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殺青宴上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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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的夜風裹著洱海的潮氣漫進樣板間,劉藝菲腕間的素銀手鍊在水晶燈下泛著微光,與陳今飛遞來的錦盒形成靜默對峙。

  盒中洱海珍珠平安鈴的光澤太過璀璨,反而襯得她袖口露出的「言」字刺繡格外素淨。

  那是寧言連夜縫在她戲服里的護腕,針腳細密如江漢的波紋。

  陳今飛的拇指摩挲著錦盒邊緣,那裡還留著十年前送她翡翠鐲子時的指紋凹痕。

  「唐人影視找到我,說有項目想要合作。」

  劉藝菲的指尖在平安鈴繩結上頓住,想起今早寧言在工作棚說的話:「陳今飛的每個資源,都是錨點,會把你拴在他的商業版圖上。」

  她抬頭望向陳今飛,發現他鬢角的白髮比三個月前又多了些,西裝袖口還沾著「洱海明珠」工地的紅土,那是今早開盤儀式留下的痕跡。

  「陳叔叔,」她將錦盒輕輕推回,素銀手鍊滑到肘彎,露出內側的刻字,「江漢的老船工說,平安鈴要系在能聽見心跳的地方。」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那裡別著寧言送的船錨胸針,「而我現在的心跳,想跟著自己的船槳聲走。」

  陳今飛的視線在胸針上停留三秒,忽然笑了,笑聲里混著自嘲:「當年在紅星塢門口,你抱著玩偶躲在你媽身後,像只害怕被放生的小蟹。」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張泛黃的照片,1993年的武漢,五歲的劉藝菲攥著他送的第一隻玩偶,站在「紅星塢」木牌前,「現在倒好,學會用老船工的諺語拒絕教父了。」

  火鍋區傳來張紀終的喧鬧聲,他正舉著茅台向寧言敬酒,袖口的「洱海明珠」袖扣在熱氣中忽明忽暗。

  劉藝菲注意到陳今飛的目光掃過寧言手中的搪瓷杯,杯沿的缺口恰好對著他腕間的勞力士。

  1998年瑞士定製款,錶盤內側的「紅星塢」縮寫,此刻正被薄荷茶的熱氣模糊。

  「我讓法務部改了經紀約。」陳今飛忽然從公文包抽出文件,燙金封面的「紅星塢」logo換成了素白封皮,「違約金降到一百萬,商業活動分成從20%提到30%,但……」

  他的手指停在「影視項目自主決策權」條款上,指甲蓋碾出淡淡紅痕,「但重大項目我保留有建議權。」

  劉藝菲的呼吸微微發緊,想起威亞事故那天,陳今飛在電話里說「威亞戲要拍出亡命感」。

  此刻他的眼神里既有商人的精明,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像極了那年她在香港被狗仔圍堵,他用身體擋住鏡頭時的複雜神情。

  「好。」她接過文件,發現違約金條款旁用紅筆寫著「殺青禮物」,字跡是陳今飛少見的潦草,「但最終要經過寧言的審核,就像『洱海明珠』的地基滲水檢測那樣。」

  陳今飛的瞳孔微微收縮,想起三天前收到的檢測報告,長河資本的技術團隊在他的樓盤地基里埋了十二根監測管,和寧言在《麥浪》爆破戲裡盯著雷管編號的做法如出一轍。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曾被他視為書呆子的導演,早已在商業戰場布下了和藝術創作同樣精密的局。

  「還有這個。」他掏出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她15歲時被迫簽署的「樓盤站台協議」複印件,每一頁都用紅筆標註著「未成年人保護法第XX條」。

  「我讓紅星塢的律師做了註銷公證,附帶一封給文旅局的致歉信。」

  劉藝菲的指尖划過泛黃的協議,看見自己當年的簽名旁,多了個小小的船錨圖案,是陳今飛的筆跡。

  她忽然想起在坎城海灘,他指著遠處的遊輪說:「藝菲的船,要在看得見燈塔的海域航行。」

  如今他正親手拆解那些曾困住她的錨鏈。

  「陳叔叔,你為什麼……」

  「因為有些錨,」他望向露台外的「洱海明珠」建築群,大屏上正播放她戴著船錨胸針的紀錄片畫面,「會讓船忘了自己本可以遠航。」

  他的聲音輕得像海風,「我當年從江漢帶走你時,只想著把小樹苗栽進溫室,卻忘了,樹苗的根須需要觸碰真實的泥土。」

  殺青宴的倒計時在宴會廳響起,張紀終舉著香檳沖向露台,卻在看見陳今飛泛紅的眼眶時愣住。

  這個在片場總被罵「橫行霸道」的資本大佬,此刻正用袖口擦拭著文件上的褶皺,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女兒的頭。

  「去和寧言拍張照吧。」陳今飛將平安鈴錦盒塞進她掌心,這次沒再堅持讓她佩戴,「他剛才在火鍋里給你涮了七片毛肚,我數著的。」


  劉藝菲轉身時,聽見他對著洱海輕聲說:「老船工說得對,江面上的船,該有自己的航向。」

  她忽然明白,這個在商海沉浮半生的男人,最終選擇放手,不是輸給了法律或輿情,而是輸給了某個清晨。

  當他看見寧言衝出去接住墜落的她,那個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承諾:「要護著這孩子在娛樂圈站穩腳跟。」

  「陳總在這兒躲清閒呢?」寧言走了過來,假裝沒看見陳今飛的落寞。

  「寧導好手段,只希望以後能夠護持好藝菲。」陳今飛深吸一口氣,紅了的眼眶重新恢復清明。

  「藝菲長大了,」陳今飛望著遠處,接著感慨的說了一句,「我還記得小時候,她跟在我屁股後面『教父,教父』的喊。」

  「但我不想她長大,」迎著對方不解的目光,寧言遙望遠處默默說道:「長大挺沒意思的,就連快樂都裹著一層苦。」

  深夜的工作棚里,寧言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三方會議決議」出神,陳今飛的簽名旁多了行小字:允許藝菲保留素銀手鍊作為日常配飾,不得用於商業植入。

  印表機吐出的最新合約里,「銀鈴鐺IP開發權」被分作三份:藝人本人40%,紅星塢30%,非遺保護協會30%。

  這是陳今飛在殺青宴洗手間獨自修改的條款,用的是劉藝菲送他的鋼筆。

  房車的燈光在午夜亮起,劉藝菲摸著錦盒裡的平安鈴,發現內側刻著新的字跡:「藝菲的風,該由自己決定方向」。

  她望向窗外,陳今飛的奔馳車正碾過「安全整改中」的警戒線,車燈照亮了門口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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