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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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與破廟那邊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景象不同,張大善人的府邸,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森然的寂靜之中。

  一頂頂黑色的轎子,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抬入,停在了後院。

  從轎子裡走下來的,都是南城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或是富甲一方的員外,或是坐擁百畝良田的鄉紳,或是掌控著某個行當的行首。

  這些人,平日裡,是南城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但今天,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和惶恐。

  眾人被管家,一路引進了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

  密室里,早已等候多時的張大善人,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各位,都來了。」他掃視了一圈眾人,開門見山,「想必,今天發生在南城的事情,大家,都已經聽說了吧。」

  密室里,一片死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先開口。

  「怎麼,都啞巴了?」張大善人冷笑一聲,加重了語氣,「還是說,各位覺得,那趙銘搞的『戶籍總帳本』,跟你們,沒關係?」

  「張兄,話不能這麼說啊!」一個身材矮胖的李員外,終於忍不住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哭喪著臉說道,「怎麼會沒關係?這關係,可太大了!」

  「是啊!」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王鄉紳,也立刻附和道,「他這哪是登記戶籍,他這分明是想把我們的家底,都給掏空啊!」

  「我家裡,光是瞞下來的佃戶,就有三十多戶!田地,更是虛報了近百畝!這要是被他查出來,報到官府去,我……我這下半輩子,就得在牢里過了!」

  「誰說不是呢!我那幾家染坊,每年給官府報的稅,連實際盈利的一成都不到。這要是被捅出去,我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

  一時間,密室里,炸開了鍋。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訴說著自己的「苦衷」和「恐懼」。

  他們每個人,屁股底下,都不乾淨。

  趙銘的「總帳本」計劃,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末日審判。

  「都給我安靜!」張大善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密室里,瞬間恢復了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張大善人,是他們這群人里,勢力最大,也是最有主心骨的一個。

  現在,所有人都指望著,他能拿個主意。

  「哭哭啼啼,有個屁用!」張大善人厲聲呵斥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我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姓趙的小子,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把我們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家業,都給奪走!」

  「要麼,我們就聯起手來,讓他這個計劃,徹底地,搞不下去!」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各位,選哪條路?」

  「當然是第二條!」李員外第一個表態,「張兄,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對!都聽張大善人的!」眾人齊聲附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們只能,選擇抱團反抗。

  看到眾人的態度,張大善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緩緩坐下,端起一杯新換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個趙銘,現在最大的依仗,無非就是兩樣東西。」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是民心。他用一點小恩小惠,收買了那些窮鬼,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他辦事。」

  「第二,是糧食。有沈家那個丫頭在背後撐腰,他現在,財大氣粗,不計成本。」

  「所以,我們要想破他的局,也必須,從這兩方面下手!」

  眾人立刻豎起了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

  張大善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毒辣的光芒。

  「對付『民心』,我們之前用的法子,太溫和了。光是造謠,已經沒用了。」


  「從明天開始,我們要玩點狠的!」他壓低了聲音,「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必須讓南城的百姓,開始害怕!讓他們覺得,去登記戶籍,是一件,會給自己帶來災禍的事情!」

  「我們可以找些地痞無賴,去威脅那些領了米的家庭,半夜砸他們的窗戶,往他們家門口潑狗血!讓他們不得安寧!」

  「還可以散布更惡毒的謠言!就說,登記戶籍,不是去打仗,而是要被官府,烙上奴印,世世代代,都變成官奴!男的去修長城,女的充入教坊司!」

  「總之,要讓他們,從心底里,感到恐懼!」

  嘶——

  密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一招,太陰損了!

  這是要徹底地,把水攪渾,把人心,搞亂!

  「至於『糧食』……」張大善人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陰冷。

  「他趙銘不是有錢嗎?他不是喜歡撒錢嗎?那我們就,讓他撒!」

  「從明天開始,我們聯合起來,在整個京城,大量地,收購糧食!」

  「不管什麼價格,都給我收!把市面上的米價,給我抬起來!」

  「他沈家是江南第一商賈,家底是厚。但我倒要看看,他趙銘,能有多少錢,來跟我們整個南城的富商,來玩這場燒錢的遊戲!」

  「他不是發十斤米嗎?等米價漲上去了,他那十斤米的成本,就會翻一倍,甚至兩倍!我看到時候,是他先撐不住,還是我們先撐不住!」

  這一計,更是歹毒無比!

  釜底抽薪!

  他們這是要利用自己雄厚的財力,發動一場「糧食戰爭」,從經濟上,拖垮趙銘!

