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棋中博弈,雪落炭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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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

  趙銘執白,老者執黑。

  兩人落座,沒有再多一句廢話。

  老者捻起一枚黑子,想了想,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啪。」

  棋子落盤,聲音清脆。

  趙銘的目光隨著那枚黑子移動,眼神微微一凝。

  老者的這一手,看似是在鞏固自己的邊角,實則是在為被圍困的大龍,暗中開闢第二條出路。

  這分明是在說,影子宗在糧食之外,還有後手。

  趙銘不動聲色,捻起一枚白子,沒有去堵截對方的後路,反而落在了棋盤的另一端,一個同樣不起眼的位置。

  他這一手,是棄子。他主動放棄了對黑棋一塊小陣地的爭奪,看似是退讓,實則是為了收縮兵力,在棋盤的邊緣地帶,悄然布下一張更大的網。

  「哦?」老頑童看到趙銘的下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小友這棋路,倒是奇特。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反而在意全局的『勢』。這可不像是你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棋風啊。」

  「小子棋藝不精,胡亂下的,讓老先生見笑了。」趙銘淡淡地說道。

  「呵呵,胡亂下?你這每一步,都像是一把尺子量過一樣,精準得可怕。」老頑童搖了搖頭,感嘆道,「老夫我下了六十年的棋,見過無數天才,但你的棋路,最不像天才,倒像是一個……一個活了幾百年,看透了興衰榮辱的老怪物。」

  趙銘笑而不語。

  他知道,對方看懂了。

  他下的不是棋,是態度。

  他通過這盤棋告訴對方:我不會和影子宗正面硬碰硬,我會避其鋒芒,然後用他們看不懂的方式,在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他們致命一擊。

  接下來的棋局,變得異常沉悶。

  老者每走一步,都大開大合,充滿了壓迫感,招招不離白子大龍的要害,仿佛在模擬影子宗在京都掀起的滔天巨浪。

  而趙銘則應對自如,以退為進,避實就虛。你攻我中腹,我就取你邊角;你斷我歸路,我就在你後方另起爐灶。他就像一個最優秀的拳擊手,任由對方狂風暴雨般進攻,自己則不斷地遊走、閃避,消耗著對方的體力,同時在對方的防守空隙,悄然打下致命的釘子。

  半個時辰後,棋局結束。

  棋盤上,黑子的大龍雖然依舊盤踞中腹,看似威風凜凜,但它的四周,已經被無數白子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所有的氣口,都被堵死。它成了一座孤城,一座隨時會窒息而亡的孤城。

  老者看著棋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他抬起頭,看著趙銘,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我們這些老傢伙,是真的老了。」

  趙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棋子。

  通過這局棋,他也確認了一件事——朝廷內部,對於影子宗的態度,是分裂的。

  有一派,像這位老者所代表的勢力,是主張強硬打壓的。但他們力量不足,或者說,他們缺少一個能夠打破僵局的「執刀人」。

  而另一派,恐怕是更主流的一派,對影子宗的態度,是既忌憚其雄厚的財力,又想利用它來攪動市場,甚至是用它來平衡某些他們不方便親自下場的政治鬥爭。他們想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趙銘明白,想要徹底剷除影子宗這個毒瘤,就必須先打破這種平衡。

  他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大到讓那些想「維持平衡」的人,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小友,這盤棋,老夫我學到了很多。」老者站起身,將那個一直放在旁邊的食盒推到了趙銘面前。

  「這是?」

  「一點自家釀的米酒,還有兩碟下酒的小菜。天冷,喝點暖暖身子。」老者笑了笑,「就當是老夫輸棋的彩頭了。」

  說完,他便拎著空空的棋盤,轉身緩步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松林深處。

  他自始至終,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問趙銘任何問題。

  但趙銘知道,自己已經通過了考驗。

  他打開食盒,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老者臨走前,在涼亭的柱子上,留下了一句話。


  是用手指,蘸著茶水寫的,字跡很快就會幹涸消失。

  「入冬後,京都的第一場雪,會帶走很多東西。」

  趙銘看著那行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第一場雪……

  他知道,這是對方給他的信號。

  也是決戰的號角。

  說下雪,就下雪。

  老者走後的第三天,京都的天空就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滿是濕冷的寒意。傍晚時分,細碎的雪花便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卻給這座古老的都城帶來了徹骨的寒冷。

  而比天氣更冷的,是京都的薪炭價格。

  仿佛一夜之間,原本一擔二十文錢的黑炭,直接翻了兩倍不止,漲到了五十文,而且還有價無市。

  城裡的各大炭行,要麼關門謝客,要麼就只擺出幾筐零碎的木炭,價格更是高得離譜。

  普通百姓家裡的存貨本就不多,突如其來的降溫和瘋漲的炭價,讓他們瞬間陷入了恐慌。家境尚可的,咬著牙去買高價炭;而那些本就拮据的貧苦人家,只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叫苦連天。

  民怨,在飛雪中迅速積聚。

  京兆府的衙門外,每天都圍滿了請願的百姓,要求官府出面平抑炭價。但朝廷似乎也束手無策,除了貼出幾張安民告示,號召大家節約用炭之外,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辦法。

  王瑾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冒著風雪,再次來到了國子監。

  她一進靜思堂,就迫不及待地解下被雪打濕的斗篷,一張俏臉凍得通紅,神色間滿是焦慮。

  「趙大哥,出事了!」

  「坐下,喝口熱茶,慢慢說。」趙銘正在爐邊看書,見她這副模樣,不急不忙地給她倒了杯熱茶。

  「還喝什麼茶呀!」王瑾急得直跺腳,「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炭價已經漲瘋了!影子宗的人,在糧食上還沒分出勝負,竟然又在薪炭上動手了!」

  她一口氣將外面的情況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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