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程牧昀被打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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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灼華想過好幾種的被許積信拒絕的理由。

  可能是嫌棄她沒什麼經驗,不知道怎麼服眾,不懂軍火運輸的路線……

  這些她都一一做了功課,想好了說服許積信的話術。

  但是許積信一張嘴就是擔心她的安全,屬實是讓許灼華沒有想到。

  許灼華攥著翡翠袖口的手指驟然收緊,她的瞳孔微微震顫,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顫。

  過了好半晌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里蒙著層散不開的霧氣:「啊?什麼意思?」

  許積信灰白的眉峰擰成個死結,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聲音裹著怒意,「軍火啊!那是能吞掉整個家族的血盆大口!人人見了都要繞道走的東西!你以為許家願意讓東行南線沾染上這種刀口舔血的買賣?」

  東行南線掌握著附近居民的命脈,很多的人都是靠著東行南線生活,現在東州又有德國人,又有東瀛人,中|國人已經沒有活路了。

  東行南線要是再沒了,會有很多人失去生計。

  如果不是因為許家的仁義,東行南線沒了就沒了,現在的情況是許家的人一致商議出的結果。

  就算沾上軍火,被卷進紛爭里,也要保住當年無條件投靠許家的人。

  許積信倚在雕花紅木椅上,昏暗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許家人坐在一起商議東行南線去留的場景,此刻又在眼前浮現。

  那些沾著硝煙的軍火運輸清單,那些需要連夜打點的海關文書,樁樁件件像沉重的枷鎖,將許家牢牢困在這漩渦之中。

  但這似乎是保住東行南線的唯一方式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許灼華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她蒼白的臉色,卻遮不住眼底倔強的光。

  「我們都是平頭老百姓,」許積信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沙啞而沉重,「要想在這亂世里活下去,就得看那些手握槍桿子的大人氣順不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碰軍火是迫不得已,這是用許家幾代人的命在刀尖上跳舞。」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許灼華:「但誰都可以碰,你不行!」

  許灼華不理解,「為什麼我不行?我是程牧昀的妻子,他出了事情,我根本就逃不了干係,而且東行南線在我的名下,如果真的有人要調查,我仍舊是第一個被祭天的人。」

  腰間那枚羊脂玉佩與梨木桌面相撞,清越的聲響刺破凝滯的空氣,像一柄利刃斬斷了兄妹間最後的克制。

  她蒼白的面容上卻燃燒著倔強的火焰。

  許積信扶著雕花椅背的指節驟然泛白,瞳孔劇烈收縮。

  「你要用當家的玉佩來壓我嗎?」他的聲音像是從喉間擠出的碎冰。

  許灼華指尖深深掐進織錦裙角,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皺。

  她的眼底凝成兩汪秋水:「我沒想威脅你......」尾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東行南線是許家百年根基,軍火交易早晚會引火燒身。我只是想......」她抬起頭,眼睫上凝著細碎水光,「把這條線拎出去,斷得乾乾淨淨,免得連累程牧昀和東行南線......」

  「呵——」許積信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笑聲里淬滿了諷刺與悲涼。

  「原來你是為了程牧昀考慮。」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許灼華攥緊拳頭,「不全是,也占一部分。」

  雕花檀木桌在許積信鐵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青瓷茶盞撞出刺耳聲響,碧色茶湯潑灑在桌上。

  水面漣漪間,倒映著許積信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

  「再怎麼說,瘦死的駱駝都比馬大!就算程牧昀被調查,被禁足!」嗓音突然拔高,「他身後站著執掌三州軍政的程督軍!有整個東州軍做靠山,你呢?」

  許積信是真的氣急了,幾近咆哮道:「要是被周旻海盯上,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會直接把你拖到城郊刑場,一槍斃命,許家連收屍都要偷偷摸摸的!」

  茶案騰起的水霧模糊了許灼華通紅的眼眶,她踉蹌著後退半步。

  「怎麼可能會那麼嚴重!」少女梗著脖子反駁,頸間青筋隨著急促呼吸突突跳動,「程牧昀身後有什麼人,我身後就有什麼人!」


  許積信望著許灼華眼底燃燒的瘋狂,被氣得胸腔震顫,喉間湧上腥甜。

  「他怎麼保護你?他被他老子打得只剩下半條命了!還關在牢里,他怎麼救你?」

  許灼華渾身一震,感覺被人當頭來了一棒,整個人都暈了,滿腦子都只有許積信的話。

  她猛然頓住,「你說什麼?程牧昀在牢里?」

  許積信喉結劇烈滾動,後知後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被打得半死』和『關在牢里』像毒蛇般纏住了舌頭。

  他低下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絞著衣擺,暗紋錦緞被揉得皺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說的話重新塞回喉嚨。

  「二哥!」許灼華的聲音帶著哭腔炸開,纖細的手指死死攥住許積信的袖口,她踮起腳尖,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許積信的手背。

  「你說什麼?什麼打得半死,什麼被關在牢里?新海城發生了什麼事情?」顫抖的尾音像繃到極致的琴弦,隨時都會斷裂。

  焦慮如同野火在胸腔里蔓延,她忽然想起近來的信中程牧昀似乎再也沒有提及歸期。

  而許灼華忙著籌備人手,也沒有注意到什麼。

  此刻被刻意忽略的細節突然清晰起來,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渾身發冷。

  「你告訴我!是不是程牧昀出事了?是不是周旻海......」話音未落,嗚咽已經哽住了喉嚨。

  「周旻海說程牧昀給洋人走私軍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證據,被程督軍知道了,把他打了個半死,關進了監獄裡。」

