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島主府,元嬰美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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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鷲老是一頭貨真價實,活了三千餘年的「護宗靈禽」。

  其巔峰時期,修為臻至四階初期,比許多人族元嬰初期修士都要強大幾分。

  在萬獸宗內,有著極其顯赫的地位。

  然而,約莫三百年前,萬獸宗與鄰國天焰宗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

  鷲老作為萬獸宗的頂尖戰力之一,自然也參與其中,並且遭遇了對方元嬰修士的圍攻。

  一場血戰,它雖擊退強敵,自身卻也受了極重的內傷,尤其是體內妖丹,出現了難以修復的裂痕!

  自此,鷲老的修為開始不可逆轉的跌落。

  先是勉強維持了十餘年,修為從四階初期跌回了三階後期。

  又苦苦支撐了百餘年,再次跌落至三階中期。

  讓鷲老心寒齒冷的是,起初,宗門還竭力搜尋天材地寶,試圖為其療傷,穩住境界。

  但隨著時間推移,眼見鷲老恢復無望,重新回到四階遙遙無期,那些曾經恭敬有加的長老,甚至宗主,態度便漸漸冷淡下來。

  在他們看來,與其將足以培養數位金丹甚至一位新晉元嬰的資源,投入到一個「前途已盡」的護宗靈禽身上,不如用來培育新的、有潛力的靈獸或靈禽,性價比更高。

  這時,青獅上人出現了。

  此人在萬獸宗內地位不上不下,頗有野心,且精於鑽營。

  他探知到鷲老的處境,便時常藉故接近,噓寒問暖。

  言語間充滿了對宗門「短視」、「忘恩負義」的憤慨,以及對鷲老這位「前輩」的無限同情與仰慕。

  熟悉之後,青獅上人便開始蠱惑鷲老與他一起逃離萬獸宗!

  更是信誓旦旦的承諾,只要鷲老願意與他一起離開,他定會為鷲老尋來傳說中的「菩提靈果」或是其它修復妖丹的聖藥,助其重回巔峰。

  鷲老本就心中有氣,對萬獸宗失望透頂,再加上青獅上人巧舌如簧,一來二去,竟真的動了心。

  它想著,與其在宗門內慢慢等死,不如搏一把,或許真有一線生機。

  於是,在青獅上人的周密策劃下,先是盜了五禽扇與青獅。

  然後又趁著另外一頭護宗靈禽閉關時,利用鷲老的熟門熟路,盜取了它的一根本命翎羽!

  之後,一人一禽尋了個機會,悄然逃離了萬獸宗。

  初時,確實有幾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快意。

  然而好景不長,鷲老很快便發現情況不對勁。

  青獅上人對尋找菩提靈果之事並不上心,反而一再驅使它去別的宗門盜取靈石寶物,然後利用天賦神通「追風逐日」逃之夭夭!

  直到此時,鷲老才恍然驚覺,青獅上人當初蠱惑它出逃,目的根本不是為了給它尋藥,而是盜寶!

  但現在發現已為時已晚。

  早已包藏禍心的青獅上人發現鷲老要離開,以古寶攝魂鈴暗算,從此,鷲老徹底淪為青獅上人的奴僕,被其驅策著幹了不少違背本心的劫掠追殺之事。

  心中悔恨與日俱增,卻又因契約束縛,無力反抗。

  直到青獅上人踢到鐵板,殞落於紅蓮宗元嬰仙子之手,它才得以解脫。

  卻又落得個僅剩妖魂的悽慘下場!

  「主人宅心仁厚,明理守信,老奴此番能得遇,實乃不幸中之萬幸!

