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紅袖添香論冬糧
夜幕降臨，洗去了白日的喧囂。瑾華商號的後花園裡，幾株不畏嚴寒的紅梅已經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花園中心的暖閣內，一爐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王瑾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壺，為趙銘面前的白瓷茶杯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升騰的水汽模糊了她秀美的臉龐，只留下一雙明亮而帶著些許憂慮的眼眸。
「趙大哥，嘗嘗我新煮的薑茶，去去寒。」
趙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自國子監歸來時沾染的一身寒氣。
「有心了。」他放下茶杯，看著圍爐而坐的王瑾，「看你心事重重的，商號出什麼事了？」
「事倒是沒出，可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王瑾嘆了口氣，美麗的眉頭蹙在一起，「你也知道，今年北方大旱，好幾個產糧大省都歉收了。我提前得了一些消息，已經盡力在夏末秋初的時候囤了一批糧食，可跟整個京都的需求比起來，還是杯水車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最讓我擔心的，是城裡那幾家大糧商的動靜。永豐號、慶余堂、四海米行……他們最近就像商量好了一樣，都在暗中高價收購市面上的存糧，只收不賣。我派人去打聽過，現在京都的糧價，已經比往年同期翻了一倍還多！再這麼下去，等不到入冬，恐怕就要出亂子了。」
普通百姓或許還未察覺，但像王瑾這樣身處行業核心的商人，已經能清晰地嗅到空氣中那股危險的氣息。
糧食，是國之根本。糧價一旦失控，餓pí遍野，後果不堪設想。
「呵呵，亂子？他們要的就是亂子。」
趙銘聽完，卻只是淡淡一笑，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
「這正是影子宗的手段。」
「影子宗？」王瑾愣住了，「他們……他們不是在金融市場上……」她本想說做空，但又覺得這個詞太過現代，一時不知如何表達。
「錢莊的生意，只是他們斂財的手段之一。對他們來說，操控民生必需品的價格，製造恐慌，從中牟取暴利，才是他們更擅長、也更致命的玩法。」趙銘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一場糧荒，不僅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還能動搖國本，為他們實現更大的圖謀創造條件。」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王瑾。
王瑾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呼吸頓時一窒。
紙上赫然寫著一串商號的名字，正是她剛才提到的永豐號、慶余堂等幾家大糧商。而在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標註了其背後的東家、與哪些錢莊有資金往來、甚至連他們在京郊的秘密糧倉位置，都畫出了簡易的地圖。
這些信息，是昨夜從那些被俘的交易員口中審出來的，再經過蜂巢的情報網絡交叉驗證，精準無比。
「這……」王瑾看著手裡的名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趙銘神通廣大，卻沒想到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這些大糧商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他們就是影子宗在明面上的白手套。」趙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現在，整個京都八成以上的糧食，都囤積在他們手裡。他們想讓糧價漲到多少，就能漲到多少。我們手裡的那點存貨，跟他們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王瑾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力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所欲為？我爹在世時常說，做生意，要有良心。這種發國難財的事，我做不出來。」
「誰說要跟他們硬碰硬了？」趙銘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但不能漲價，我還要你從明天開始，降價拋售。」
「什麼？」王瑾以為自己聽錯了，「拋售？現在拋售？那不是虧本嗎？而且我們手裡的糧食本就不多，一旦拋出去，很快就會被他們買光，到時候我們手上沒有一點籌碼，豈不是更被動？」
她的反應，完全在趙銘的意料之中。
「這叫『引蛇出洞』。」趙銘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平抑糧價，那不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的目的，是要打亂他們的節奏，讓他們產生誤判。」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小規模拋售。你明天在瑾華商號門口掛出牌子，就說為了回饋百姓，每日限量供應一百石平價米。價格，就定在漲價前的水平。記住，一定要限量，而且要製造出很多人排隊搶購的場面。」
「這……這是為什麼？」王瑾還是不解。
「這是做給那些囤糧的商人看的。他們看到我們在拋售，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我們手裡還有大量的存糧，想搶在糧價到頂之前出貨。這會讓他們產生一絲動搖和焦慮。同時，每日一百石的量，對市場來說無關痛癢，但對百姓來說，卻是一個希望。這叫『攻心』。」
趙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在拋售平價米的同時，你要宣布，瑾華商號推出一種新的憑證，叫『冬糧券』。」
「冬糧券？」
