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程牧昀暴力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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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東行南線的日子,因為有著目標,竟然過得也不算慢。

  等許灼華將密密麻麻的站點信息逐條核對、分類歸檔後,時竟然已經過了一個月有餘。

  重返闊別已久的東州,汽車碾過青石板路的顛簸聲里,許灼華突然心血來潮,許家老宅朱漆斑駁的門扉漸漸清晰,仿佛時光在此處按下了暫停鍵。

  這裡只剩下留守的老管家一家在老宅里守著。

  許灼華輕聲讓眾人在前廳稍候,自己則沿著爬滿青苔的迴廊緩步前行,記憶的碎片隨著腳步聲在腦海中拼湊。=

  轉過九曲迴廊,去年那場大火肆虐過的院子赫然在目。坍

  塌的白牆已被新砌的磚石取代,雪白的牆面刷著亮漆,在夕照下泛著冷冽的光,與周遭斑駁發黑的舊牆形成刺眼的反差,像一道未愈的傷疤橫亘在記憶深處。

  風穿堂而過,檐角銅鈴發出清越的聲響,卻更襯得四下寂靜得近乎蒼涼。

  一抬眼,那株倚牆而立的木棉樹不知何時綴滿了火紅的花瓣,像是誰將漫天晚霞揉碎了,拋灑在墨綠的枝葉間,風掠過樹梢時,連空氣里都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暖香。

  那株曾在火海中頑強挺立的木棉樹,此刻正以驚人的生命力舒展枝椏。

  碗口大的紅花綴滿枝頭,花瓣如烈焰般張揚地綻放,在暮色里似要將天空都點燃。

  遒勁的枝幹上,除了怒放的花朵,更擠滿了青碧的花苞,鼓鼓囊囊地攢著勁兒,仿佛下一秒就要掙破束縛,將積攢了一冬的熱烈傾泄而出。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

  木棉樹宛如一團燃燒的雲霞,卻不見半片綠葉相襯。

  這便是木棉獨有的倔強——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生生世世不得相見,像是被命運下了永訣的咒。

  當花瓣凋零時,它亦不似尋常花朵般零落成泥,而是保持著盛放時的完整姿態,啪嗒一聲重重墜地,那決絕的模樣,倒真應了民間「斷頭花」的別稱。

  那些的為了未來的奮鬥的人,何嘗不是這般孤勇?那

  原來世間追夢人皆是如此,像極了這木棉,哪怕等不到黎明破曉的時刻,等不到綠葉相陪的圓滿,也要拼盡一生的力氣,將自己燃燒成最絢爛的模樣,即便最後只剩「斷頭」的悲壯,也要在墜落的剎那,綻放出撼動人心的光芒。

  無端端的,許灼華開始睹物思人起來,她想起去年的時候,站在台階上的程牧昀,手裡握著一朵木棉花,隔著窗戶向自己看過來。

  程牧昀正是立在這方台階上,軍裝裹著頎長身形,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朵艷紅的木棉,隔著窗望過來,目光穿透層層寒意,像團不肯熄滅的小火苗。

  喉間泛起若有若無的苦澀,她不得不承認,程牧昀像是造物主按著她的心意捏出的人。

  濃眉斜飛入鬢,深邃眼窩藏著化不開的夜色,每當低垂的睫毛投下淡淡陰翳,周身便漫開拒人千里的清冷,恰似深潭覆著層薄冰。

  可那雙天生帶著疏離感的手,卻曾輕輕替她掖過被角;那副總顯得冷淡的眉眼,也會在看她時染上溫柔的霧靄。

  許灼華的心再一次瘋狂地跳動起來,叫囂著思念。

  她蹲下身子,撿起一朵碩大的木棉花,紅得刺眼,花蕊嫩得能掐出水,花瓣摸起來如同柔軟的絲綢,冰涼有度。

  木棉花只是看起來的熱烈,其實內心藏著柔軟的涼意。

  就像許灼華。

  她在東州的日子,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總有一種無法融入的感覺,就算是杏花在自己身邊幫忙,她仍舊覺得自己跟這個時代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紗。