  「從今往後,老奴必然盡心竭力,報答主人恩德,絕無二心!」

  李易靜靜聽完,心中對鷲老的經歷也是唏噓不已。

  妖獸壽元漫長,但一旦受傷,恢復起來遠比人族艱難,更容易被急功近利的勢力所拋棄。

  他點了點頭,溫言道:

  「鷲老,過往種種就莫要想了,從今以後,你便安心在這靈府之內修煉。

  「此處靈氣雖然只可催熟靈植,但總好過待在狹小憋悶的靈獸袋中,不得舒展。」

  鷲老聞言大喜,連忙俯首:

  「謝主人恩典!能於此等寶地修煉,實乃老奴夢寐以求之事!」

  高興過後,它似乎想到了什麼,顯得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李易察言觀色,開口道:


  「有話但說無妨,無需這般遮掩顧忌。」

  鷲老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主人,不知能否將老奴那具遺骨……」

  它話未說完,李易便已明白了它的意思。

  心念一動,那具長達兩丈有餘,骨骼晶瑩如玉、隱隱散發著血煞之氣與一絲古老威壓的完整骨架,便憑空出現在靈府空地上,正對著鷲老。

  鷲老看著自己曾經的肉身遺骨,赤紅的妖目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有追憶,有痛惜,也有一絲渴望。

  它解釋道:

  「主人容稟,此骨雖已無生機,但畢竟曾與老奴魂魄相依數千年,內里依舊殘留著老奴的精血本源與那一絲極為稀薄的天鵬血脈。

  「老奴想將這副骨架以秘法緩慢煉化,重新融入魂體之中。

  「如此一來,不僅能極大增強魂體的穩固程度,更重要的是,可以保留下那『追風逐日』天賦神通的傳承。

  「否則,若長時間魂體與遺骨分離,神通的威能會隨時間流逝而不斷衰減,甚至最終徹底消散。」

  李易聽罷,並未細問其具體秘法如何操作。

  他深知,即便是主僕關係,無論是鷲老、鬼猿還是小龜,它們都不是枯木頑石,都有自己的秘密與獨特的修行方式。

  只要不背叛自己,李易願意給予它們足夠的自由度!

  「沒問題——

  「此骨本就是你的,如何處置,由鷲老你自行決定。需要什麼輔助,或遇到困難,隨時告知於我。」

  李易爽快應允。

  鷲老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見此間事已了,李易心中默念一句「乾元倒轉」,神魂瞬間脫離靈府,如倦鳥歸巢,瞬息回歸了靜室中的肉身。

  他緩緩睜開雙眼,窗外已然大亮。

  恰在此時,靜室外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

  隨即,一個清悅柔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恩公,可曾修煉完畢?」

  李易起身,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姜瑤。

  今日的她,似乎特意打扮過。

  烏髮如雲,挽了個少女髮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更是一改往日故意穿著不合身,遮掩身段的寬大法衣,換上了一襲剪裁得體的紅色宮裝長裙,襯得她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膚愈發晶瑩剔透,欺霜賽雪。

  配上她精緻秀麗的五官,完全看不出是曾嫁作人婦、歷經坎坷的婦人。

  倒更像是某個修仙大族精心教養且尚未出閣的嫡脈仙子。

  在她身後,還跟著謝柔。

  謝柔也是一身乾淨利落的淺色勁裝,顯然是充當陪伴的角色。

  「姜仙子今日氣色甚佳,打扮得如此精神,可是要出去逛逛坊市?」

  姜瑤盈盈一禮,點頭道:

  「回恩公,正是。

  「昨日與彤兒約好,今日在坊市『茗香閣』一敘。

  「我想著,也好藉此機會,與周家做個徹底的了斷。

  「免得日後再生無謂的牽扯與誤會,還望恩公准我前去。」

  李易聽罷,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

  「此事,仙子自行處理便好。」

  頓了頓,他又道:

  「姜仙子,你我之間,更多是患難與共後的好友關係。

  「你並非我的侍女,所以不必事事向我稟報。

  「即便以後去了星鸞島島主府,你也將以客卿或供奉身份助我打理事務。」

  說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從袖袋中取出幾物。

  首先是一張靈光湛湛、繪製著複雜風紋的「上品五行風遁符」,關鍵時刻可激發堪比假丹修為的遁速,乃是保命利器。

  接著,又取出了魏無病之前贈予的、代表魏家身份的同行令牌。

  此物對他來說沒有什麼用,但對於姜瑤與謝柔這等鍊氣期修士來說卻是可以獲得與本身修為完全不同的禮遇。

  想了想,李易又探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白瓷丹瓶。

  拔開瓶塞,一股好似米酒般的藥香在精舍內瀰漫開來。

  他遞給姜瑤:

