場招待皇室宗親和元老大臣的小型晚宴。
但隨著大明逐步收復燕雲十六州、雲南等地，重塑華夏一統的局面，並將蒙古勢力逐回漠北老家，明朝聲威遠播四方。
漸漸地，周邊一些小國開始派遣使臣進貢，參加除夕晚宴。
而今年，則有足足二十七個國家派使者前來！
包括北元、高麗、倭國、安南、婆羅等眾多鄰國。
奉天殿之前，一把金碧輝煌的鎏金龍椅屹立中央，身著緋紅色五爪金龍袍的朱元璋昂然端坐，時不時舉杯與諸位王公大臣豪飲。
宴席就在笑聲與祝酒聲中持續進行。
突然——
一名打扮似明朝官員卻有些許不同的男子站起，他是高麗國王派來的使者。
只見他走上龍椅下方。
向著大明皇帝朱元璋鞠躬作揖，道：
「啟稟大明皇帝陛下，小臣作為高麗使者代表高麗國有事請求陛下。」
話音剛落，原本喧鬧的大殿頓時靜謐無聲。
正與徐達、湯和等人隔空舉杯暢飲的朱元璋瞬間收斂了笑容，慢慢看向面前的高麗使者。
冷冷問道：
「何事？」
高麗使者作揖說道：
「啟稟陛下，我們希望陛下能將古時屬於高麗的鐵嶺地區歸還我國。」
此話一出，徐達、湯和、傅友德等淮西功勳武將們神色立馬冷峻下來。
誰拼死廝殺才得來這寸土之地，你居然妄圖以一句故土便要奪回？
不過，這些人沒有當場發火，因為他們明白此刻最生氣的人肯定是朱元璋。
但他們錯了，朱元璋並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平淡反問：
「哦？」
「你說朕治下的鐵嶺乃是你們高麗自古的領土？」
雖然表面平靜，可實際上危險的信號已經顯現。
一旦朱元璋自稱「朕」
，接下來通常不會有好事發生。
旁邊的老將軍們一個個陰惻惻地笑起來，等著瞧那高麗使者一會兒面對朱元璋無盡威壓時發抖的模樣。
東宮春和殿書房內。
朱標坐於首位，朱櫝、朱櫚、朱棣等諸弟分坐其下。
接過太監端上的雨前龍井，朱標淺啜一口潤喉。
旋即將視線投向三人，實際上是對準朱櫝與朱櫚二人。
"說罷，一路上憋到現在想必也讓你們辛苦了。」
朱標言道。
聞聲，朱櫝與朱櫚相顧一眼。
你說？不對，你身為老二應該先講。
稍作眼神交流後，朱櫝看向朱標開口發問：
「兄長，今日為何不出言阻止父皇？」
「這天策侯可是要設立府邸擁有官員任命權，且能調動所有大明精銳之師。」
「如此權柄，在大明境內除你與父皇之外無出其右者。
而他朱英不過為母親民間收養毫無血緣之孫，有何德何能享受這般殊榮？」
「況且眼下尚未開戰，父皇即已封其為天策侯，未來若是征討高麗、東伐倭國時他建立軍功，又將給予何等賞賜？難道真的要封他為王麼？」
「畢竟他並不是我朱家真正的子孫啊，兄長！日後萬一他心存異志，豈非天下動盪？懇請皇太子殿下三思啊！」
朱標於席上始終低頭平靜品茶，直至朱櫝說完才抬眼望向他問道：
「講完了嗎？」
聽著這話里毫無波動的情緒，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表情，朱櫝一時呆住。
而旁邊的朱櫚目睹此狀也不禁開口：
「兄長！」
「你的確得勸諫父皇，怎麼能讓非朱氏皇室之人掌握天策侯這般巨大的權柄呢？」
「再說他也姓朱，我們朱家人可以坐擁皇位，他朱英憑什麼不行？」
「或許此刻在父皇眼中，由母親養育長大的孫子絕不可能生出不軌之心……」
也許先帝認為，即便朱英存有異心也無傷大雅，畢竟他老人家自認能穩住局面。
可後來又該如何？直言一句不敬之語，父皇與大哥年紀終究比朱英那小子大得多。
倘若日後你們都撒手人寰，而朱英依然健在，新帝即位後又將如何看待這位並無血親關聯、卻掌控天下精銳的叔父？
朱英本人或許會心甘情願做新君的股肱之臣，可他的後代是否也會如此聽話？
大哥啊，身為我大明儲君，這種事情並非小弟危言聳聽。
古往今來這樣的教訓比比皆是！
朱櫚話音才落，朱櫝就忙不迭地附和：確實需要防範哪！
看到兩個弟弟急切的神情，朱標卻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四弟朱棣：老四，你對老二、老三的說法怎麼看？
朱棣大大咧咧地半躺在木椅上，一副灑脫不羈的樣子。
聽到朱標的問話，只是輕蔑一顧旁邊二人，隨後拋出兩個字：
狗臭屁！
這一下朱櫝二人立即對他怒目而視。
大膽老四！朱楔指著他就開罵。
呵呵，二哥啊。
我看你這話說得就沒安好心，怕是要天底下大亂才好讓你趁機得利呢。
朱櫚冷哼道。
朱棣不屑吐了一口唾沫，然後直視兩人，冷笑嘲諷：
