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殺人放火程牧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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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顆扣上紐扣,銅扣的反光里晃過跳躍的火把,也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程牧昀猛地抬頭,看向圍在牢門外的眾人,他們臉上是與他一致的決絕,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明明滅滅,他的眼眶倏地一熱,霧氣迅速氤氳開來,模糊了視線。

  他從張岐手中接過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

  他舉起槍,槍口朝上,聲音緩慢卻字字清晰,像砸在石板上的重錘:「諸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是真正的殺人放火,是徹頭徹尾的離經叛道。你們……真的願意跟著我?」

  「少帥!」張岐率先單膝跪地,鐵靴砸在地面發出悶響,「屬下誓死追隨!」

  話音未落,身後那群士兵齊刷刷地跪下,鎧甲與槍枝碰撞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

  「少帥,我們要為夫人報仇!」

  「少帥,那幫人早就該反了!三番五次刁難您,我們忍夠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撞在牢房的四壁上,滾燙得像要燒起來。

  程牧昀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身影,淚光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他卻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堅如磐石的決絕。

  他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多謝各位……信任。」

  起身時,他已將所有軟弱斂去,抬手將槍別在腰間,轉身邁向牢門外那片火光。

  身後,是千軍萬馬的腳步聲,踏碎了夜的沉寂。

  暮色四合,羅公館的鎏金大門外,梧桐葉被秋風卷得簌簌作響,卻掩不住內里傳出的絲竹管弦與觥籌交錯之聲。

  紅絨地毯從玄關一直鋪到宴會廳中央,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將滿桌的美酒佳肴照得愈發誘人。

  冰鎮的香檳冒著細密的氣泡,清蒸鰣魚的魚鱗泛著銀光,油燜大蝦的醬汁在白瓷盤裡凝成琥珀色的弧。

  主位上的羅會長剛放下翡翠酒杯,肥厚的手指在油光鋥亮的桌面上輕輕叩著,眼角的笑紋里還沾著得意:「程牧昀這一步棋,算是徹底走岔了,他的名聲徹底臭了,等到南京的特派員來了,不出三日,他就得下馬!」

  坐在他左手邊的南京高官端起酒杯,軍呢制服上的金扣晃了晃:「羅會長運籌帷幄,佩服。這杯該敬你,也敬宮田先生的鼎力相助。」

  被點名的宮田竹次郎微微欠身,和服袖口的櫻花刺繡在燈光下泛著暗紋。

  他操著流利的中文,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能為各位分憂,是我的榮幸。程牧昀阻礙太久,是時候讓他明白,有些牆,撞不破。」

  眾人鬨笑起來,杯盞相碰的脆響里,沒人注意到窗外突然傳來的馬蹄聲——不是平日裡門房迎客的輕快步伐,而是成百上千匹戰馬踏碎青石板的轟鳴,混著軍靴蹬踏台階的沉重聲響,像悶雷一樣滾過夜空。

  「砰!」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屑飛濺中,程牧昀的身影逆著廊下的燈光站在門口。

  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刀。

  宴會廳里的喧鬧瞬間凝固。

  羅會長臉上的笑僵在半空,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砸在地毯上,酒液暈開深色的漬。

  南京高官猛地按住腰間的配槍,指節泛白。

  宮田竹次郎臉上的溫和褪得一乾二淨,手悄然摸向和服內袋的手槍。

  程牧昀的目光掃過滿桌狼藉,最後落在那些或震驚、或慌亂、或強作鎮定的臉上。

  他忽然勾起嘴角,抬起腳,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咚」地踩在餐桌邊緣,雕花的鞋跟將一隻盛著魚子醬的銀盤碾得變形。

  「正好,」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破死寂,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人齊了,不用我一個個找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陰影里,幾十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護衛魚貫而入,手裡的槍口穩穩地對著宴會廳里的每一個人。

  水晶燈的光在程牧昀的皮鞋上反射出冷光,與他眼底的寒意,正好重疊在一起。

  羅會長猛地一拍桌子,紅木桌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肥厚的身子「噌」地站起來,油亮的額頭青筋暴起,厲聲嘶吼:「程牧昀!你竟然敢越獄!」

  程牧昀慢悠悠晃了晃手裡的白朗寧,槍管反射的冷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有什麼不敢的?」


  他頓了頓,黑皮鞋在桌面上碾得更用力,「小小的警署牢房,四面牆加一把鎖,也配關我?」

  羅會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把槍口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昨夜程牧昀在程氏祠堂門口殺人又放火的消息早就傳到了他的耳中,那股子瘋勁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後頸發毛。

  他強撐著擺出威懾的架勢,聲音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來這裡想幹什麼?我這裡可是有南京來的貴客!快讓你的人把槍放下,否則——」

  「否則怎樣?」

  程牧昀突然笑了,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底。他的視線越過羅會長,精準地落在臉色煞白的南京高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貴客?」他嗤笑一聲,尾音拖得極長,「就他?」

  話音未落,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聽「砰」一聲悶響,子彈穿透空氣的銳嘯刺得人耳膜發疼。

  南京高官臉上的驚怒還沒成形,胸口就綻開一朵暗紅的血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亮出身份呵斥,又或是求饒,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像截斷了的木樁一樣直挺挺砸在地上,軍呢制服上的金扣瞬間被血浸透。

  宮田竹次郎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後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羅會長雙腿一軟,差點癱回椅子裡,指著程牧昀的手抖得像篩糠,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你瘋了!你知道他是誰的人嗎?!」