  「姜仙子,此乃二階上品『紫玄丹』,是我閒暇時親手煉製。

  「此丹不僅能快速解除百種常見劇毒,更能提神醒腦,保持神識清明。

  「對某些迷煙亦有極佳抵抗之效。

  「如今坊市內雖因紅蓮宗拍賣會在即,護衛森嚴,明面上的劫修幾乎絕跡,但暗地裡下毒的陰損手段卻不得不防。

  「這瓶丹藥你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姜瑤看著李易遞來的符籙、令牌,尤其是那瓶顯然是新近煉製、藥香撲鼻的紫玄丹,心中暖流涌動,眼眶微微發熱。

  這些時日的相處,她早已摸清了李易的脾性。

  對敵人雷霆手段,絕不留情。

  但對身邊信任之人,卻是思慮周全,護短至極。

  且從不以恩主自居,反而處處給予尊重與信任。

  她伸手接過這幾樣物品,小心收好,然後抬眸看向李易:

  「姜瑤定會謹慎行事,不負恩公所託。」

  李易笑笑:「去吧,早些回來。」

  姜瑤與謝柔再次行禮,這才轉身,步履輕盈的下樓而去。

  目送她們離開,李易想了想,也跟著下了樓。

  大堂里,楊大海正精神抖擻的指揮著幾個夥計整理貨架、擦拭櫃檯,見到李易下來,連忙上前問安。

  李易對他招招手,低聲吩咐道:

  「姜仙子和謝姑娘出去辦事,坊市雖安,但也不可大意。

  「你挑幾個年紀稍長、辦事穩妥、最好是有些江湖經驗的自己人遠遠跟著,暗中照應著些。

  「讓她們察覺沒事,但別靠太近干擾她們,只需確保在出現意外後,能傳回消息即可。」

  楊大海聞言,神色一凜,立刻點頭應道:「供奉放心,小的明白!」

  他立刻轉身,朝身旁兩個看起來頗為精幹的鍊氣七層管事低聲囑咐了幾句。

  那兩個管事點點頭,快步走向後院。

  不多時,只見從青元閣的後門處,陸陸續續走出了十幾個人。

  這些人裝扮各異,有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車夫、馬夫。

  有英氣勃勃的女鏢師。

  也有挑著擔子的小販。

  甚至還有兩個挽著菜籃子的婦人。

  他們看似隨意地融入了街市的人流中,但行進的方向,卻隱隱都指向姜瑤與謝柔離去的方位,彼此間似乎還有著某種不易察覺的眼神與手勢交流。

  李易站在窗邊,神識略微感應,便將這些人的動向盡收眼底,見他們安排得頗為周密隱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楊大海此人,修為不高,但在這市井人情、護衛安排上,確實有幾分本事。

  此時,樓梯口又傳來動靜。

  只見韓二牛著哈欠,一步三晃地走了下來。

  他昨日跟著蘇芸娘籌集靈米,跑累了,睡了整整一晚!

  他一抬眼看見李易,睡意頓時跑了大半,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勁兒說道:

  「李大哥,昨天我與蘇仙子去坊市幾個大商行買米。

  「個個都有背景,本來掌柜的有些推三阻四,結果蘇仙子一亮身份……

  「嘿——

  「那靈米就跟變戲法似的,六個時辰,八百四十石,整整十萬斤靈米,全給咱們備齊了!

  「現在都堆在南宮家的倉庫里呢!」

  李易看他這幅憨直中帶著幾分油滑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贊道:

  「幹得不錯!

  「二牛,你現在也是能獨當一面了。

  「既然靈米已經齊備,你現在就跟著楊掌柜,點齊人手和車輛,將靈米給錢家送過去。

  「記住,若有人阻攔,直接拿出你南宮家的客卿令牌!

  「你救了你蕙嫂嫂,這是天大的功勞,南宮家給你的這份尊榮,就是你在外面行走最大的依仗!