哼，你倆兄弟倒是沒變，不管別人怎麼著，先把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人家再說。
我還以為你們會進步一點，現在看來……嘿嘿。
朱櫝兩人忍無可忍，正要發作時，一聲暴喝止住了他們：夠了！
三人應聲收聲，轉而注視發話者朱標。
但見後者神色凝重，冷冷訓斥道：
老四說得對，你們二人果然沒長進，真是讓我大失所望。
聞聽此言特別是孤一字，朱礅與朱棣立刻惶恐立正行禮：
是我等錯，讓大哥失望。
萬萬不要生氣啊兄長。
看著他倆畢恭畢敬的模樣，朱棣不為然地撇了撇嘴。
接著朱標再次冷哼。
你們剛才那番議論，就不覺得父皇他會沒有考慮過嗎？
難不成真把自己當絕世奇才，就覺得先帝已年邁昏庸？
兩人體若篩糠，想要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低垂身軀愈加恭敬。
然而朱標緊接著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震驚當場：
不錯，父皇確有些年邁昏聵……
三人驚疑地看著他。
隨即他又補上一句：
昏到任由你們這不成器的東西去做秦王晉王，去鎮守如此重要的地方。
哦，原來你說這混帳話不是針對先帝啊。
不過前面的話果然是給我們警醒用的嘛。
你們剛說的話有沒有想過沐英大哥的感受？啊？
沐英也是母親與父皇親自養大的。
你們覺得他也可能在我和先帝之後謀反麼？
兩位連忙揮手搖頭，絕無此意呀，絕不敢有此念想啊！
「沐英大哥對大明一心一意，我怎麼會這樣想呢。」
「哼！」
「那麼你們就認為，看人的眼光比父皇和娘親還要准嗎？」
「這……」
兩人滿臉苦笑。
"既然不如他們，就把這些想法收起來藏好！」
朱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是，臣弟遵命。」
「是，臣弟遵命。」
「真沒出息，回去各自的府邸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再說！」
「是是，臣弟告退。」
「臣弟告退。」
朱櫝、朱櫚二人額頭冒汗，急忙躬身退下。
朱棣看著這一幕，一臉戲謔笑容，不料朱標也沒放過他。
"老四，你也給我滾！」
「啊!?我幹嘛啊？」
「沒什麼原因，看見你就心煩！」
朱棣：…..
時間飛逝，轉眼間洪武十五年的歲末來到了。
冬十二月的最後一天——除夕之夜。
自開國以來，每逢此夜，洪武皇帝都會在奉天殿前的巨大漢白玉台階上舉辦年夜宴。
今年依然如此。
起初，這只是一場招待皇室宗親和元老大臣的小型晚宴。
但隨著大明逐步收復燕雲十六州、雲南等地，重塑華夏一統的局面，並將蒙古勢力逐回漠北老家，明朝聲威遠播四方。
漸漸地，周邊一些小國開始派遣使臣進貢，參加除夕晚宴。
而今年，則有足足二十七個國家派使者前來！
包括北元、高麗、倭國、安南、婆羅等眾多鄰國。
奉天殿之前，一把金碧輝煌的鎏金龍椅屹立中央，身著緋紅色五爪金龍袍的朱元璋昂然端坐，時不時舉杯與諸位王公大臣豪飲。
宴席就在笑聲與祝酒聲中持續進行。
突然——
一名打扮似明朝官員卻有些許不同的男子站起，他是高麗國王派來的使者。
只見他走上龍椅下方。
向著大明皇帝朱元璋鞠躬作揖，道：
「啟稟大明皇帝陛下，小臣作為高麗使者代表高麗國有事請求陛下。」
話音剛落，原本喧鬧的大殿頓時靜謐無聲。
正與徐達、湯和等人隔空舉杯暢飲的朱元璋瞬間收斂了笑容，慢慢看向面前的高麗使者。
冷冷問道：
「何事？」
高麗使者作揖說道：
「啟稟陛下，我們希望陛下能將古時屬於高麗的鐵嶺地區歸還我國。」
此話一出，徐達、湯和、傅友德等淮西功勳武將們神色立馬冷峻下來。
誰拼死廝殺才得來這寸土之地，你居然妄圖以一句故土便要奪回？
不過，這些人沒有當場發火，因為他們明白此刻最生氣的人肯定是朱元璋。
但他們錯了，朱元璋並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平淡反問：
「哦？」
「你說朕治下的鐵嶺乃是你們高麗自古的領土？」
雖然表面平靜，可實際上危險的信號已經顯現。
一旦朱元璋自稱「朕」
，接下來通常不會有好事發生。
旁邊的老將軍們一個個陰惻惻地笑起來，等著瞧那高麗使者一會兒面對朱元璋無盡威壓時發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