  許積信低頭說著。

  許灼華漸漸清楚了事件的起末尾。

  周旻海一直沒有放棄指控程牧昀,或許是司家的授意,也可能是他想報復程牧昀。

  有個之前轉站時搬運貨物的工人,將程牧昀半年來參與的軍火走私,全都告訴了周旻海。

  並且周旻海順藤摸瓜,找到了不少槍枝彈藥。

  東瀛人這邊也不老實,找到了之前程牧昀沒收他們的槍枝,指控程牧昀與反動派有聯繫。

  但是程牧昀為了保護所有人,愣是沒說出來一個人。

  程裕光前段時間一直陪著程夫人,現在程夫人回老家了,他著手調查程牧昀的事情,估計是發現了程牧昀跟組|織的聯繫,雷霆大怒。

  五十多歲的程督軍,拿著帶著倒刺的狼牙棒和沾了水的牛皮鞭子,把程牧昀綁在柱子上,狠狠地打了一頓。

  程牧昀當場暈死過去,被送到了醫院裡,包紮好之後,人還沒清醒,就被關進了監獄裡。

  其實程裕光這麼做,是為了給周旻海看,程牧昀被關的監獄,也是東州軍關押戰俘的監獄。

  雖然都是演戲,但程裕光是真的生氣,打起來沒下死手,程牧昀也沒了半條命。

  周旻海高高興興地回南京復命去了,在他回來之前,或者說是上面的人點頭之前,程牧昀都只能在牢里待著了。

  許灼華眼前暈染成一片混沌,她膝蓋一軟,重重跌坐在青磚地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磚縫間的青苔,涼意順著掌心蔓延,仿佛要將整個人拖入無盡的冰窖。

  三日前收到的那封信還躺在袖中,素白信箋上「珍重」二字的墨跡仿佛還帶著溫度。

  那時她滿心盤算著如何擴充東州勢力,匆匆掃過信中「勿念」二字,只當是程牧昀一貫的思念。

  如今回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那些被她當作溫柔體貼的「無需急歸」,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綿長思念,原來是小心翼翼推開了她。

  淚水無聲地滑落,那些日夜謀劃的招兵買馬,那些自認為的胸有成竹,在殘酷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原來他獨自在新海城的漩渦中掙扎,卻還要強撐著為她築起虛幻的安穩;原來那些簡短的字句里,藏著千鈞重負,而她竟渾然不覺。

  「不可能,程家只剩下這一個的孩子了,程裕光不會下那麼重的手!」許灼華還是不相信。

  許積信的臉上悲戚戚的,皺眉看著許灼華。

  「正是因為程牧昀是程家最後一個孩子,程裕光才不得不這麼做,如果不下狠手,上面的人能解氣嗎?現在還好,程牧昀至少是關在自己的監獄裡,如果落到周旻海的手裡,估計你也見不著他了。」

  許灼華蜷縮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指尖深深掐進胸口的衣襟。


  窒息般的疼痛從心口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了滾燙的鐵砂,酸澀的淚水洶湧而下,在她慘白的臉頰上劃出滾燙的痕跡,滴落在青磚縫隙里,轉瞬便沒了蹤影。

  「再也見不到......」這幾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顫抖著伸手去抓虛空,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二哥…別說了...我求你...」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仿佛真有千萬根鋼針,密密麻麻扎進血肉,又被人握著來回攪動。

  許積信顫抖著蹲下身,手指拂去許灼華臉上凌亂的髮絲,指腹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

  許積信用力將人攙扶起來的瞬間,掌心傳來的輕顫讓他心如刀絞,仿佛攙扶著的不是許灼華,而是一縷隨時會消散的幽魂。

  他嘆了一口氣,「灼華,現在程牧昀除了身上的傷,還沒有生命危險,就算真出了什麼事,還有程督軍和東州軍,陳鶴德還有梁紹尊都在辦法,你先別擔心。」

  許灼華怎麼可能不擔心。

  程牧昀真如歷史上一樣,下一步就會被人抹黑。

  好像她離開新海城,事情也並沒有變好。

  反而更沒有阻礙地發展起來。

  好像那場大火就在軌道正前方,許灼華被綁在軌道車上,正在被人推向火海里。

  又像是火車鳴笛而來,許灼華被綁在軌道上,無法動彈,下一刻就要血肉飛濺。

  她無能為力,走向自己的死亡。

  可是,她還什麼都沒做,還沒培養出來自己的人手,還沒兌現許識穠的承諾,還沒為程牧昀謀劃好逃生的計劃。

  許灼華此刻恐懼、焦慮、無能為力到手抖。

  許積信實在是心疼,「我帶你回新海城,我們現在就出發。」

  許積信修長的手剛扣住許灼華纖細的腕子,卻被她猛然發力甩開。

  抬眼瞬間,只見許灼華面色蒼白如紙,唇角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方才崩潰的淚痕未乾,此刻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深不見底的幽暗眸光,似是深不見底的海水一樣幽深。

  「二哥,我要把軍火從東行南線里清出去,從此以後,軍火要走東行南線,只能從我手裡過,只能由我的人護送。」

  許積信不可置信地看著許灼華,「我不同意!」

  許灼華將腰上的玉佩的解下來,拿在手中,眼神堅定地看著許積信。

  「我是少東家,這裡所有的人都要聽我的,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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