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屠夫的警覺
"你就說：當然可以，這個方向我確實有一些想法。你什麼時候方便？可以找個時間當面聊。"
"當面聊？我……我怕我當面緊張。"
"你當然會緊張。但緊張不代表你做不好。你想想你給我做那份報告的時候，你緊不緊張？"
"那個不一樣——"
"一樣的。你面對數據的時候有信心，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在這個領域是強者。你跟她聊學術問題，也是一樣的道理。你在她面前的角色不是'追求者'，而是'同領域的專家'。你用這個身份跟她說話，就不會緊張。"
李默沉默了幾秒。
"我明白了。"
"回完消息之後別多聊。說完時間地點就好。讓她期待一下明天見面的內容。"
"好。"
李默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他把自己的回覆截圖發過來了。
內容跟趙銘說的差不多，但多了一句：我最近剛好在整理一個新的分析框架，可能對你的課題有幫助。
趙銘看了，點了點頭。這小子雖然緊張，但腦子還是清楚的。這句話加得好——給了沈悠然一個明確的期待點。
沈悠然很快回了：好的，那明天下午三點在圖書館三樓討論室？
李默回了：沒問題。
然後兩個人就沒再聊了。
趙銘給李默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明天去之前，把你的分析思路整理成PPT。不用太花哨，邏輯清晰就行。讓她看到你的專業水平。還有，把新眼鏡戴上。
周四下午兩點五十。
李默站在圖書館三樓討論室門口。
他換了一副新眼鏡，銀色細框的，比之前那副黑框的精神了不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新買的——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條深色的休閒褲。不算多好看，但比之前那副邋遢樣子強了十倍。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三十秒，做了兩次深呼吸。
趙銘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你在她面前的角色不是追求者，而是同領域的專家。
他推開了門。
沈悠然已經在裡面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電腦上開著SPSS軟體，旁邊放著一沓列印的數據表。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李默？進來坐。"
李默走進去，坐在了她對面。
他儘量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沈悠然關上了電腦屏幕，把注意力轉向他。
"你在群里發的那個方法，我仔細看了一下。你那個散點圖上的四個異常節點是怎麼識別出來的？我用傳統的異常值檢測方法試過，效果很差。"
李默清了清嗓子。
"你用的是什麼方法？Zscore還是IQR？"
"Zscore。我把所有數據點的z值算出來了，但閾值怎麼設都不對。設太高就漏檢，設太低就誤報一大堆。"
李默點了一下頭。"問題不在閾值上。問題在於你的分析維度不對。"
他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把提前準備好的PPT調出來。
"你看——你用的是交易量作為分析變量，對吧？"
"對。"
"交易量本身的波動太大了，噪聲很高。你應該換一個變量——用交易的時間間隔。"
沈悠然眉頭動了一下。"時間間隔？"
李默翻到了PPT的第三頁。上面是那張脫敏後的散點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每兩筆交易之間的間隔秒數。
"在程序化交易中，時間間隔是很穩定的。因為程序執行的速度是固定的，不會因為市場情況的變化而出現大幅波動。但如果是人在操作——尤其是當操作者的情緒出現變化的時候——時間間隔就會突然拉長。"
他指著散點圖上那四個明顯偏離的點。
"你看這四個位置。它們的時間間隔比周圍的平均值高出了三到四倍。而且拉長的方式不是漸變的，是突然的。這說明在這四個時刻，操作者的行為模式發生了改變。"
沈悠然盯著那張圖看了至少半分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這個思路……我怎麼沒想到。"
李默心裡猛跳了一下。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繼續說："其實思路本身不複雜。關鍵在於你要選對分析變量。情緒的變化不會直接反映在交易量上，因為交易量受太多因素影響了。但時間間隔幾乎只跟操作者的行為狀態有關。這是一個更純淨的信號。"
沈悠然靠在了椅背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你這個方法……能不能用在問卷數據上？我的課題是用問卷測量投資者情緒，然後跟市場數據做關聯。但問卷數據是離散的，不是連續的時間序列。"
"可以。但你需要做一個轉換。"李默翻到了PPT的最後一頁，"你可以把問卷的填答時間作為一個新變量。填答時間也能反映情緒——當一個人在猶豫的時候，他填答的時間會變長。這跟交易的時間間隔是同一個邏輯。"
沈悠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一下——你是說，我可以用填答時間來構建一個情緒指標，然後再跟市場數據做關聯？"
"對。這樣你就繞開了問卷內容本身的主觀性，用一個客觀指標來衡量情緒。模型的擬合度應該會好很多。"
沈悠然愣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李默，你太厲害了。"
李默的耳根一下就紅了。
他低頭去看PPT，裝作在翻頁。
"也不是……就是換了個角度想。"
"不是換個角度的事。"沈悠然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很認真，"我在這個問題上卡了快一個月了。問了導師，導師說讓我換課題。問了幾個做量化的學長，也沒給出什麼有用的建議。你用十分鐘就幫我理清了。"
她看著李默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同學之間的客氣，而是一種真正的、由衷的認可。
李默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但他想起了趙銘的話——做你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新眼鏡。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調一下模型。把時間間隔變量加進去，看看效果。"
