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逃出·升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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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牧昀將許灼華圈在懷裡,手臂收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清淺的香氣,那氣息讓他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安定下來。

  他太清楚這份感情了,是刻在心跳里的在意,是滲進呼吸間的牽掛。

  許灼華眉梢的一點微蹙,眼角的一絲落寞,都像細針似的扎在他心上。

  他見不得她有半分難過,哪怕只是轉瞬即逝的低落,都足以讓他坐立難安。

  若是能換她展眉一笑,他想,別說是旁人眼中的珍奇寶物,就算是要他把這朗朗乾坤、萬里江山捧到她面前,他也會毫不猶豫。

  直到此刻,程牧昀才忽然懂了千年前那個被世人笑罵的周幽王。

  烽火戲諸侯又如何?千金博一笑又怎樣?只要能換得懷中之人展顏,那些所謂的規矩、理智、旁人的目光,算得了什麼?

  他甚至覺得,自己比周幽王更甚,為了許灼華的開心,別說混帳事,便是更荒唐的舉動,他也做得出來。

  「灼華,我們立一個契約吧?」他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許灼華原本放鬆地趴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像依偎著最安穩的港灣。

  可這話入耳的瞬間,她的身體驟然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太明白他想說什麼了,不敢觸碰的話題,終究還是要擺到檯面上。

  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鑽得更深,把臉埋在他溫熱的頸窩,環著他後背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什麼也沒說,只用沉默抗拒著。

  程牧昀感受到了她的牴觸,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著安撫的意味。

  「乖,能不能聽我說完?」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像春風拂過湖面,盪起細碎的漣漪。

  許灼華卻把他抱得更緊,腦袋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烏黑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卻撓得他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像潑翻了的濃墨,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將房間裡的光線一點點吞噬,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程牧昀輕輕握住許灼華的肩膀,用了一點力氣,將她從自己懷裡帶出來,目光堅定地望著她,不容她再逃避。「灼華,看著我。」

  許灼華被迫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盛著的,是一如既往的深情,像藏著萬千星辰的夜空,溫柔又璀璨。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程牧昀的眼睛,喜歡到了骨子裡,愛得無可救藥。

  「灼華,」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覺得我很有必要跟你說清楚。」

  因為剛才許灼華跟陳鶴德說的話,讓程牧昀產生了危機感,他害怕自己失敗了,被人殺了,許灼華會傻到殉情。

  殉情二字,是傳說,幾乎沒人效仿。

  但程牧昀不是沒聽過那些傳說,霸王別姬的決絕,焦仲卿與劉蘭芝的赴死,可傳說終究是傳說,落在現實里,他不敢有半分僥倖。

  他太了解許灼華,她看似柔軟,骨子裡卻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執拗。

  他明知道,以她的性情,或許不會真的走到那一步,可只要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像根細刺扎在心頭,他就夜夜難安——他賭不起,更輸不起。

  許灼華抿著唇角,那點委屈像被雨打濕的絨毛,軟軟地掛在臉上。

  她抬眼望他,漂亮的眼睛曾盛滿星光,此刻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悲傷像漏了縫的水,順著眼尾悄悄淌出來,藏都藏不住。「程牧昀,」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程牧昀緩緩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發梢,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灼華,世事難料,無論將來是坦途還是絕路,我們都得提前備好後路,不是嗎?」

  許灼華皺起眉,那點倔強在他沉靜的目光里慢慢垮下來,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落在地上的塵埃:「好,你說吧。」

  程牧昀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有多殘忍,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會把兩人都刺得鮮血淋漓,可他必須說。


  這世上最痛的,從不是直白的傷害,而是明知結局可能慘烈,卻還要親手把真相撕開在她面前。

  「灼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我這次要做的事,成了,我們或許能逃出升天,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安穩日子;可若是敗了……」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我們都得做好最壞的準備。」

  幾乎是他話音落地的瞬間,許灼華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光是聽到「失敗」這兩個字,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程牧昀伸手托住她的小臉,指腹輕輕拭去她不斷滾落的眼淚,那溫熱的觸感燙得他心口發緊,心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失敗了,」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卻還是逼著自己說下去,「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替我去看看將來的世界。記得嗎?你說過的,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到時候,拍一張照片,燒給我,讓我也看看,好不好?」

  話音未落,程牧昀的眼淚也猝不及防地滑落,砸在許灼華的手背上,滾燙的。

  許灼華再也忍不住,哭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像受傷的小獸,哭得渾身發抖。

  原來心痛從不是誇張的形容詞,是真真切切地在胸腔里翻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程牧昀看著她哭,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卻還努力扯出一個溫柔的笑,眼底的愛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我這一輩子,手上沾了太多血,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想來是沒資格投胎的。所以你別怕,我能等你,等個幾十年也無所謂,甚至……等得越久越好。」