「對。百姓可以憑現在的市價，提前向我們購買冬糧券。一張券，可以兌換一個月後的一石大米。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花錢，鎖定了未來的糧價。不管一個月後糧價漲到多離譜，他們都能憑券，在我們這裡換到糧食。」
王瑾冰雪聰明，聽到這裡，眼睛瞬間亮了。
「我明白了！這是在提前鎖定客戶，同時快速回籠資金！」
「不止。」趙銘搖了搖頭，「更重要的，是製造一個『期貨』市場。你想想，當所有人都認為糧價會繼續瘋漲的時候，我們推出的這個『冬糧券』，會不會被瘋搶？」
「一定會！」王瑾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如果有人，願意出比我們定價更高的價格，去收購百姓手裡的冬糧券呢？」趙銘的笑意更深了。
王瑾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趙銘的整個計劃。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商業操作，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金融絞殺！
通過拋售現貨製造市場恐慌，再通過發售「期貨」憑證，憑空創造出一個可以被炒作的標的物。影子宗那些人，都是玩弄資本的高手，他們看到有利可圖，一定會下場參與這場遊戲。
而只要他們入局，趙銘就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好……好一招『無中生有』！」王瑾看著趙銘，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迷離。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到底裝著怎樣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
「這只是第一步。」趙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紅梅，「蛇還沒出洞，戲怎麼能開場呢？去準備吧，明天，讓全京都的人，都看看我們瑾華商號的『誠意』。」
王瑾重重地點了點頭，原本籠罩在心頭的陰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期待。她知道，一場關乎京都民生，也關乎她和趙銘未來命運的大戰，即將在無聲無息中拉開序幕。
她起身去安排人手，準備明天開售的事宜。
趙銘獨自站在暖閣中，看著爐火中跳動的火苗。
他知道，影子宗的人一定會注意到瑾華商號的異動。他們或許會嘲笑王瑾的不自量力，或許會派人來試探虛實。
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號。
而就在王瑾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二天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了回來。
「趙大哥，不好了！」王瑾派來的親信小廝一臉焦急地找到了正在國子監看書的趙銘，「我們發售的冬糧券，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比我們的售價，高出了整整兩成！」
趙銘放下手中的書卷，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魚兒，上鉤了。
花園中心的暖閣內，一爐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王瑾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壺，為趙銘面前的白瓷茶杯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升騰的水汽模糊了她秀美的臉龐，只留下一雙明亮而帶著些許憂慮的眼眸。
「趙大哥，嘗嘗我新煮的薑茶，去去寒。」
趙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自國子監歸來時沾染的一身寒氣。
「有心了。」他放下茶杯，看著圍爐而坐的王瑾，「看你心事重重的，商號出什麼事了？」
「事倒是沒出，可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王瑾嘆了口氣，美麗的眉頭蹙在一起，「你也知道，今年北方大旱，好幾個產糧大省都歉收了。我提前得了一些消息，已經盡力在夏末秋初的時候囤了一批糧食，可跟整個京都的需求比起來，還是杯水車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最讓我擔心的，是城裡那幾家大糧商的動靜。永豐號、慶余堂、四海米行……他們最近就像商量好了一樣，都在暗中高價收購市面上的存糧，只收不賣。我派人去打聽過，現在京都的糧價，已經比往年同期翻了一倍還多！再這麼下去，等不到入冬，恐怕就要出亂子了。」
普通百姓或許還未察覺，但像王瑾這樣身處行業核心的商人，已經能清晰地嗅到空氣中那股危險的氣息。
糧食，是國之根本。糧價一旦失控，餓pí遍野，後果不堪設想。
「呵呵，亂子？他們要的就是亂子。」
趙銘聽完，卻只是淡淡一笑，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
「這正是影子宗的手段。」
「影子宗？」王瑾愣住了，「他們……他們不是在金融市場上……」她本想說做空，但又覺得這個詞太過現代，一時不知如何表達。
「錢莊的生意，只是他們斂財的手段之一。對他們來說，操控民生必需品的價格，製造恐慌，從中牟取暴利，才是他們更擅長、也更致命的玩法。」趙銘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一場糧荒，不僅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還能動搖國本，為他們實現更大的圖謀創造條件。」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王瑾。
王瑾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呼吸頓時一窒。
紙上赫然寫著一串商號的名字，正是她剛才提到的永豐號、慶余堂等幾家大糧商。而在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標註了其背後的東家、與哪些錢莊有資金往來、甚至連他們在京郊的秘密糧倉位置，都畫出了簡易的地圖。
