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夢當年
祁慕朝笑她單純，「你可知如今朝中算得上年輕的將軍共有幾位？」
這個陸晚檸倒是印象不深。
有些將軍常年在邊疆，陸晚檸又是三年前才來的京城，自然聽說的不多，而給陳文簡做了妾室之後更是幾乎沒怎麼關注過外界的事情。
以至於祁慕朝這樣乍然一問，她確實回答不出來。
「滿打滿算，一隻手都能數得上來。」祁慕朝面上沒什麼笑意，「我爹年紀大了，又對陛下忠心耿耿，自是旁人撬不動的，但眼下陛下身子抱恙，底下的小動作早就已經開始了。」
「如陳家這種婚事，宋玉確實能夠搪塞得掉，可這婚事若是陛下許配的呢？」
那她便只能收著。
陸晚檸知他說的有道理，可若是照他這麼說，即便宋玉找到個合適的人如今成了親，那也會不停的有人往她身邊塞女人。
紙包不住火，她的身份遲早有一日是要暴露的。
可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過幾日我要出趟門，你與我一起。」
陸晚檸疑惑，「去哪？」
「到時你便知道了。」
賣關子的人著實討厭，陸晚檸懶得理他，躺到床上打算睡會兒午覺。
可閉著眼睛醞釀了許久，怎麼都沒有睡意。
煎餅似的翻來翻去，讓今日累了一天的祁慕朝額頭直跳。
忍了又忍，終於在她打算再次翻身時直接用被子將她裹蠶蛹似的裹了起來，「再動我就將你綁起來！」
這天光大亮的，陸晚檸實在睡不著，眨巴著眼睛盯著他，「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上眼睛，老老實實的不許再翻身，再像個蟲子一樣滾來滾去，我就將你拎起來丟出去！」祁慕朝陰森森的威脅著。
可陸晚檸向來會得寸進尺，如今壓根不怕他，身子不能動便將腦袋轉了轉朝向他那邊，「我想見一見劉老。」
祁慕朝閉了閉眼睛，到底是忍住了沒將她丟出去，「見他做什麼？」
「自然是切磋一下醫術了。」
她想看看這劉老到底是真的對毒術絲毫不擅長，還是因為別的原因這麼些年不曾點明祁慕朝的病情。
「他這段時間不在京城。」
陸晚檸哦一聲，還想說話，祁慕朝乾脆將她轉了過去面朝窗邊，背對著她，「睡覺！」
「好熱。」
陸晚檸小聲道：「你把被子拿開，我保證不說話了。」
這麼熱的天，房間裡的冰塊尚不能解暑，這人用被子把她包起來，莫不是要直接熱死她。
這次她確實沒再說話，老老實實的睡去。
祁慕朝昨晚忙了一夜，陸晚檸守在宋玉房中時，他在審訊那些山匪，確定這些人是衝著他上次剿匪的事情來的。
剛剛又和父親聊了那麼長時間的朝事，眼下自然睏倦的不行，於是她剛安靜下來，祁慕朝便睡了過去。
他似乎做了個夢。
九歲那年父親在戰場上失去蹤跡，有人說父親被敵軍擄走了，有人說父親死在了戰場上，只是刀劍無眼讓父親的屍身不夠完整，與那些士兵們的四肢混在一起焚燒了。
母親不信，丟下他一路北上要親自去找父親，哪怕是殘肢斷臂，也得看到了她才能認。
而他在知道母親去找父親之後也偷偷溜出了王府。
可一個九歲的孩童，就是再聰明又如何能比得過那些心機深沉的大人呢。
於是他遇到了人伢子，那是個看上去十分單純無害的女子，聲稱看他可憐，可以送他去父親的守地。
祁慕朝信了，於是被人伢子賣給了一對無法生育子嗣的中年夫婦。
這夫婦二人嫌祁慕朝的身子太弱，但好在便宜，於是對他非打即罵。
祁慕朝被關了半個月，在他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再也無法見到爹娘時，那個低矮的牆體上爬上一個小小的身影。
兩隻胖乎乎的手臂努力抓著牆邊的棗樹，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腦袋上頂著兩個看上去便十分蠢笨的小啾啾。
