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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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的九重丹陛上蒸騰著暑氣,蟠龍金柱投下的陰影里,皇帝倚在龍椅上摩挲著二皇子留下的虎符,皇后鳳簪垂落的明珠正懸在河北道輿圖上空,映得黃河故道如一道流血的傷疤。

  此刻殿中的大臣神色各異,有的面色焦急,有的神色如常,有的眉頭緊皺面帶不虞,因為太子柳承安遲到了。

  此刻柳承安的大伴王貴正跟著柳承安的輦轎一路狂奔往奉天殿趕來,昨天經歷了一系列魔幻的事情,見識了地府的牛頭馬面和魂魄之說,也有可能是初經人事之後還在回味,昨天少了佳人侍寢的原因,總而言之,一向睡眠很好的柳承安昨晚上失眠了,此刻的輦轎在健步如飛的力士肩上擺來擺去,簡直要把柳承安給抖散架了。

  這會兒大伴太監王貴急得滿腦門油汗,手裡攥著半塊沒啃完的芝麻燒餅——昨兒夜裡太子非說夢見太祖託夢要吃城西李記的酥餅,害得他三更天翻宮牆摔瘸了腿。

  現在柳承安在皇城裡已經宮人們被傳得是仙人下凡了,畢竟時不時的就能夢裡見到太祖,這已經是非人的手段了。

  總而言之,柳承安自己不知道,但是實際上依現在人們的愚昧程度,對於這些無法解釋的事情統統歸咎於神跡,故而皇城內的宮人背後議論柳承安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帶著莫名的敬畏,畢竟在這種時代,眾人都是生怕背後的小話被柳承安仙人手段聽了去。

  因此才會越傳越離譜,什麼五雷轟頂真漢子,什麼太祖甄選仙人子弟。

  昨日累了一天的王貴自然不敢拒絕自己主子爺大半夜的吩咐,沒睡醒的王貴也是忘了昨日皇帝特意吩咐了今天太子要上朝商議河北道的救災事宜,結果臨近上朝了瞧見太子東宮這邊還沒動靜,張世峰命人來問詢的時候,王貴才反應過來又遭了,今天又要挨打了。

  好不容易趕到了奉天殿門口,「殿下!老奴求您把朝服先套上!」王貴捧著皺巴巴的蟒袍追在輦轎後頭,眼看著太子的赤金龍紋靴從轎簾縫裡伸出來。

  話沒說完,午門內突然傳來三聲淨鞭。王貴腿一軟,芝麻燒餅骨碌碌滾進金水河,驚起一池錦鯉——今日早朝遲到了。

  柳承安下轎一回頭,看到門口守門的禁軍侍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自己,還沒來得及和自己記憶中的人物對上號,趕忙大步流星的走進殿內。

  當太子提著玉帶衝進奉天殿時,正撞見鴻臚寺贊禮官扯著嗓子喊「跪——」。烏壓壓一片朱紫官袍嘩啦啦伏下去,獨他黃色蟒袍突兀地立在丹陛前,活像只誤入鶴群的黑天鵝。

  「兒臣...兒臣昨夜思索河北道災民,一時間竟誤了時辰歇息...」太子話音未落,袖袋裡突然掉出本《蟋蟀譜》,金線裝訂的封皮上還粘著糖葫蘆的糖渣。

  「太子殿下這是批的哪門子奏章?」四皇子一黨的戶部左侍郎王朗突然出列,官靴精準地踩住《蟋蟀譜》:「莫不是把'民生多艱'讀成了'鳴蟲多奸'?」

  殿內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悶笑。

  柳承安卻是無所畏懼的說道:「本宮和幾位兄弟一向兄弟情深,本宮聽說四弟喜歡鬥蛐蛐,知曉前些日子四弟擔心本宮的身體夜不能寐,本宮這個做哥哥的大病初癒那不得給弟弟準備些小物什。」