"當面聊？我……我怕我當面緊張。"
"你當然會緊張。但緊張不代表你做不好。你想想你給我做那份報告的時候，你緊不緊張？"
"那個不一樣——"
"一樣的。你面對數據的時候有信心，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在這個領域是強者。你跟她聊學術問題，也是一樣的道理。你在她面前的角色不是'追求者'，而是'同領域的專家'。你用這個身份跟她說話，就不會緊張。"
李默沉默了幾秒。
"我明白了。"
"回完消息之後別多聊。說完時間地點就好。讓她期待一下明天見面的內容。"
"好。"
李默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他把自己的回覆截圖發過來了。
內容跟趙銘說的差不多，但多了一句：我最近剛好在整理一個新的分析框架，可能對你的課題有幫助。
趙銘看了，點了點頭。這小子雖然緊張，但腦子還是清楚的。這句話加得好——給了沈悠然一個明確的期待點。
沈悠然很快回了：好的，那明天下午三點在圖書館三樓討論室？
李默回了：沒問題。
然後兩個人就沒再聊了。
趙銘給李默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明天去之前，把你的分析思路整理成PPT。不用太花哨，邏輯清晰就行。讓她看到你的專業水平。還有，把新眼鏡戴上。
周四下午兩點五十。
李默站在圖書館三樓討論室門口。
他換了一副新眼鏡，銀色細框的，比之前那副黑框的精神了不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新買的——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條深色的休閒褲。不算多好看，但比之前那副邋遢樣子強了十倍。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三十秒，做了兩次深呼吸。
趙銘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你在她面前的角色不是追求者，而是同領域的專家。
他推開了門。
沈悠然已經在裡面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電腦上開著SPSS軟體，旁邊放著一沓列印的數據表。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李默？進來坐。"
李默走進去，坐在了她對面。
他儘量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沈悠然關上了電腦屏幕，把注意力轉向他。
"你在群里發的那個方法，我仔細看了一下。你那個散點圖上的四個異常節點是怎麼識別出來的？我用傳統的異常值檢測方法試過，效果很差。"
李默清了清嗓子。
"你用的是什麼方法？Zscore還是IQR？"
"Zscore。我把所有數據點的z值算出來了，但閾值怎麼設都不對。設太高就漏檢，設太低就誤報一大堆。"
李默點了一下頭。"問題不在閾值上。問題在於你的分析維度不對。"
他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把提前準備好的PPT調出來。
"你看——你用的是交易量作為分析變量，對吧？"
"對。"
"交易量本身的波動太大了，噪聲很高。你應該換一個變量——用交易的時間間隔。"
沈悠然眉頭動了一下。"時間間隔？"
李默翻到了PPT的第三頁。上面是那張脫敏後的散點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每兩筆交易之間的間隔秒數。
"在程序化交易中，時間間隔是很穩定的。因為程序執行的速度是固定的，不會因為市場情況的變化而出現大幅波動。但如果是人在操作——尤其是當操作者的情緒出現變化的時候——時間間隔就會突然拉長。"
他指著散點圖上那四個明顯偏離的點。
"你看這四個位置。它們的時間間隔比周圍的平均值高出了三到四倍。而且拉長的方式不是漸變的，是突然的。這說明在這四個時刻，操作者的行為模式發生了改變。"
沈悠然盯著那張圖看了至少半分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這個思路……我怎麼沒想到。"
李默心裡猛跳了一下。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繼續說："其實思路本身不複雜。關鍵在於你要選對分析變量。情緒的變化不會直接反映在交易量上，因為交易量受太多因素影響了。但時間間隔幾乎只跟操作者的行為狀態有關。這是一個更純淨的信號。"
沈悠然靠在了椅背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你這個方法……能不能用在問卷數據上？我的課題是用問卷測量投資者情緒，然後跟市場數據做關聯。但問卷數據是離散的，不是連續的時間序列。"
"可以。但你需要做一個轉換。"李默翻到了PPT的最後一頁，"你可以把問卷的填答時間作為一個新變量。填答時間也能反映情緒——當一個人在猶豫的時候，他填答的時間會變長。這跟交易的時間間隔是同一個邏輯。"
沈悠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一下——你是說，我可以用填答時間來構建一個情緒指標，然後再跟市場數據做關聯？"
"對。這樣你就繞開了問卷內容本身的主觀性，用一個客觀指標來衡量情緒。模型的擬合度應該會好很多。"
沈悠然愣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李默，你太厲害了。"
李默的耳根一下就紅了。
他低頭去看PPT，裝作在翻頁。
"也不是……就是換了個角度想。"
"不是換個角度的事。"沈悠然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很認真，"我在這個問題上卡了快一個月了。問了導師，導師說讓我換課題。問了幾個做量化的學長，也沒給出什麼有用的建議。你用十分鐘就幫我理清了。"
她看著李默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同學之間的客氣，而是一種真正的、由衷的認可。
李默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但他想起了趙銘的話——做你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新眼鏡。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調一下模型。把時間間隔變量加進去，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