  她很努力想掀開紗簾,卻在掀開之後又看到一層薄霧。

  可能是太想程牧昀了吧,自己的心都不在自己這裡了。

  許灼華這樣想著。

  木棉花掉落的時節到了,許灼華也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不論是留給自己去北平的時間,還是陪著程牧昀的時間。

  許灼華望著滿地狼藉的木棉花瓣,心底翻湧的思念化作一聲嘆息,沉沉落在潮濕的空氣里。

  身後突然響起的腳步聲打破寂靜,那沉穩的節奏像根銀針,精準地扎進她緊繃的神經——皮鞋叩擊青石板的脆響,每一下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熟悉得讓人心顫。


  她下意識以為是許積信,這些日子以來,無論她在哪裡,許積信總能將信件傳到她手中。

  「二哥……」她嗓音發顫,轉身時揚起的髮絲還帶著木棉的香氣,卻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僵在原地。

  手中的木棉花墜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驚飛了檐下棲息的麻雀。

  不是記憶中溫潤的眉眼,也不是魂牽夢繞的身影,來人竟是陳鶴德。

  他立在雕花門廊下,一襲濃黑長衫襯得身形愈發單薄,細長的丹鳳眼盛滿深潭般的冷意,嘴角卻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寒冬臘月里綻開的冰凌,透著刺骨的寒意。

  「好久不見啊,許灼華。」他的聲音裹著穿堂風飄來,尾音輕輕打了個旋,像根無形的線,將往昔糾纏不清的恩怨重新系上她的心頭。

  「陳鶴德?你怎麼在這裡?」

  許灼華皺著眉,難道是杏花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了他?

  陳鶴德的唇角的弧度漫不經心,眼底卻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我又不是東州人,也不認識其他東州人,自然是來找你。」

  話音落下時,那抹笑意像冰層乍裂的紋路,在冷冽的面容上漾開細微的漣漪。

  「找我?」她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寫信就好了,或者發線報也行,沒必要大老遠跑一趟吧?」

  聞言陳鶴德忽然仰頭大笑,他垂眸凝視著許灼華緊繃的肩膀,喉結滾動著咽下未盡的話:「為你,很有必要。」

  許灼華只覺脊背發涼,強撐著鎮定問道:「很重要的事嗎?」

  風穿過迴廊掀起陳鶴德的衣角,他抿緊嘴唇的動作慢得近乎虔誠,方才肆意的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微眯起丹鳳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長的陰影,像在權衡每一個字的重量,「程牧昀娶了羅雲樵,你知道嗎?」

  許灼華緊繃的肩膀陡然鬆懈下來,微風卷著木棉花香拂過她耳畔,吹散了眼底最後一絲警惕。

  或許是陳鶴德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太過熾熱,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意卻比木棉花瓣還要單薄:「知道,有了羅小姐,程牧昀就不會被司家針對了,一箭雙鵰。」

  陳鶴德濃黑的眉峰瞬間擰成死結。

  他望著許灼華故作輕鬆的模樣,喉間像是哽著未綻放的木棉花苞,「可是現在名聲臭了的人,是你。」

  許灼華雙手交握,骨節因為用力泛起青白,卻依然用輕快的語調說道:「無所謂了,我的名聲本來就不是很好。」

  裝作不慎在意,才是真的在意,她在意得要命。

  陳鶴德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泛起青白。

  他長睫顫動著投下細密的陰影,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掩埋,「說你克夫,走私軍火,是禍害,是魁拔,不守婦德,你都無所謂嗎?」

  許灼華皺眉思索了一下,撇撇嘴,「說我克夫、走私軍火我認了,但是魁拔傳言從何處來?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

  看著陳鶴德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笑意,許灼華繼續說道:「不守婦德?如果說我不在家裡相夫教子,那我認了,我本來就不是那樣的人。」

  陳鶴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也變得彎彎如月,「看來你真不放在心上。」

  許灼華笑了笑,「你就為了這件事專門跑一趟?」

  陳鶴德搖搖頭,「不是,是程牧昀的事,新海城出現了一個無差別殺人組織,程牧昀奉命鎮壓,出現了意外。」

  陳鶴德話音未落,許灼華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後頸,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扯碎。