  此刻坐在皇位上的皇帝柳渠義面若沉水,皇后則是一臉關懷,生怕自己兒子昨晚上是又得了什麼大病沒有休息好,關心的話語還沒說出口,太子黨的戶部尚書顧元祥正要開口,忽見個青袍小官跟蹌出班,懷裡抱的笏板比人還高——正是剛中進士的翰林院編修周書呆。

  「臣...臣周守仁有本奏!」小翰林結結巴巴舉起笏板,結果"咣當"砸中自己的烏紗帽,「太、太子殿下辰時三刻方至,違、違了《大景會典》第三卷第二章第五條...」

  四皇子在蟠龍柱後沖御史台使眼色,登時竄出七八個綠袍言官。最胖的那個王御史抖著三下巴嚷道:「昔年前唐太宗罷朝三日,魏徵尚要死諫!」唾沫星子噴到前頭老尚書的禿頂上,活像給打了層蠟。

  「王大人記岔了吧?」太子太傅方正慢悠悠捋著白鬍子,「《貞觀政要》載,魏徵諫的是太宗玩鷂子,可不是賴床。」說著從袖中掏出個小巧的鎏金鳥籠,「說來也巧,昨兒進學結束後,四殿下說是要給老臣賠罪,就給老臣送來了西域雪鷂...」

  籠中突然傳出聲嘹亮的「懶起畫蛾眉」,驚得四皇子差點摔了玉圭,皇帝柳渠義惡狠狠的盯了一眼四皇子柳承國。

  誰知那鳥籠好像沒關緊,趁著太子太傅方正不注意,雪鷂竟直接飛了出來。

  朝堂霎時亂作一團。工部尚書錢德的獬豸冠被撞歪了角,大理寺少卿的象牙笏板插進了兵部尚書的革帶,最慘的是欽天監老院首——渾天儀被個逃竄的小太監撞翻,銅勺正扣在他鋥亮的腦門上。

  「肅靜!」司禮監掌印太監連摔三根淨鞭,最後根竟被太子接住當金箍棒耍。此刻倒是沒人注意到雪鷂已經飛出奉天殿漸行漸遠化作空中的黑點。

  「逆子!」瞧見柳承安荒唐的動作,皇帝終於拍案而起,冕旒上的玉藻纏住了脖頸,「來人!把太子...把太子身邊那個...那個...」皇帝柳渠義氣得直喘氣,眼神突然落在殿角偷吃糕點的王貴身上。

  餓了一早上的王貴嘴裡塞著半塊棗泥酥,被金瓜武士拎出來時,腰帶里還掉出個蛐蛐罐。罐里大將軍「常勝侯」正振翅高歌,曲調竟與方才雪鷂學的一模一樣。

  「好你個王貴!」四皇子突然義正辭嚴,「定是你這閹奴用鬥蟋蟀蠱惑儲君!」只是他那一臉幼態的胖臉說出這話時顯得說不出的滑稽。

  「父皇明鑑!」柳承安心知不妙,突然撲向龍椅,袖中暗藏的糖葫蘆竹籤「恰好」挑開站在龍椅旁的四皇子袖袋——嘩啦啦掉出十來個蛐蛐罐,為首的「震天雷」直接蹦到了皇帝柳渠義龍袍上。

  一時間,殿中眾人鴉雀無聲、瞠目結舌,朝堂霎時鴉雀無聲。皇帝鬍鬚上趴著油光水滑的「震天雷」,四皇子臉色比青花瓷瓶還精彩。太子趁機把王貴往御史堆里一推:「兒臣有罪!都是這老奴說四弟府上蟋蟀能報時辰...」

  「夠了!」老皇帝捏住「震天雷」的須子,「王貴罰俸半年,每日寅時給朕...給朕...」他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給朕逮蟋蟀聽時辰!」

  「還有,送四皇子回宮,朕和朝中諸位眾臣、太子商議國事,把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放進來有什麼用。」柳渠義繼續說道。

