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死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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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顯感覺到程牧昀頓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語氣無奈地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許灼華坐起來,漂亮的眼睛看著程牧昀,企圖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來想要的信息。

  奈何,許灼華沒有程牧昀那種相面知微的本領。

  「我猜的,你跟陳鶴德,很奇怪,本來是水火不交的,現在卻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謀劃事情。還有梁紹尊,陳鶴德不是最討厭梁紹尊?他能坐下來跟梁紹尊共事,說明你們要幹的事情,超過了一定分量。」

  程牧昀盯著許灼華的眼睛,眼神有點奇怪,有驚訝,也有探究,他欺身壓了過來,「真是你自己想的?沒人告訴你?」

  想用美男計?許灼華才不吃這一套,她抬手把人推開。

  「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你們仨,加上二哥,明明在做很神秘的事情,連坑宮田也是你們一手計劃的吧?」

  程牧昀挑挑眉,深邃的眼睛有什麼東西漾開,欣喜地看著許灼華。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男人沒忍住捏了一下許灼華的臉,觸感十分滑膩,愛不釋手,「但是我不能告訴你,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許灼華撅了撅嘴巴,撒嬌道:「可是我們是夫妻,不應該有什麼秘密。」

  程牧昀愣了一愣,這種思維方式,他從來沒有接觸過,按照他的理念,男主外,女主內,丈夫理應扛起妻子的一片天。

  做什麼事情,把女人卷進來的男人,最窩囊了。

  但是面對許灼華,他不會這麼想,因為她是許灼華,她向來就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樣。

  許灼華是特殊的,程牧昀覺得,他們在做的事情,可以讓許灼華知道,甚至可以詢問許灼華的意見。

  貌似許灼華的思維凌駕於他所認識的所有人之上,每當迷茫的時候,程牧昀總是會想起許灼華的臉。

  「我們在查跟羅家勾結的人,那人可能是個大官,也可能是一群人,他們的錢來路不正,就是因為這些人,政府才會腐敗,我們想的是,找到他們,敲詐他們。」

  許灼華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重。

  這裡是民|國,稱之為民,搜刮於民。

  近代史學了一整個學期,整整五本書,上百本參考資料。

  那龐大且牢不可動的關係網,絕不是程牧昀能撼動的。

  羅家背後的人,一定是名門望族,那些發了國難財一走了之的人。

  他們的後人也影響深遠,歷史書上都不敢公然評價他們。

  所以,跟他們作對的程牧昀,成了眾矢之的。

  「能不能別再查下去了?」

  許灼華害怕,害怕程牧昀會被誣陷,不仁不義將會是他的代名詞。

  程牧昀皺了皺眉:「為什麼?查到了,就能得到一大筆錢,這筆錢有大用處。」

  這筆錢的用處,是蕭梧新那邊,畢竟革命不是喊喊號子而已。

  「但是…」許灼華咬了咬嘴唇,抓住程牧昀的衣袖,「羅家背後,是司柯兩家。」

  程牧昀呼吸一滯,身體僵住。

  沒人不知道司家和柯家,這兩家,把持著中央財政,司家長女和柯家長子是聯姻關係。

  如果是這兩家,那麼他們就是監守自盜。

  而且他們動國家的錢,就像從自己口袋裡拿錢一樣輕而易舉。

  司家話事人司惟哲,實業家,財力雄厚,還是孫先生的丈人,出資幫助過孫先生建立民|國,司家在國際上的名聲一向持重。

  貿然跟司家作對,程牧昀就不僅僅是丟名聲了,甚至命都可能丟了。

  程牧昀抓住許灼華的手,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說過的,我知道未來的事。」

  程牧昀的眉間紋路更深了,他有些無奈地說:「灼華,我沒跟你開玩笑。」

  許灼華抓住程牧昀冰涼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我也沒有開玩笑。」

  程牧昀盯著許灼華的眼睛,難以置信,他想找到一點可能,從那雙自己無法逃離的要眼睛裡找到一點,一點遲疑。

  偏偏許灼華無比確信這件事情,沒有一點遲疑。

  「真的嗎?」


  「真的,你鬥不過司家,程牧昀。」

  程牧昀心頭浮起一層氣焰,他不想就這麼放棄。

  羅家他盯了很久,從得到梁紹尊的帳本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著手調查。

  之前他只是想撈一筆,擴充一下東州軍。

  後來慢慢被許灼華感化,他想用這筆錢,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

  就算效果微乎其微,他也不想看到那些人把這個國家的錢,卷到其他地方。

  用人血滋養自己的家族?