  她踉蹌著撲上前,指尖顫抖著死死扣住陳鶴德的手腕,腕骨硌得生疼也渾然不覺。

  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沒了半點血色,瞳孔劇烈收縮,像是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什麼意外?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指甲深深掐進陳鶴德皮肉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因極度恐懼遲遲不敢墜落。喉嚨發緊得幾乎無法呼吸,只能機械地重複,「他死了嗎?」

  陳鶴德被她抓得生疼,卻顧不上抽回手,看著許灼華搖搖欲墜的模樣,他慌忙扶住她癱軟的身體,掌心隔著單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止不住的顫抖。

  「沒有……」他輕嘆一聲,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再刺激到她,「只是他的鎮壓手段太過於偏激,引起了民憤。現在各方勢力都在施壓,情況棘手,但人還平安。」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目光卻掠過她頭頂,落在火紅如燃燒般的木棉樹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許灼華緊繃的身體轟然鬆懈,膝蓋一軟幾乎跌坐在地,全靠著陳鶴德攙扶才勉強支撐。、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淚奪眶而出,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說話居然大喘氣,嚇死我了!」

  可笑容還未完全綻開,她忽然僵住了。

  程牧昀平安的喜悅如潮水退去,現實的利刃重新抵住心口——即便娶了羅雲樵,該來的危機依舊如期而至。

  唇角的弧度慢慢消失,眼底的光也被陰霾吞噬,方才還劇烈跳動的心,此刻又墜入深不見底的冰窖,寒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陳鶴德喉結滾動,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蜷起,看著許灼華臉上殘留的淚痕漸漸凝住。

  他嗓音沙啞得像是裹著砂紙:「還有一件事,因為程牧昀暴力鎮壓,你也被人誣陷了,外界說你們是魔鬼夫妻。」

  話音落地的剎那,許灼華瞳孔猛地收縮,沾著淚水的睫毛劇烈顫動。

  她錯愕地張開嘴巴,喉間溢出破碎的氣音:「什麼玩意兒?」

  青石板縫隙里的苔蘚在暮色中泛著冷意,她忽然覺得後頸發涼,仿佛有無數雙眼睛透過流言蜚語的迷霧,將惡意盡數潑在她身上。

  那些曾以為能用羅雲樵化解的危機,此刻如潮水般反噬回來。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斑駁的朱漆里。

  原以為是兩全其美的計策,如今卻落得兩敗俱傷——程牧昀的名聲沒挽回,自己反而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木棉樹在頭頂沙沙作響,艷紅的花瓣飄落在她肩頭,卻像是沉甸甸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

  許灼華無語極了。

  「現在新海城裡,很多人參與遊行,說是要讓程牧昀退位,但現在程牧昀的身後有司家撐腰,所以上面沒人敢動他。」

  許灼華更無語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許灼華踉蹌著扶住冰涼的廊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木棉樹沙沙作響,那些艷麗的花朵在她眼中漸漸扭曲成獰笑的面孔。

  「明明程牧昀是站在司家的對立面的……」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怎麼現在變成司家的人了?」

  「那麼他當初所做的一切不都沒用了嗎?」許灼華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絕望的意味,「以後還會被人說是司家的走狗,這屎盆子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扣過來了!」

  穿堂風捲起地上的木棉花瓣,落在她肩頭又迅速被甩開。

  氣到極點,她反而平靜下來,只是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

  這世間的黑白,何時才能真正分明?

  那些惡意的揣測、顛倒的是非,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困在其中,無處可逃。

  「原來歷史書上的東西不能盡信……」她喃喃著蹲下身,拾起一朵完整墜落的木棉花,花瓣的熾熱觸感與掌心的冰涼形成諷刺的對比。

  百年後的文字無法丈量此刻的窒息,就像她從未真正讀懂這個時代的殘酷。

  風穿過迴廊掀起她的發梢,許灼華看著滿地狼藉的花瓣,忽然笑了。

  原來她拼盡全力想要改寫的軌跡,從一開始就困在時代的掌紋里,那些被她當作「已知」的歷史,不過是後人隔著霧靄的片面解讀。

  而她與程牧昀在這真實的洪流中,不過是兩枚被命運隨意撥弄的棋子,連落子的聲響都被喧囂的世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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