  聽到皇帝的話,四皇子的眼裡閃過一絲陰狠,隨後裝出一副心憂國事的模樣跪倒在地:「還請父皇恕罪,兒臣昨日夜裡聽說我大魏河北道地龍翻身,兒臣心憂受災百姓,實在是寢食難安,故而今日上朝聽聽諸公的意見,想看看兒臣能否為災民獻綿薄之力。」

  聽到四皇子的話,柳渠義臉上的火氣消退了些,恰此時,戶部左侍郎王朗出列說道:「官家,四皇子心憂百姓,其心良善,還請官家恕罪讓四皇子殿內旁聽,也不拂了四皇子一片赤心。」說完,王朗便跪倒在地,有王朗開頭,又有些個文武大臣出列祈求皇帝柳渠義允許四皇子殿內旁聽。

  殿前司都點檢皮廣義瞧見這番場景,小聲說了句:「不知死活的東西。」

  剛剛最胖的那個王御史此刻正好跪在旁邊,聽見皮廣義的話直接跳起來大呼道:「同朝為官都是為官家分憂,皮點檢怎得對同僚如此粗鄙無禮。」

  皮廣義對王御史說的話充耳不聞,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抬頭望向天花板一言不發。

  見皮廣義無動於衷,瞧見皇帝的目光向自己轉了過來,王御史一下感覺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自己,騎虎難下的王御史心思猛轉,隨後心一橫「幹了,奧利給!」,轉頭就是對著柱子撞去。

  還在被禁軍甲士架著的王貴瞧見這熟悉的場景,馬上反應過來:「快快快,快攔住王御史,王御史要撞柱了。」

  身為武人的皮廣義反應迅速,悄悄伸出腳在王御史的前方,剛剛啟動還沒加速成功的的王御史踩到皮廣義探出來的腳尖一個踉蹌沒跑穩,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臥槽,有高手。」柳承安站在台階上瞧見這場景目瞪口呆,十分佩服自己大伴的反應,渾然忘了自己昨天就是這樣給年輕的王貴上了一課。

  殿中剛剛跪著的大臣趕忙手忙腳亂的起身跑向摔倒在地的王御史,皮廣義不動聲色的把腳又抽了回去,一臉的深藏功與名。

  看見整個奉天殿內的亂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帝柳渠義一張臉鐵青,柳承安瞧見皇帝的表情暗道要遭,剛想出面制止這番鬧劇,忽然瞧見四皇子柳承國在一旁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柳承安一回頭發現自己的便宜老媽也看見了四皇子的表情,感受到自己兒子的目光,席皇后回頭看了皇帝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對著柳承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柳承安沒再多想便默默退回一旁一動不動。

  殿中的太子太傅方正默不作聲的將上首的小動作收之眼底,瞧見剛剛和王御史一同出列的些個大臣正七手八腳的把王御史扶起來,王御史捂著頭痛苦的呻吟著。

  方正深呼吸一口,然後突然一聲怒吼:「放肆,此乃商議政事的大朝會,爾等大臣不知進退,在這裡胡攪蠻纏不說,河北道的災民嗷嗷待哺,你們這等胡鬧耽擱的時間可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要因為你們而死,你們些個大臣讀的是些個什麼聖賢書,在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刻不知道替官家分憂,替百姓謀利,要你們這些個臣子有何用。」


  方正一板一眼的說出些話,不免有些嚴厲了,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正在此時,戶部左侍郎王朗又是手持笏板的出列說道:「四皇子雖未及束髮,然天象示警,地龍翻身,正是聖人垂教皇室體察民間疾苦之時啊。」

  話音未落,太子太傅方正的冷笑已穿透朝堂:「王侍郎好記性,倒忘了《魏律·宗室卷》第三款?皇子十五方可臨朝聽政,此乃太祖親定!」

  「崔太傅此言差矣。」鴻臚寺少卿裴元禮突然出列,「《禮記·文王世子》有云:'教世子,必以時。'此一時彼一時,四皇子自幼聰慧,豈能以常理拘之?」他說話時目光掠過太子柳承安的臉,柳承安卻恍如不知的抬頭九十度仰望天花板。