  兩條毒計一出,整個密室的氛圍,都變了。

  剛才還惶惶不可終日的眾人,此刻,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高!實在是高啊!」李員外激動地一拍大腿,「張兄此計,雙管齊下,簡直是天衣無縫!」

  「沒錯!只要我們把米價抬上去,他趙銘就是有金山銀山,也撐不了幾天!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灰溜溜地滾蛋了!」

  「到時候,那些去登記的刁民,一個都跑不了!看我們怎麼收拾他們!」

  眾人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一個個摩拳擦掌,面露猙獰。

  張大善人看著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幽幽地說道:「各位,記住。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我們,輸不起。」

  「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必須,把吃奶的力氣,都給我使出來!」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決絕和狠厲。

  一場席捲整個南城的,更加猛烈的風暴,正在這間小小的密室里,醞釀成型。

  而風暴的中心,破廟裡的趙銘,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正和學子們一起,吃著熱騰騰的晚飯,商量著明天,如何進一步優化登記流程,提高效率。

  他不知道,一張由「謠言」和「糧食」編織而成的大網,已經悄然,向他撒來。

  第二天,當科學館的學子們,精神抖擻地打開破廟大門,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工作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門外排隊的人群,雖然依舊不少,但比起昨天那望不到頭的長龍,明顯,縮短了將近一半。

  而且,隊伍里的氣氛,也變了。

  昨天那種喜氣洋洋、充滿期盼的氛圍,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觀望的,甚至帶著一絲敵意的沉默。

  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向學子們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怎麼回事?」姬玄皺起了眉頭,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走到隊伍前頭,剛想開口詢問,一個昨天還對他千恩萬謝的大嬸,就立刻往後縮了縮,像是躲避瘟神一樣。

  「別……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姬玄一愣,又看向旁邊一個漢子。

  那漢子更是直接,把頭扭到了一邊,根本不看他。


  這是怎麼了?

  僅僅一夜之間,怎麼所有人的態度,都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大家靜一靜!今天的福利發放,現在開始!請大家排好隊,依次上前登記!」姬玄壓下心中的疑惑,拿起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就響起了一個尖利刻薄的聲音。

  「登記?我看是登閻王爺的生死簿吧!」

  一個吊梢眼,尖下巴的婦人,雙手叉腰,站了出來。

  「我可聽說了!你們這根本不是什麼福利!你們這是在給朝廷,篩選官奴!」

  「男的,登記完了,就要被拉去北邊修長城,一輩子都別想回來!」

  「女的,就要被充入教坊司,給那些達官貴人當玩物!」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官奴?」

  「修長城?我的天!」

  「這……這是真的嗎?」

  百姓們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恐。

  相比於昨天那個「抓壯丁」的謠言,這個「官奴」的說法,無疑更加惡毒,也更加能觸動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

  「你胡說八道!」姬玄氣得臉色漲紅,指著那婦人,厲聲駁斥,「我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為百姓謀福利!你再敢妖言惑眾,信不信我報官抓你!」

  「抓我?我好怕啊!」那婦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囂張起來,「怎麼?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大家快看啊,他們要殺人滅口了!」

  她這麼一鬧,人群更加騷動不安。

  一些膽小的人,已經開始悄悄地,往隊伍後面退去。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從人群的另一側響起。

  「大家別信他們的!他們發的米,也有問題!」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男人,捂著肚子,裝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昨天領回去的米,晚上吃了,半夜就開始上吐下瀉!今天早上,差點沒起來!這米,肯定是陳年的霉米,有毒!」

  「沒錯!我兒子也拉肚子了!」

  「我家也是!肚子疼了一晚上!」

  又有幾個人,立刻站出來,隨聲附和。

  他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中毒」後的慘狀,說得跟真的一樣。

  「霉米」、「有毒」、「拉肚子」……

  這些詞,像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所有百姓的心裡。

  如果說,「官奴」的謠言,還只是讓他們恐懼。

  那麼,「毒米」的指控,就直接讓他們,感到了憤怒和被欺騙!

  「什麼?是毒米?」

  「我就說,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原來是在拿我們窮人的命,不當回事啊!」

  「黑了心的狗官!退錢!哦不,退命來!」

  「把我們的戶籍還給我們!我們不登了!」

  情緒,瞬間被點燃了。

  人群開始鼓譟起來,一些人甚至撿起了地上的石子和爛菜葉,準備往桌子這邊扔。

  「肅靜!」

  一聲清冷的斷喝,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趙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最前面。

  他沒有像姬玄那樣,氣急敗壞地去辯解,也沒有去威脅。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掃視著眼前,一張張憤怒而又惶恐的臉。

  他的平靜,與周圍的喧囂,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不知為何,被他的眼神看到,那些叫囂得最凶的人,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整個場面,出現了一瞬間的,詭異的安靜。

  「你們說,我發的米,是毒米?」趙銘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那個捂著肚子的瘦猴,梗著脖子喊道:「沒錯!就是毒米!吃了會死人的!」

  「好。」趙銘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一個學子說道:「去,把我們昨天領的,還沒吃完的米,拿出來。再架一口大鍋,搬一張桌子,就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生火,煮飯!」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幾個鬧事的,和所有科學館的學子。

  當眾……煮飯?

  這是要幹什麼?

  「館主……」姬玄有些不解,想說些什麼。

  「照我說的做。」趙銘的語氣,不容置疑。

  學子們雖然滿心疑惑,但出於對館主的絕對信任,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

  很快,一口大鐵鍋,被架在了破廟門口的空地上。

  乾柴被點燃,火焰熊熊升起。

  一個學子,捧著一個布袋,走了過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布袋打開,裡面裝的,正是昨天發放的,那種白花花的大米。

  他將米,倒進鍋里,加入清水。

  整個過程,都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匪夷所is所思的一幕。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輕的趙先生,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而那個吊梢眼的婦人,和那個裝病的瘦猴,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們感覺,事情,似乎正在朝著,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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