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未嫁女進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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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程牧昀冷笑一聲。

  「所以,您在這裡等著,不是為了送文筠最後一程,而是要給文筠再添一把亂子?」

  程牧昀向前走了一步,緊貼著程老爺子的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推開這個礙事兒的東西。

  程老爺子絲毫不畏懼程牧昀,反正這麼多送葬的人看著,程牧昀什麼都不敢幹。

  「對,未嫁女不能入祖墳,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許灼華被氣得要死,但是看的程牧昀的反應,這個荒誕的規矩好像不是假的。

  她的怒意更盛,這個吃人的舊社會,將這個可憐的女人逼死,竟然還不讓她入土為安!

  「程牧川也沒有結婚,為什麼可以入祖墳?」許灼華簡直是吼了出來。

  程老爺子不屑地看了許灼華一眼,「牧川是男丁,那能一樣嗎?」

  許灼華嗆聲道:「怎麼不一樣,誰不是從女人的胯下爬出來的?」

  這番言論,在的程老爺子看來,就是大逆不道!

  他舉起拐杖,指著許灼華,罵道:「我程家怎麼會娶你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女人進門?」

  許灼華環抱著手臂,「我也想不明白,程家怎麼會有你這麼迂腐的老爺子,阻攔自己孫女的出殯的隊伍,簡直喪盡天良!」

  程老爺子被氣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老混蛋之所以是老混蛋,是因為他仗著自己的年紀大,為所欲為。

  他認為自己做什麼事情都沒人敢指指點點,而人一旦失去道德的約束,就會變成混蛋潑皮。

  「…你……你…不肖子孫!」

  這種比撓痒痒還不如的辱罵,對許灼華的殺傷力基本為零。

  她不屑地白了一眼,「是,我不孝,是您為老不尊,我才如此!」

  明目張胆地說長輩『為老不尊』,許灼華該是當今第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甩過來。

  若是一般的女人,早就已經羞愧地自己投河自盡。

  但許灼華不,該投河自盡的,該是那些借著封建禮教為自身謀福利的封建老男人!

  該是那些享受著女人的勞動成果的沉默的旁觀者。

  只有既得利益者,才是沉默的,他們美美隱身在各個時期。

  程老爺子被氣得站不穩,身旁的傭人趕緊攙扶住他。

  「混帳!今天我在這裡,誰也別想進我程家的祖墳,自殺橫死的未嫁女,絕對不能進祖墳!」

  程牧昀想上前理論,卻被梁紹尊拉住了手臂。

  梁紹尊的額頭上繫著白綾,面色悲苦,他實在不想程文筠再受這一份罪。

  「牧昀哥,文筠已經跟我訂婚,就讓她進梁家的祖墳吧。」

  程老爺子冷哼一聲,「梁家也不錯,文筠也算是有個好歸宿了。」

  梁紹尊猛地抓住程老爺子的衣領,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情緒失控。

  他的聲音顫抖著:「文筠就是你害死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程老爺子勾起唇角,緩緩推開梁紹尊的手,道:「本來再過個幾年,我就會把文筠放走,誰知道你這麼著急?你才是罪魁禍首。」

  梁紹尊愣住,文筠死後,他也這麼想過。

  如果自己沒有著急去找程夫人,沒有給程文筠希望,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許灼華走上前,晃著梁紹尊的肩膀,「你在想什麼?梁紹尊,這都是藉口,這個老不死的一定不會放過文筠,他會一直把文筠拖成老姑娘,他可不會心慈手軟!」

  梁紹尊無助地看向許灼華,「真的嗎?」

  許灼華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見過哪個兇手能回頭是岸?這種事情,一旦決定開始,就沒有結束的時候!」

  許灼華盡力壓低了聲音,就是為了不讓送葬的人聽到,保全程文筠的名聲。

  但聲音越是壓得低,心裡就越是憋屈。

  憑什麼受這老混蛋的氣!

  接著,許灼華轉向程老爺子,壓低聲音,咬著牙說道:「程家有您這樣卑劣的後人,才是真的家宅不寧。」

  程老爺子氣得捂住胸口,後仰過去,大口地呼吸著。


  程牧昀緊抿著唇,看了看腕錶,下葬的時間要到了。

  他冷著臉,不由分說地把程老爺子推到路邊,示意送葬的隊伍繼續前進。

  「誰說文筠是未婚女?梁紹尊是入贅程家,他死後會與文筠合葬。」

  程老爺子推搡著程牧昀,「怎麼可能?梁紹尊是梁家的獨子,怎麼可能入贅?」

  程牧昀看向梁紹尊,「你意下如何?」

  梁紹尊彎腰行禮,「求之不得。」

  程老爺子猛地推開程牧昀,指著三人大罵:「瘋了,你們都瘋了!」

  許灼華皺著眉,哭喪的聲音又響起,她抬起頭,看著滿天飛舞的紙錢。

  這個世界早就瘋了。

  親人的離世,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潮濕梅雨。

  程家的白幡早就摘了,但心裡的白幡卻一直掛在眾人的心中。

  程夫人纏綿病榻一個月,在寒冬來襲的那天,病情終於好轉。

  那天是程文筠的四七。

  自從程文筠自盡那場大雨後,一場秋雨一場寒,四七這天,迎來了霜凍。

  許灼華蹲在程文筠的墓碑前,點燃了成堆的紙錢。

  火光猛地竄起來,映得她臉上很燙。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許灼華此刻卻希望程文筠能在那邊活得自由一點。

  「家中一切安好,娘的病好了,爹中事務繁忙,你二哥最近回了東州,所以只有我來看你了。」

  許灼華喃喃自語,眼中映出火紅的光,「文筠,老爺子病了,你在那邊使使勁,讓他熬不過這個冬天。可好?」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許灼華回頭,是梁紹尊。

  自從程文筠死後,梁紹尊就放棄變成梁紹尊了,他變得很老成,眉間的風流一掃而光,總是縈繞著淡淡地憂傷。

  他的話變得很少。

  也沒人懷疑,未過門的妻子突然暴斃,性情大變也是情理之中。

  但許灼華總是感覺梁紹尊的身上有種『死氣』,他好像無牽無掛,就算下一秒死了也無所謂的樣子。

  梁紹尊拿出準備的紙錢,兩人面前火苗竄得更高了。

  許灼華看著被火光燒得臉紅紅的梁紹尊,他的眉鎖得很深,緊抿著嘴角。

  她心裡泛起一陣苦澀,道:「我還不知道你本來的名字。」

  梁紹尊不斷往火中添紙錢,輕聲道:「梁元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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