  「該用的時候,就要用出來!」

  韓二牛一聽,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幾分狡黠。

  他故意解開法袍最上面的一個扣子,露出了掛在脖子上的南宮家客卿令牌,拍了拍胸口:

  「李大哥,這一點二牛我早就想到了!

  「這塊牌子,我一直貼身戴著呢!

  「到時候錢家的人敢找茬,我就亮出來,保管嚇死他們!

  李易看著他這副「狐假虎威」卻又理直氣壯的模樣,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接下來兵分兩路。

  一邊是楊大海與韓二牛押送著浩浩蕩蕩的靈米車隊,前往錢家交割。

  另一路,則是李易自己。

  他此行目的,乃是前往魁風島島主府,拜會林鳳瑩。

  為魏家討取一座上品地火!

  並未大張旗鼓,只是輕車簡從,帶著兩個熟悉坊市路徑的崔家子弟隨行。

  這兩人都是崔家旁支子弟,一個叫崔力,一個叫崔虎,乃是堂兄弟,自幼習武,身手利落。

  雖無靈根,但氣血旺盛,為人也機靈踏實。

  坊市街道上人流如織。李易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只維持在鍊氣後期的程度,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沒有刻意擺出高階修士的架子,反而隨意地與身旁兩個略有些緊張的年輕人閒談起來。

  「在青元閣做事,可還習慣?平日裡都做些什麼?」

  崔力與崔虎起初還有些拘謹,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回答也磕磕絆絆。

  但見這位年紀輕輕、據說背景極大的「李供奉」態度如此隨和,問的也都是些家常瑣事、坊市見聞,並無半點高高在上的意味,便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崔力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敦實漢子,撓了撓剃得發青的頭皮,憨厚笑道:

  「回供奉的話,能在青元閣做事,是我們哥倆天大的福分!以前在凡俗地界,要麼在官府當差看人臉色,要麼去邊軍搏命,哪比得上這裡安穩又有奔頭!」

  他眼中閃著光:

  「每月不僅有足額的三兩金子拿回家,讓爹娘和弟妹日子寬裕不少。

  「每半年,楊掌柜還會賞下一塊下品靈石!

  「供奉,這可是靈石啊!

  「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以前只在傳說里聽過!」

  崔虎身形稍顯精瘦,但眼神靈動,也連連點頭,補充道:

  「每年能穩定拿到兩塊靈石,我們心裡踏實多了。

  「以後若是攢夠了錢,娶妻生子萬一孩兒福氣好,生下來有靈根,那剛開始修煉的時候,家裡好歹能有點底子。

  「不至於像很多人一開始就為幾塊碎靈石發愁,耽誤了打根基的最好時候。」

  兩個崔家旁支說著,眼中都是對未來的樸實憧憬。

  他們自知此生仙路無望,便將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而眼前這份能在修仙店鋪謀生的差事,對他們來說極為的珍貴!

  李易靜靜地聽著,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修仙界常說底層修士掙扎求存不易,為了一點點資源便要搏命。

  可這些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武修,連「掙扎」的資格都略顯奢侈!

  能在青元閣這樣的修仙店鋪謀得一份穩定差事,接觸到靈石,知曉修仙界的冰山一角,為對他們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機遇。

  修仙界的塔樓,每一層的艱辛,只有身處其中方能深刻體會。

  一路閒談,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後,周圍的景物與氣氛開始悄然變化。

  街道愈發寬闊整潔,行人中修士的比例明顯增高,且修為氣息普遍更強。

  天地靈氣也漸漸濃郁起來,呼吸間都感到心肺舒泰。

  道路兩旁不再是密集的店鋪,開始出現高牆深院、亭台樓閣,顯然已進入了魁風島的核心權力與居住區域。

  與靈黿島、星鸞島的格局類似,魁風島的島主府,也建在一座面積頗為可觀的湖心島上。

  遠遠望去,只見碧波千頃,煙水茫茫,一道長長的漢白玉石橋如同玉帶般跨越湖面,連接兩岸。


  湖岸與島上,垂柳依依,花樹繁茂。

  移步換景,環境清幽雅致至極。

  與方才坊市中的喧囂熱鬧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行至白玉橋頭,有身著統一制式靈甲氣息精悍的守衛修士值守。

  李易未多言,放出假丹威壓的同時,取出了代表星鸞島島主身份,由萬靈宮頒發的金印。

  守衛修士驗看過金印,態度立刻變得恭敬無比。

  其中一位似乎是築基初期修為的護衛統領,更是親自上前,抱拳行禮:

  「原來是星鸞島李島主駕臨,失敬!