  程牧昀吹了吹槍口的硝煙,眼神冷得像冰:「知道。但現在,他是死人了。」

  程牧昀的目光從地上的屍體移開,緩緩掃過面無人色的羅會長和攥緊拳頭的宮田竹次郎,黑皮鞋在桌面上碾過,將一盤精緻的甜點踩得稀爛。

  「下一個,該算誰的帳?」他慢悠悠地開口,槍口隨著視線起落,像在掂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程牧昀此時此刻,就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羅剎,通紅的眼睛看到誰,便會將誰拖入地獄。

  羅會長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肥碩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肥肉:「程……牧昀,有話好好說,是我糊塗,是我豬油蒙了心……」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手忙腳亂地去摸懷裡的支票本,「我不該插手你跟雲樵的事情。」

  程牧昀嗤笑一聲,槍口猛地指向羅會長,「聒噪。」

  程牧昀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等羅會長的哭喊落地,他手腕微沉,槍口已經調轉方向。

  「砰——」

  槍聲在密閉的宴會廳里炸開,震得水晶吊燈都晃了晃。

  羅會長只覺右腿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骨肉。

  他「嗷」地一聲慘叫,肥碩的身子像堆爛泥似的猛地矮下去,後腰撞在椅腿上,又重重蹲坐在地毯上。

  鮮血順著他肥短的手指縫往外涌,瞬間浸透了深色的西褲,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連帶著剛才潑灑的酒漬,攪成一團污穢。

  「疼……疼死我了……」他疼得渾身抽搐,原本油光滿面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肥肉擠在一起,分不清是淚還是汗的液體順著眼角往下淌,糊住了鬆弛的眼袋。

  他想撐著桌子站起來,可剛一用力,腿上的傷口就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疼得他眼前發黑,只能死死捂住傷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活像頭被戳穿了的肥豬。

  程牧昀垂眸看著他,黑皮鞋就踩在離那灘血跡不到半尺的地方。

  他用槍管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憐憫:「羅會長不是說,我程牧昀栽了跟頭嗎?現在讓你也嘗嘗,摔疼了是什麼滋味。」

  羅會長疼得連話都說不囫圇,只能含糊地嗚咽著,看向程牧昀的眼神里再沒了半分剛才的得意,只剩下驚恐和哀求,像條瀕死的魚在砧板上徒勞地扭動。

  宮田竹次郎臉色鐵青,和服下的手死死按住手槍,卻不敢輕舉妄動——程牧昀身後的護衛已經將槍口對準了他,那黑洞洞的槍口比任何威脅都更有說服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意:「程先生,我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我沒有害死許大小姐……」

  「誤會?」程牧昀打斷他,眼神驟然凌厲,「那好,只要你能讓我夫人復活,我就不追究。」

  宮田竹次郎渾身戰慄著,程牧昀連南京來的高官都敢殺,何況是他。

  程牧昀突然抬腳,從桌上跳下來,黑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血跡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走到宮田竹次郎面前時,他蹲下身,槍口抵住對方的膝蓋:「聽說宮田先生的茶道練得不錯,不知道少了一條腿,還能不能跪坐泡茶?」

  宮田竹次郎渾身一僵,額頭上暴起青筋,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程牧昀!」羅會長突然尖叫起來,「你不能動他!他是東瀛人,殺了他會引起外交糾紛的!」

  程牧昀轉頭看他,眼神像看個傻子:「糾紛?從你們勾結外敵、想害死灼華那天起,就只剩死局了。」

  他手指扣動扳機,「咔噠」一聲輕響,卻是空膛。

  宮田竹次郎猛地鬆了口氣,隨即又被程牧昀突然揚起的槍托砸中側臉,頓時鼻血直流。

  「別緊張。」程牧昀緩緩直起身,從懷中摸出一方繡著暗紋的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托上濺到的血漬。

  暗紅的血珠被布料吸走,留下幾道蜿蜒的痕跡,他隨手將手帕丟在地上,聲音平淡無波,「死太快,便宜你們了。」

  最後一個字剛落,他身後的護衛便如猛虎撲食般上前。

  粗麻繩在他們手中翻飛,「嗖嗖」幾聲便將羅會長和宮田竹次郎的胳膊反剪到背後捆緊,繩結勒得極深,幾乎要嵌進肉里。

  又有人扯來兩塊磨得粗糙的麻布,狠狠塞進兩人嘴裡——羅會長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肥碩的腮幫子鼓得老高,宮田竹次郎則死死咬著麻布,眼底翻湧著屈辱與怨毒。

  程牧昀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座曾見證過無數虛與逶迤的羅公館。

  描金的穹頂垂下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

  牆上的歐式掛毯繡著狩獵圖,金線在暗處泛著微光。

  連樓梯扶手的雕花里都嵌著細碎的寶石,每一寸都透著日積月纍堆砌的奢華。

  他指尖在一根包漿溫潤的紅木廊柱上輕輕敲了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這麼好的房子,燒了真是可惜了。」

  「嗚——嗚嗚!」羅會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弓起身子掙紮起來。

  肥碩的身軀在地上扭得像條離水的魚,麻繩勒得他手腕青筋暴起,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

  程牧昀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羅會長放心,你攢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我肯定好好利用。」

  他抬眼望向博古架上那些釉色瑩潤的瓷器、紫檀木盒裡的玉器,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些瓶瓶罐罐、字畫金條,拿去換軍火、換糧食,肯定能換不少錢。」

  他忽然蹲下身,帶著薄繭的指腹在羅會長汗濕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逗弄一隻寵物。

  「忘了告訴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戲謔的笑意,像淬了糖的毒藥,「我不是你的好女婿嗎?你把羅雲樵強塞給我時,可是笑著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我繼承這些東西,名正言順,對吧?」

  羅會長的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嘴裡的麻布被他咬得變了形,渾濁的眼淚混著鼻涕從眼角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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