即便是在夢裡，祁慕朝也記得那雙貓兒般的琉璃眼。
「他們為什麼要栓著你？」
「怕我跑了？」
「那你為什麼會跑？」
「我要去找我爹娘。」
「他們不是你爹娘嗎？」
見他不說話，那蠢丫頭似乎自己悟出了什麼，攥著小拳頭盯著他脖子上的麻繩瞧，「我知道了，他們是壞人。」
畢竟好人是不會將人像狗一樣綁在樹下的。
於是她跳下了牆頭，在祁慕朝已經不抱希望時，重又爬了上來，邁著笨拙的小胖腿從棗樹上滑下來。
粗糲的樹皮劃破了她那精緻的衣裳，也刮破了她那細嫩的皮肉。
但她卻好像並不在意，只拿著手裡的剪刀使出吃奶的力氣幫他剪開了麻繩，又塞給他一盒自己吃剩的糕點，咽著口水道：「你快走吧，一會兒他們就要回來了。」
大腿被使勁踢了一下，祁慕朝從夢中驚醒，白日裡的光線讓他不禁拿手背遮了遮眼。
垂眸看去，這說著睡不著的人如今卻睡得甚是香甜，一隻腿直接搭在了他身上。
光線太亮，陸晚檸皺了皺眉頭。
祁慕朝下意識便將手擋在了她眼前。
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祁慕朝勾了勾唇。
盯著她閉起的眸子看了又看。
這世上他最不會認錯的便是人的眼睛。
起初還不敢確認，可那日聽下人來匯報說她是從鎮安前來京城投奔安姨娘的孤女時，祁慕朝便確認了她的身份。
畢竟，他若是想要報復一個人，大可不必將人娶進府里再來折磨。
他用目光描繪著陸晚檸的眉眼。
那個白白胖胖隔著院牆都能聽到她整日樂呵呵的小姑娘，如今卻瘦成了這副模樣。
這些年她都經歷了些什麼，才將自己變成這個滿腹心事，絞盡腦汁來求生存的模樣。
陸晚檸的眼皮動了動，似有醒來的跡象。
這一覺睡得還算不錯，陸晚檸還以為天已經黑了，睜開眼愣了片刻，聽見祁慕朝涼涼的聲音，「腿拿開。」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腿還在他身上。
有些訕訕的將腿收回來，尷尬地笑了聲，「我從小睡相就不太好。」
這個陸晚檸倒是印象不深。
有些將軍常年在邊疆，陸晚檸又是三年前才來的京城，自然聽說的不多，而給陳文簡做了妾室之後更是幾乎沒怎麼關注過外界的事情。
以至於祁慕朝這樣乍然一問，她確實回答不出來。
「滿打滿算，一隻手都能數得上來。」祁慕朝面上沒什麼笑意，「我爹年紀大了，又對陛下忠心耿耿，自是旁人撬不動的，但眼下陛下身子抱恙，底下的小動作早就已經開始了。」
「如陳家這種婚事，宋玉確實能夠搪塞得掉，可這婚事若是陛下許配的呢？」
那她便只能收著。
陸晚檸知他說的有道理，可若是照他這麼說，即便宋玉找到個合適的人如今成了親，那也會不停的有人往她身邊塞女人。
紙包不住火，她的身份遲早有一日是要暴露的。
可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過幾日我要出趟門，你與我一起。」
陸晚檸疑惑，「去哪？」
「到時你便知道了。」
賣關子的人著實討厭，陸晚檸懶得理他，躺到床上打算睡會兒午覺。
可閉著眼睛醞釀了許久，怎麼都沒有睡意。
煎餅似的翻來翻去，讓今日累了一天的祁慕朝額頭直跳。
忍了又忍，終於在她打算再次翻身時直接用被子將她裹蠶蛹似的裹了起來，「再動我就將你綁起來！」
這天光大亮的，陸晚檸實在睡不著，眨巴著眼睛盯著他，「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上眼睛，老老實實的不許再翻身，再像個蟲子一樣滾來滾去，我就將你拎起來丟出去！」祁慕朝陰森森的威脅著。
可陸晚檸向來會得寸進尺，如今壓根不怕他，身子不能動便將腦袋轉了轉朝向他那邊，「我想見一見劉老。」
祁慕朝閉了閉眼睛，到底是忍住了沒將她丟出去，「見他做什麼？」
「自然是切磋一下醫術了。」
她想看看這劉老到底是真的對毒術絲毫不擅長，還是因為別的原因這麼些年不曾點明祁慕朝的病情。