  柳承安此刻已經有些神遊了,滿腦子想的都是之前和夏嵐的那些個閨床之事,對於朝堂之中的交鋒根本沒有聽到。

  「夠了。」柳渠義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朝文武齊齊噤聲,就連已經神遊天外迫不及待想要天黑的柳承安也被他的聲音拉了回來。

  柳渠義扶著龍椅緩緩起身,冕旒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動:「三日前地動,河北道二十四州縣屋舍傾頹,餓殍塞道。爾等不思賑災良策,倒有閒心論皇子教養?」

  聽到皇帝已經帶著些怒火的話語,朝堂中的眾臣紛紛跪倒在地:「微臣知罪。」

  「罷了,今日朝會四皇子旁聽議事之事准了,接下來眾卿家都起身吧,別跪著了,先議議吧,當下的河北道災情應該怎麼應對。」說完話,柳渠義一揮手,張世峰便指揮著小太監端來了一大一小兩把椅子擺在柳承安和柳承國的身後。

  柳承安早站累了,瞧見有人送了把椅子上面,旋即一屁股坐了上去,四皇子柳承國倒是恭恭敬敬的對著皇帝皇后行了個禮後規規矩矩的坐了下去,活脫脫像個小大人似的,瞧見自己便宜老弟假模假樣的動作柳承安不屑的撇了撇嘴,轉頭瞧見自己的老爹看向自己好像有些疲憊,趕緊也整理了一下坐姿。

  瞧見上首的四皇子動作,王朗滿意的捋了捋下頜的鬍鬚,待得四皇子柳承國坐下後便再次出列說道:「官家,河北道轉運使羅元勛上奏請朝廷速派賑濟。」

  魏帝柳渠義坐在龍椅上掃視了一下眾人後緩緩開口道:「都說說吧,你們預估,河北道這次的災情需要花多少。」

  「臣等預估需要五十萬石左右糧食,除此之外,還有食鹽、藥材等必需品,考慮到後續的重建,估計至少需要二十萬兩銀子。」戶部尚書顧元祥說道。

  「那就先從國庫支取二十萬兩下去賑災吧,吏部抓緊選個幹練的官員聯合河北道轉運使督辦賑災事宜吧。」柳渠義面無表情的吩咐道。

  「官家,現今國庫已經沒這麼多銀子了,上月的俸祿現今還沒能發得下去,各路轉運督收的稅錢還沒抵京。」顧元祥硬著頭皮回道。

  聽到此話,殿中的眾臣均是面色一變,但是顧元祥也是心裡苦啊,當下天下大亂,偌大的前梁現在已經四分五裂,各地政權割據,大魏所據之地並不是很好,遠不如南楚那般富庶,維持當下的朝廷運轉已是不易。

  好不容易一點一點攢下來點家底,龍椅上那位一仗輸了個精光,現今各部都是窮得快揭不開鍋的了,各部一天到晚都在伸手向顧元祥要錢,顧元祥早就是心力交瘁了。

  這會兒堂中的眾臣都不敢出聲,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皇后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發現柳承安雙眼無神的盯著大殿之外,剛想提醒一下,就聽見自己的枕邊人開口道:「太子,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柳承安本來已經神遊天外暢想未來自己成就皇圖霸業坐擁美人無數的美妙場景了,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皇帝老爹在說什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全場焦點,回過神來一看,瞧見大臣都望向自己了,再看見下方角落裡的王貴朝著自己擠眉弄眼的。

