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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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手緩緩伸進懷裡。

  顧東渾身肌肉緊繃,拳頭捏緊,剛想抽冷子給對方來上一拳的時刻,『呲啦』,砂輪摩擦火石,明滅的火光下,映出年輕男人的臉龐。

  他嘴裡斜叼著一根煙,火苗點燃菸草,吐出一口白煙。

  年輕男人看到顧東臉上的愕然,頓覺好笑。

  「來一根?這破車晃得人骨頭都散了,就想睡覺。」

  火光熄滅之前,顧東伸手接過遞來的煙,放進嘴裡。

  「劉波。」

  「顧東。」

  劉波就是那個出言不遜的中分頭,劉勇的大侄子。

  兩個男人沉默地抽著煙,也沒話可聊,劉波抽完煙直接回到座位,顧東也走到自家的貨中間等天亮。

  咣當了一宿,晨光終於灑滿整個車廂,顧東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紅梅早早醒了趕緊喊顧東睡覺,「睡吧,天都亮了。」

  「有事就叫我。」

  顧東躺倒,扯紅梅的外套蓋在腦袋上閉眼就睡著,實在是睏乏。

  紅梅剛洗把臉回來,孟月仙已經坐起,臉色蒼白。

  瑪莎也聽見動靜,趕緊起床,一臉的抱歉,也是因為她,才讓本可以舒適的旅程橫生枝節。

  「媽,昨晚你吐沒?」

  「沒,酒量越來越好了……」

  孟月仙起身走向廁所,路過劉勇那裡,看到一地的狼藉。

  她順手拿起廁所角落裡的掃把拖布,輕手輕腳地把地面收拾乾淨,拖把拖了兩個來回,都沒能吵醒三人。

  中午吃飯時間,黃剛帶著還在慪氣的小媳婦去餐車吃飯。

  國際列車,餐車上有外國大廚,兩人吃上一頓都要花上兩三百,可媳婦生氣,黃剛雖然肉疼,可也沒辦法。

  昨晚他聽見孟月仙在劉勇那喝酒攀關係,只覺好笑,人家那樣的老油條,咋可能被你輕易說動。

  連市場老大曹輝都搞不定,你一個老娘們兒就能行?

  當然,黃剛一點沒表現出來,只是對待孟月仙一家開始若即若離。

  等紅梅從包里給瑪莎找衣服的功夫,孟月仙已經離開。

  劉勇睡到中午才醒,起來就見劉波跟劉濤坐在一起騙三張。

  坐起身低頭找鞋,看見地面乾淨得不像話。

  「你倆出息了,還知道收拾。」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兩人手裡抓著撲克,正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沒功夫搭理劉勇。

  他常年坐這趟車,列車員都認識他,也知道他坐三天三夜能造多少垃圾,以前還每天過來收拾,後面索性不管,等他下車再說,大大減輕工作量。

  不是列車員,不是倆侄子,那是誰?

  孟月仙手裡抓著袋子,大搖大擺走過來。

  劉波站起身,拉起劉濤,去旁邊接著戰鬥,讓出座位。

  劉勇頭疼地看著這個神采奕奕的女人。

  還真是屬狗皮膏藥的,沾上就揭不下來……

  孟月仙神秘兮兮打開袋子,露出兩瓶酒,一條煙。

  茅台。

  劉勇頓時坐不住,兩手搓搓,就要去拿酒。

  孟月仙按著酒瓶嘿嘿一笑,「劉哥,你說我咋想的,那麼大包貨都拿不過來,我還千里迢迢帶著酒,也沒人愛喝酒啊,我咋就能算出來送給誰呢?」

  「那不就是送我的嘛~這麼難搞你都搞得到?」劉勇眉開眼笑,語氣熱絡。

  「哥,你開了,咱倆喝。」

  「你先給我,我來開。」

  孟月仙一鬆手,劉勇趕緊把兩瓶酒抓起,塞進自己的枕頭底下,又順手掏出一瓶二鍋頭放在桌上。

  「喝這個,這個好喝,今天咱就照著昨天喝,喝死就當睡著了!」劉勇三兩下扭開酒蓋兒,開始倒酒。

  這還真不是孟月仙未卜先知。

  這個年頭菸酒的用處極大,可是硬通貨。

  深市剛剛開放市場,茅台可以不用僑匯劵排隊就能買,她排隊買了兩瓶,還有一條中華煙,花了三百出頭。


  特意買這兩瓶酒,是以備不時之需,在黑湖沒用上,她就帶上車。

  價值不高,可送到了劉勇的心坎上,他是真高興。

  二人喝酒,下酒菜是花生米、豬耳朵。

  話題從南北方差異到林區熊瞎子打窩,又從柳根子炸著吃香還是燉著吃好,到開放浪潮對老百姓的影響。

  從天亮又喝到了天黑,喝到位的孟月仙剛要起身回去睡覺,劉勇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

  「長點心眼兒,能不摻和就少摻和。」

  孟月仙雲裡霧裡地聽進耳朵,剛想問一嘴,紅梅就來攙她。

  「媽,你這是喝多少?」

  「不多不多,再喝一天,咱就到地方了,下車跟我哥走,我哥去哪,我去哪……」

  劉勇知道孟月仙喝大了,趕緊擺擺手。

  「給你媽整回去,我也困了。」說完直接躺倒,眼睛一閉,架著二郎腿,嘴裡哼起小曲。

  最後一天的車程,讓每個人都心生希望,終於快到目的地。

  吃喝拉撒在這車上整整呆了三天,說不難受那都是假的。

  結梁子的那兩個俄國男人,時不時就在前一節車廂轉悠。

  不小心跟他們對視,就能讀懂他們的目光,像是狼盯著到嘴邊的肉。

  聽說劉勇答應罩著幾人下車,黃剛這才湊過來跟孟月仙一家吃飯。

  小媳婦需要哄不假,可想劃清界限才是真。

  梁子結下的第一天,他就找那兩個毛子解釋一番。

  換來的是一視同仁的公平對待。

  翻譯一下就是,上車容易下車難。

  小鬼難纏就在這。

  人家回自己地界,盤你幾個外國人還不是手拿把掐。

  黃剛是又氣又沒法表現出來。

  誰成想那女人真說服了劉勇搭救,也不知道給人家灌了什麼迷魂湯。

  孟月仙知道黃剛想的什麼,人之常情,倒也理解。

  自己捅的簍子怪不得別人,還好沒出什麼大事。

  隨著火車緩緩降下速度,眾人手上都拎好行李大包,做好下車的準備。

  孟月仙眼睛緊盯著車廂前頭的劉勇,當然只能看到劉勇光禿禿的後腦勺。

  火車猛地停下,三天沒見的列車員這才出現在車廂連接處,無精打采地開車門。

  孟月仙手裡提著大包,本想快兩步追上劉勇,可停車的慣性讓幾人一個趔趄,等站直身子,已經不見陳勇的身影。

  突然,七八個俄國小伙子從車門湧進車廂,三兩下就把劉勇的大包從車窗上扔下,又從車廂魚貫而出。

  被卡在車中間的孟月仙一行人,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分鐘。

  等孟月仙急急下車,耳邊是站台廣播裡的俄語轟鳴,眼前哪還有劉勇的身影。

  車站裡人流如織,到處都是黃頭髮藍眼睛的俄國人。

  她也顧不上找人,守在原地看貨,接應自家的大包。

  在孟月仙彎腰拖貨的功夫,兩道黑影攏在她身周,她抬頭一看,正是結梁子的兩個俄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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