  他堅決看不下去。

  況且現在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牽扯進來的還有陳鶴德、梁紹尊和許積信,逃往北平的蕭梧新,甚至還等著這筆錢。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件事情,決不能中途而廢。

  許灼華看著程牧昀的眼睛,兩人親密相處這麼長時間,她怎麼可能的看不出來程牧昀的心思。

  分明是決絕的眼神,他不想放棄。

  「可以是其他的人,為什麼偏偏是司家?梁紹尊的名聲那麼差,可以是他來迎接風雨,為什麼陳鶴德可以站在光明處,偏偏你不行?為什麼?」

  許灼華捶著他的胸膛,程牧昀悶哼一聲後任由雨點般的拳頭落下來。

  原來許灼華什麼都知道,許灼華比程牧昀想的要聰明得多,甚至連他們之間的關係都摸得一清二楚。

  程牧昀抓住許灼華的手,眼裡帶著悲傷,「灼華,我沒辦法跟你解釋,我們負責的事情不一樣,承擔的後果自然不一樣。」

  「你也知道是後果,程牧昀!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只有你遺臭萬年!被人唾棄!

  明明不是你幹的事情,卻被強按在你頭上!

  你冤不冤啊!

  許灼華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來,她的手無力地垂下,「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你,太委屈了,程牧昀,我不想看到。」

  程牧昀的心口泛起陣陣心酸,他沒想到許灼華的反應會這麼大。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許灼華真的知道未來的事情。

  畢竟上次她說東州失守,成真了。

  「是什麼後果,連我都不能承擔嗎?」

  許灼華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又心疼又委屈。

  她不想告訴程牧昀,但是他又是個一意孤行的人,幾乎沒人能勸得動程牧昀,就算是作為他的妻子,許灼華也沒有把握。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程牧昀絕對愛她。

  儘管是利用自己威脅程牧昀,許灼華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你會被陷害,會有人想害你。」

  程牧昀道:「我不怕,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但是死的人是我,他們害不了你,轉而向我下手。」

  程牧昀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想控制自己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幾下,還是沒能控制住。

  他感覺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喉嚨緊束,無法呼吸,這個後果,光是聽到,他就已經接受不了。

  「真的嗎?」程牧昀的聲音沙啞,說出來兩人都嚇了一跳。

  許灼華更是沒想到程牧昀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的眼睛一向銳利又堅定,像只狩獵的野獸,但是現在卻被恐懼籠罩著,仿佛他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許灼華捂住他冰涼的手,身體往前湊了湊,「沒事的,還沒有發生,還有機會。」

  程牧昀仿佛一下子被抽乾了似的,俊美的臉上死氣沉沉,眼睛盯著許灼華,但她覺得他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一樣。

  那種絕望如枯枝的眼神,許灼華不敢看,她不敢相信,這種眼神會出現在程牧昀的臉上。

  她慌了,歷史是不能提前透露的。

  就像是追劇時,超前點播之後,那種盛大的滿足後的落差,讓人難以接受。

  許灼華現在十分之後悔,她抱住程牧昀僵直的身體,「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的,現在還沒事,不會發生的,程牧昀,你別害怕。」

  許灼華感覺脖子上一熱,濕漉漉的,她反應過來,程牧昀哭了。


  程牧昀是個典型的東州大男人,很少哭。

  程文筠意外去世算一次,這次他的眼淚顆顆滾落,竟然比那次還傷心。

  許灼華在他的臉上,似乎看到一點梁紹尊悼念程文筠的神情。

  破碎的,悲傷的,無助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許灼華抱住他的臉,手指擦去滾燙的眼淚,自己也受不了。

  眼淚一顆顆地滑落,她極力壓制自己的哭腔,好讓程牧昀放心一點,「沒事的,程牧昀,還沒發生,還有機會。」

  程牧昀哭得像個孩子,怎麼哄也哄不好。

  路並不平坦,車子也搖搖晃晃。

  程牧昀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抓著許灼華的手,很用力,生怕她會離開一樣。

  身姿挺拔的男人靠在許灼華的肩上,眼神悲傷,像只受傷的大貓。

  許灼華的心思隨著搖搖晃晃的車子,不知道漏到哪裡去了。

  兩人各懷心思抱在一起。

  直到中轉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整個車隊都開進了寬敞的倉庫里。

  程牧昀深深看了許灼華一眼,鬆開手指,打開車門下了車。

  許灼華愣在車裡,那一眼太不同尋常了,好像藏著數不盡的眷戀和不舍。

  她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皺著眉下車,抬頭卻看到程牧昀已經走遠。

  她的腿有點麻,站在原地看著程牧昀的背影,恍惚間有種錯覺,這個男人離她越來越遠了。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程牧昀邁著步子走到了羅雲樵的車旁邊,十分紳士地打開車門,伸出一隻手。

  羅雲樵本來探出的手愣在半空中。

  她看清楚程牧昀的臉,遲疑了。

  程牧昀卻十分自然地拉過那隻手,輕輕把羅雲樵拉了出來。

  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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