  「晚輩為您引路。」

  在這位築基統領的恭敬引領下,三人踏上白玉長橋,穿過煙波,步入湖心島。

  島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氣氤氳,偶有靈鶴徜徉其間,宛如仙境。

  最終,三人在島嶼最中心處,一處規模宏大的建築群前停下了腳步。

  這組建築占地極廣,殿宇連綿,飛檐如翼,其規模與氣派,堪比凡間皇朝的皇宮,卻又多了幾分仙家飄渺與道韻靈光。

  繼續前行半盞茶時間,來到一座雕樑畫棟的巨大石殿前。

  殿門高達兩丈,以珍貴的靈木與金屬煉製而成,此刻並未完全開啟,只開了左右兩個小門。

  門上方,高懸一塊巨大的鎏金匾額,匾額質地非金非木,隱有流光,上書三個龍飛鳳舞、鐵畫銀鉤的大字:「魁風殿」。

  引路的那位築基中期護衛在殿前九級漢白玉台階下便停住了腳步,轉身對李易再次深深施了一禮,語氣恭謹:

  「李島主,前方便是魁風殿主殿。

  「請您與隨從在殿內稍候片刻,容晚輩去後殿通稟林前輩。」

  李易微微頷首,客氣地還了一禮:

  「有勞道友。」

  那護衛統領不敢怠慢,快步拾級而上,身影沒入右側半開的小門之內。

  其中隱約可見一個專門設置的通道,可以極快的進入後殿。

  李易則帶著神情拘謹的崔力、崔虎,邁步走上台階,跨過那高高的門檻,從左側小門走進了魁風殿主殿。

  殿內極為寬敞,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青石,兩側是數排二階靈木打造的客座,陳設簡潔大氣,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嚴。

  李易隨意在一張客座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對有些手足無措的崔力、崔虎笑道:

  「坐吧,不必拘謹。」

  兩人聞言,連連擺手搖頭,哪敢真坐。

  對他們來說,能踏進這島主府的核心大殿,已是莫大的榮幸,回去足以吹噓一輩子了,哪裡還敢與李供奉這樣的仙人平起平坐?

  李易見狀,溫和笑笑:

  「你們只是沒有靈根,卻依舊是崔家族人。

  「我與你們七小姐是道侶,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

  「坐下休息,無妨的。」

  年輕人膽子到底大些,又見李易神色真誠,便不再推辭,小心翼翼走到旁邊的座位,只敢用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神情既興奮又緊張。

  不多時,便有身穿統一服飾、容貌清秀的侍女端著托盤款款而入,為三人奉上靈茶與幾碟精緻小巧、靈氣盎然的糕點。

  靈茶香氣撲鼻,糕點更是用上等靈谷、靈果製成,色澤誘人。

  李易端起靈茶,對崔力二人示意道:

  「這些島主府的待客之物,用的都是好東西。

  「靈茶可提神益氣,這糕點更是以靈米為主料,食用後可延年益壽。

  「即便在青元閣,楊大海也未必能經常吃到。」

  他頓了頓,看著二人想動又不敢動的樣子,笑道:

  「既然送來了,便是給我們享用的。

  「你們不吃,也是浪費。

  「不過,此物蘊含靈氣,你們沒有靈根,身體承受有限,一人最多吃一塊,剩下的……」

  他目光掃過那些精緻的糕點:

  「等咱們走的時候,可以打包帶回去,分給青元閣的其他夥計。」


  崔力和崔虎本來已經伸手去拿近在咫尺、香氣誘人的靈糕了,聽到李易最後一句「打包帶回去」,瞬間愣住。

  「李供奉,這島主府的東西,吃了不算,還能帶走?!