  「壞了,開小差被逮住了。」柳承安暗道不好,趕忙起身執禮回道:「兒臣以為...」

  「兒臣以為諸位大臣說得都對,兒臣沒有什麼補充的了。」柳承安忍不住想要為自己的急中生智點讚。

  本來還在沾沾自喜的柳承安忽然聽見有人說道:「太子殿下剛才莫不是神遊天外去了,不知道官家問了什麼吧。」此話已出,堂中四皇子一派的大臣直接笑出了聲。

  「遭了,被逮到現行了。」柳承安此刻只覺得自己回到了學生時代被老師抓包的時候了,誰懂啊,哥們現在汗流浹背了。

  正在此時,禮部左侍郎周允中出列說道:「太子殿下為我大魏儲君當為皇室表率。如今河北道十萬火急,四皇子心憂百姓,太子殿下卻在朝會上神遊天外,豈非目無君父?」


  太子太傅兼都察院都御史方正成白須顫動,馬上開口回應道:「周侍郎好大的威風!太子殿下剛剛在心中合計賑災事宜一時走了神,倒是在周侍郎口中就給太子扣上了一個大不敬的帽子,如此不尊我大魏儲君,不知道周侍郎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臥槽,這也能洗嗎?!」柳承安在心中暗自竊喜,還是自己人可靠啊。

  趁著大臣爭吵的機會,剛剛躲在角落裡的王貴已經悄悄來到柳承安身邊,把剛剛的前後經過在柳承安耳邊小聲複述了一番。

  心中有數的柳承安此刻有了底氣,但是尼瑪沒錢能怎麼辦,心中稍微合計了一番後趕忙出聲打斷道還在爭執的眾臣:「回稟父皇,兒臣認為現今錢財乃是其次的,當務之急乃是先行撥付糧食為重,糧食不足災民都得餓死,搞不好可能還會激起民變。」

  一提到「民變」二字,殿中的臣子們臉上都是帶上了嚴肅的表情,黨爭好歹得頂著魏朝的這棵大樹下爭權奪利,要是農民起義把大魏這棵樹給掀翻了,還爭個毛線啊。

  聽到太子的話,戶部尚書顧元祥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殿下,京中糧庫已經沒有餘糧了,得去南楚採買糧食才行。」

  「尼瑪,沒錢沒糧還救個毛線。」聽到這話,柳承安心裡頓時有些慌了,別人穿越回來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自己混個太子,感覺這朝廷都要破產了,搞不好自己哪天真被農民起義軍舉著個大刀就給自己砍了吧。

  魏帝柳渠義的臉上帶著些滄桑,無奈的朝著樞密院樞密使馬策宸開口道:「汴京大倉的糧還有多少?」

  樞密使馬策宸猶豫了一下後回應道:「京城大倉還有糧食一百萬石,但那還是歷年積累的軍糧,輕易動用不得啊,陛下。」

  「現在還不夠十萬火急了嗎,此時不用什麼時候用?」柳渠義話語中帶著些怒火了。

  「陛下,這糧一旦拿出來用了,想要再填滿,可就不是三五年能夠...」樞密使馬策宸咬牙說道。

  「河北道的災民還在嗷嗷待哺,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先拿出來運往河北道救災,剩下的事先等災情過了再說,都察院和戶部各自委派得力官員聯合地方轉運使督辦糧草轉運及救災事宜,救災的款項先由地方稅款先行墊付,退朝。」柳渠義不容分說的起身離去。

  奉天殿中的臣子們瞧見皇帝心情不好,都沒再繼續說話。

  「退——朝——」

  尖利的唱喏聲刺破凝滯的空氣,百官烏紗帽上的金翅齊刷刷顫動,柳承安和柳承國也趕忙起身隨著一眾大臣跪倒在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忽然柳承安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再度重重叩首,玉帶扣上的貓眼石撞出脆響:「兒臣恭送父皇母后!」這聲喊得刻意響亮,震得檐角積灰簌簌而落。太子黨一派的官員也是緊跟著再次山呼萬歲,聲浪撞在漢白玉欄杆上,驚得池中錦鯉甩尾遁入蓮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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