這些信息，是昨夜從那些被俘的交易員口中審出來的，再經過蜂巢的情報網絡交叉驗證，精準無比。
「這……」王瑾看著手裡的名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趙銘神通廣大，卻沒想到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這些大糧商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他們就是影子宗在明面上的白手套。」趙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現在，整個京都八成以上的糧食，都囤積在他們手裡。他們想讓糧價漲到多少，就能漲到多少。我們手裡的那點存貨，跟他們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王瑾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力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所欲為？我爹在世時常說，做生意，要有良心。這種發國難財的事，我做不出來。」
「誰說要跟他們硬碰硬了？」趙銘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但不能漲價，我還要你從明天開始，降價拋售。」
「什麼？」王瑾以為自己聽錯了，「拋售？現在拋售？那不是虧本嗎？而且我們手裡的糧食本就不多，一旦拋出去，很快就會被他們買光，到時候我們手上沒有一點籌碼，豈不是更被動？」
她的反應，完全在趙銘的意料之中。
「這叫『引蛇出洞』。」趙銘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平抑糧價，那不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的目的，是要打亂他們的節奏，讓他們產生誤判。」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小規模拋售。你明天在瑾華商號門口掛出牌子，就說為了回饋百姓，每日限量供應一百石平價米。價格，就定在漲價前的水平。記住，一定要限量，而且要製造出很多人排隊搶購的場面。」
「這……這是為什麼？」王瑾還是不解。
「這是做給那些囤糧的商人看的。他們看到我們在拋售，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我們手裡還有大量的存糧，想搶在糧價到頂之前出貨。這會讓他們產生一絲動搖和焦慮。同時，每日一百石的量，對市場來說無關痛癢，但對百姓來說，卻是一個希望。這叫『攻心』。」
趙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在拋售平價米的同時，你要宣布，瑾華商號推出一種新的憑證，叫『冬糧券』。」
「冬糧券？」
「對。百姓可以憑現在的市價，提前向我們購買冬糧券。一張券，可以兌換一個月後的一石大米。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花錢，鎖定了未來的糧價。不管一個月後糧價漲到多離譜，他們都能憑券，在我們這裡換到糧食。」
王瑾冰雪聰明，聽到這裡，眼睛瞬間亮了。
「我明白了！這是在提前鎖定客戶，同時快速回籠資金！」
「不止。」趙銘搖了搖頭，「更重要的，是製造一個『期貨』市場。你想想，當所有人都認為糧價會繼續瘋漲的時候，我們推出的這個『冬糧券』，會不會被瘋搶？」
「一定會！」王瑾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如果有人，願意出比我們定價更高的價格，去收購百姓手裡的冬糧券呢？」趙銘的笑意更深了。
王瑾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趙銘的整個計劃。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商業操作，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金融絞殺！
通過拋售現貨製造市場恐慌，再通過發售「期貨」憑證，憑空創造出一個可以被炒作的標的物。影子宗那些人，都是玩弄資本的高手，他們看到有利可圖，一定會下場參與這場遊戲。
而只要他們入局，趙銘就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好……好一招『無中生有』！」王瑾看著趙銘，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迷離。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到底裝著怎樣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
「這只是第一步。」趙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紅梅，「蛇還沒出洞，戲怎麼能開場呢？去準備吧，明天，讓全京都的人，都看看我們瑾華商號的『誠意』。」
王瑾重重地點了點頭，原本籠罩在心頭的陰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期待。她知道，一場關乎京都民生，也關乎她和趙銘未來命運的大戰，即將在無聲無息中拉開序幕。
她起身去安排人手，準備明天開售的事宜。
趙銘獨自站在暖閣中，看著爐火中跳動的火苗。
他知道，影子宗的人一定會注意到瑾華商號的異動。他們或許會嘲笑王瑾的不自量力，或許會派人來試探虛實。
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號。
而就在王瑾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二天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了回來。
「趙大哥，不好了！」王瑾派來的親信小廝一臉焦急地找到了正在國子監看書的趙銘，「我們發售的冬糧券，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比我們的售價，高出了整整兩成！」
趙銘放下手中的書卷，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