  看著他們呆愣的模樣,李易不由莞爾:

  「無妨,島主府家大業大,整個魁風坊市乃至島上諸多產業的稅收,大部分都歸島主府掌管。

  「這點待客的點心,算不得什麼。

  「帶回去,也讓店裡其他人打打牙祭!」

  兩人這才恍然,又是感激,又是興奮,各自取了一塊最小的靈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臉上露出無比陶醉與滿足的神情。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是美味,更是一種身份被認可的榮耀。

  李易不再多言,端起那杯靈氣氤氳的靈茶,慢慢品了起來。

  這魁風島的島主府,如今其實並沒有「島主」。

  蒼星島陷落、六姓金丹家族損失慘重後全部搬來了魁風島。

  原先那位僅有築基中期修為、出身本地家族的魁風島主,審時度勢,極為明智的選擇了請辭,交出了島主之位與權柄。

  這並非懦弱,而是自保!

  與其夾在幾大金丹勢力之間左右為難,一個不慎還可能為自家招來滅頂之災,不如早早抽身,保全家族,落個清淨。

  如今,真正執掌魁風島大權、坐鎮這島主府的,乃是修盟派駐於此、擁有金丹中期巔峰修為的林鳳瑩!

  島上一切要務、資源分配、爭端裁決,皆由她一言而決,地位超然。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自魁風殿幽深的後殿方向由遠及近。

  李易放下手中溫熱的靈茶,循聲望去。

  只見一隊女修自後殿魚貫而出。

  領頭者是一位身姿裊娜,氣韻獨特的美婦。

  乍看之下,她年約三十許人,正是女子風韻最為成熟豐潤的年紀。

  然而細觀其容顏,卻尋不到絲毫歲月侵蝕的痕跡,肌膚瑩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光潔細膩。

  衣著素淨,甚至可稱簡樸。

  僅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月白色長裙。

  長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全身上下再無任何多餘的華貴佩飾。

  整個人流露出一股溫婉嫻靜、令人如沐春風的氣質。

  仿若一位出身書香門第、極有教養的大家主母,予人一種莫名的親和感。

  然而,當李易的目光對上她那雙平靜望來的美眸時,心頭卻是猛的一跳。

  這雙明眸清澈乾淨,卻深如古潭寒淵!

  目光所及,仿若能洞徹人心!

  更讓李易暗自凜然的是,這位美婦周身氣息近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若非親眼所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但那股隱隱散發出的、仿佛與天地大道隱隱相合的淵深道韻,卻昭示著這位美婦人的修為不凡。

  在她身後,還跟隨著足足十餘人,皆是女修!

  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也在築基期。

  其中更有數人達到了假丹乃至金丹初期的境界。

  「竟然不是林前輩!」

  來人並非林鳳瑩,而是一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高階修士。

  就在李易心中驚疑不定、快速思索對方身份來意之際,那領頭白衣女修的目光也正向他投來。

  四目於空中相接。

  剎那間,李易只覺得心神登時大震!

  如同面對巍峨山嶽、浩瀚星海!

  這讓他瞬間確認了一件事——

  此女修為深不可測!

  金丹修士再強,其威壓與道韻尚有跡可循,有「鋒銳」之感。

  而眼前這位,卻已到了返璞歸真、道法自然的境地!

  元嬰!

  這至少是一位元嬰真君級的人物!

  電光石火間,李易的目光下意識的掃過對方素白衣衫的袖口與衣襟。

  在那裡,他以超凡目力捕捉到了一枚極其精緻、以特殊絲線繡制的徽記。

  那是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紅蓮。

  蓮瓣上有靈光流轉,透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聖潔。

  紅蓮徽記……

  元嬰修為……

  數個線索瞬間在李易腦海中串聯起來,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難道,眼前這位溫婉如靜水般的白衣美婦,便是日前在海上出手,以雷霆之勢滅殺青獅上人的那位紅蓮宗元嬰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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