「他這段時間不在京城。」
陸晚檸哦一聲，還想說話，祁慕朝乾脆將她轉了過去面朝窗邊，背對著她，「睡覺！」
「好熱。」
陸晚檸小聲道：「你把被子拿開，我保證不說話了。」
這麼熱的天，房間裡的冰塊尚不能解暑，這人用被子把她包起來，莫不是要直接熱死她。
這次她確實沒再說話，老老實實的睡去。
祁慕朝昨晚忙了一夜，陸晚檸守在宋玉房中時，他在審訊那些山匪，確定這些人是衝著他上次剿匪的事情來的。
剛剛又和父親聊了那麼長時間的朝事，眼下自然睏倦的不行，於是她剛安靜下來，祁慕朝便睡了過去。
他似乎做了個夢。
九歲那年父親在戰場上失去蹤跡，有人說父親被敵軍擄走了，有人說父親死在了戰場上，只是刀劍無眼讓父親的屍身不夠完整，與那些士兵們的四肢混在一起焚燒了。
母親不信，丟下他一路北上要親自去找父親，哪怕是殘肢斷臂，也得看到了她才能認。
而他在知道母親去找父親之後也偷偷溜出了王府。
可一個九歲的孩童，就是再聰明又如何能比得過那些心機深沉的大人呢。
於是他遇到了人伢子，那是個看上去十分單純無害的女子，聲稱看他可憐，可以送他去父親的守地。
祁慕朝信了，於是被人伢子賣給了一對無法生育子嗣的中年夫婦。
這夫婦二人嫌祁慕朝的身子太弱，但好在便宜，於是對他非打即罵。
祁慕朝被關了半個月，在他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再也無法見到爹娘時，那個低矮的牆體上爬上一個小小的身影。
兩隻胖乎乎的手臂努力抓著牆邊的棗樹，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腦袋上頂著兩個看上去便十分蠢笨的小啾啾。
即便是在夢裡，祁慕朝也記得那雙貓兒般的琉璃眼。
「他們為什麼要栓著你？」
「怕我跑了？」
「那你為什麼會跑？」
「我要去找我爹娘。」
「他們不是你爹娘嗎？」
見他不說話，那蠢丫頭似乎自己悟出了什麼，攥著小拳頭盯著他脖子上的麻繩瞧，「我知道了，他們是壞人。」
畢竟好人是不會將人像狗一樣綁在樹下的。
於是她跳下了牆頭，在祁慕朝已經不抱希望時，重又爬了上來，邁著笨拙的小胖腿從棗樹上滑下來。
粗糲的樹皮劃破了她那精緻的衣裳，也刮破了她那細嫩的皮肉。
但她卻好像並不在意，只拿著手裡的剪刀使出吃奶的力氣幫他剪開了麻繩，又塞給他一盒自己吃剩的糕點，咽著口水道：「你快走吧，一會兒他們就要回來了。」
大腿被使勁踢了一下，祁慕朝從夢中驚醒，白日裡的光線讓他不禁拿手背遮了遮眼。
垂眸看去，這說著睡不著的人如今卻睡得甚是香甜，一隻腿直接搭在了他身上。
光線太亮，陸晚檸皺了皺眉頭。
祁慕朝下意識便將手擋在了她眼前。
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祁慕朝勾了勾唇。
盯著她閉起的眸子看了又看。
這世上他最不會認錯的便是人的眼睛。
起初還不敢確認，可那日聽下人來匯報說她是從鎮安前來京城投奔安姨娘的孤女時，祁慕朝便確認了她的身份。
畢竟，他若是想要報復一個人，大可不必將人娶進府里再來折磨。
他用目光描繪著陸晚檸的眉眼。
那個白白胖胖隔著院牆都能聽到她整日樂呵呵的小姑娘，如今卻瘦成了這副模樣。
這些年她都經歷了些什麼，才將自己變成這個滿腹心事，絞盡腦汁來求生存的模樣。
陸晚檸的眼皮動了動，似有醒來的跡象。
這一覺睡得還算不錯，陸晚檸還以為天已經黑了，睜開眼愣了片刻，聽見祁慕朝涼涼的聲音，「腿拿開。」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腿還在他身上。
有些訕訕的將腿收回來，尷尬地笑了聲，「我從小睡相就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