  他的笑容越溫柔,說出的話就越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許灼華的心口,疼得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猛地伸出手,緊緊拉住他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還在掉,她卻強忍著哭聲,委屈地低下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咬著的、發白的嘴唇。

  她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會百分百地成功,就算是她未卜先知,就算她是穿越來的,也無法與這個時代抗衡。

  許灼華心裡跟明鏡似的,她太懂程牧昀了。

  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成了他解不開的心結。

  若是自己執意不點頭,真到了他失敗的那一天,他必定是帶著無盡的牽掛與遺憾閉眼的,那雙眼眸里的深情,怕是到了九泉之下都難以安寧。

  她用力壓下喉頭的酸澀,那股勁兒憋得眼眶發燙,眼淚在裡面打著轉,硬是不讓它掉下來。沉默了許久,她才輕輕抬起頭,對著程牧昀,緩緩點了點頭。

  原以為點頭能讓心裡鬆快些,可那一點頭的瞬間,所有的克制都崩了堤。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程牧昀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

  到後來,連壓抑的嗚咽都忍不住溢了出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牧昀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猛地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裡,緊緊箍住。

  是他,都是他,非要把這些血淋淋的可能擺在她面前,讓她承受這份委屈與恐懼。

  明明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哭得喘不過氣。

  他在心裡狠狠罵自己:我真該死啊!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許灼華的後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努力想讓語氣輕鬆些:「別哭了,你看我這麼厲害,成功的機率其實大得很,不是嗎?我們有東州軍做後盾,有東行南線這條關鍵通路,還有陳鶴德他們這些信得過的弟兄,蕭梧新也能幫上大忙,這麼多助力在,成功還不是易如反掌?」

  許灼華的哭聲低了些,卻還是壓抑著,雙手反而更緊地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程牧昀感覺到懷裡人的依賴,心頭一暖,繼續柔聲哄著:「更何況,我還有你這個什麼都知道的妻子在身邊,有你給我出主意、做後盾,這贏面簡直大到沒邊了。」

  懷裡的人似乎被這話逗得緩過一點神,許灼華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忽然,她踮起腳尖,湊到程牧昀的鎖骨處,張開嘴,帶著點泄憤似的,輕輕咬了一口。


  那力道不重,更像是帶著委屈的撒嬌。

  「程牧昀,」她抬起淚眼,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命令你,必須拼盡全力去贏!否則,我絕對不會去給你上墳,一次都不會去看你!就算是在奈何橋上碰見了,我也絕對、絕對不會認你!」

  程牧昀任由她咬著,非但不疼,反而覺得那點力道像是帶著某種承諾,讓他心頭滾燙。

  他將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聲音低沉而鄭重:「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許灼華鬆開牙關的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方才帶著氣性的咬噬陡然化作纏綿的舔舐。

  舌尖溫柔地掃過他鎖骨處那片被吮出淺紅印記的肌膚,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藏著難以言說的眷戀。

  溫熱的觸感一路向上,掠過頸間跳動的脈搏,那是他鮮活存在的證明,讓她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直到抵達線條清晰的下頜,最後輕輕覆上他的嘴唇。

  那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淚後的微咸,漸漸地,便染上了孤注一擲的熾熱。

  程牧昀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瞬間燎原。

  他低笑一聲,不等她反應,便伸手穩穩地橫抱起她。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讓許灼華驚得輕呼出聲,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領,指節都泛了白,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男人低頭看著她,眼底盛著碎鑽般的星光,笑意裡帶著勢在必得的溫柔:「今晚,你跑不了了。」

  許灼華仰頭望進他滾燙的眼眸,心頭那點因離別預感而起的酸澀,忽然被這刻的繾綣沖淡了些。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湊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嬌媚:「不跑。」

  頓了頓,她迎上他愈發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任君採擷。」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窗外的喧囂盡數吞沒,只餘下室內曖昧流淌的呼吸聲。

  程牧昀將許灼華輕放在床榻上,錦被滑落,露出她肩頭細膩的肌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他俯身靠近,鼻尖蹭過她的鬢角,帶著清冽氣息的呼吸拂在她耳廓,引得許灼華微微瑟縮,卻又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程牧昀的手輕輕覆上她的腰,指尖帶著薄繭,划過衣料時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只是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那片溫熱的肌膚,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寶。

  許灼華的呼吸漸漸亂了,臉頰泛起緋色,眼睫輕輕顫抖著,不敢去看他眼底翻湧的情潮。

  他低笑一聲,聲音喑啞得像是浸了蜜,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許灼華把臉埋得更深,鼻尖抵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得更近,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他的下頜,帶著點笨拙的主動。

  程牧昀眸色一深,低頭攫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方才的輕柔,帶著壓抑許久的熾熱與急切,輾轉廝磨間,仿佛要將彼此都揉進骨血里。

  許灼華的手漸漸收緊,抓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泛白,卻在他愈發深沉的吻里,慢慢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溫存里。

  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碎銀,映著交纏的身影,將時間拉得漫長而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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