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護族靈獸(8K大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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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聲禽鳴,天色漸白。

  微光透過窗欞,悄然驅散室內的最後一絲夜色。

  暖帳之內,李易緩緩睜開眼,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整整一夜,他並非擁著溫香軟玉,沉溺於溫柔鄉中酣眠。

  而是懷抱著一面不斷散發出縷縷森然寒氣的古鏡,就這般盤膝打坐了整整一宿。

  古鏡樣式古樸,以不知名的寒屬性靈材鑄成。

  正面刻著一頭展翅欲飛,姿態優雅高貴的真靈天鳳圖案。

  栩栩如生,羽翼紋理都清晰可見。

  鏡子背面,則更顯玄奧。

  煉器師以某種特殊手法,鑲嵌出一幅浩瀚無垠的「星雲圖」。

  或明或暗,疏密有致。

  仿若將一片微縮的璀璨星空凝鑄在了方寸之間。

  轉動鏡身,星光便隨之流轉,深邃莫測。

  這種正面天鳳,背面星圖的樣式,在修仙界古物中是一種頗為經典的古寶造型,名為:飛鳳星雲鏡。

  這類古鏡在上古時多為高階修士所用。

  既可作為彰顯身份的華美配飾,也常被賦與辟邪祈福,長生有望的美好寓意。

  換句話說,乃是一種裝飾品。

  然而,崔蝶手中這面,卻絕非僅供賞玩的凡物。

  它有一個頗為霸道的真名:冰元鏡。

  此鏡得自極淵殿,乃是上古遺留之物,準確的說是極淵真人所用靈寶「冰元鏡」的一件仿製品。

  即便如此,其威能也遠超尋常古寶。

  已臻至「仿製法寶」範疇。

  且屬性極為特殊玄妙。

  它本是冰屬性至寶。

  冰火本不相容,此鏡卻反其道而行之。

  以火御冰,威力倍增。

  當以火靈之力灌注鏡背星圖,鏡面那頭天鳳便會如同活過來一般,昂首長鳴,自鏡中噴吐出一股極寒徹骨幾乎能凍結靈魂的冰霧。

  此霧籠罩範圍可達三丈方圓。

  能瞬間凍結範圍內一切蘊含法力波動的存在。

  無論是修士的攻擊法術,靈器古寶,還是靈獸,皆難逃冰封命運,端的是霸道絕倫。

  昨夜,當崔蝶輕咬下唇,眸中水光瀲灩,鼓起勇氣說出那聲「我來」之時。

  李易心頭確實無可抑制的一盪。

  紅燭暖帳,幽香浮動,懷中玉人呵氣如蘭,柔若無骨。

  他幾乎是本能地預感到,接下來恐怕需要動用莫大定力,才能抵擋那紅綃帳暖、被翻紅浪的旖旎風光。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

  佳人只是雙頰緋紅似火,連晶瑩的耳垂都染上了霞色,卻強忍著羞意,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貼身的儲物袋裡,取出了這面平日裡被她珍而重之,視作壓箱底保命手段之一的「冰元鏡」。

  不由分說的直接塞進了他懷裡。

  入手一片沁人心脾的冰涼,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

  「抱著它,鏡面散出的冰霧,應該能幫你平息血參藥力。」

  崔蝶聲如蚊蚋,說完便拉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李易當時抱著這面冰涼刺骨的古鏡,愣了好一會兒。

  隨即心頭湧上一股哭笑不得之感。

  原來她說的「我來」,是這般「來」法。

  但轉念一想,這法子似乎還真有幾分道理?

  血參藥力帶來的那股燥熱衝動,源自其大補氣血,進而催發陽元。

  而這冰元鏡的寒氣,乃是至陰至寒之物。

  以陰制陽,以寒抑熱。

  陰陽相濟,倒也算得上是另闢蹊徑。

  於是,後半夜便成了崔蝶酣睡,他抱著這面不斷散發寒氣的古鏡打坐調息。

  那絲絲縷縷,精純無比的冰寒之氣滲透肌膚,直入經脈,與體內那股因血參而生的溫熱藥力相互交融。

  過程並不輕鬆,如同冰火交煎,需要他小心控制平衡,但效果卻出奇地好。


  到了後半夜,那股令人心煩意亂的燥熱之感終於被徹底壓下。

  只餘下血參滋補經脈壯大氣血的溫和效力,通體舒泰。

  法力都精進了不少。

  此刻醒來,看著懷中這面救他於「水火」的古鏡,李易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自家這位道侶,平日裡看著清冷端莊,關鍵時刻,更是知道捉弄自己。

  他將冰元鏡小心地放在枕邊,轉頭看向身旁仍在熟睡的佳人。

  崔蝶的睡姿,當真與她清醒時的清冷模樣判若兩人。

  一點也不淑女。

  這一點,早在當年青竹山腳祖傳石廬同居的那段短暫日子裡,李易就領教過了。

  紅色的錦被早被她踢到了腳邊。

  一條修長筆直,瑩白如玉的美腿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理直氣壯的搭在他腰間。

  另一條腿也蜷曲著,露出一片誘人的雪膩。

  她側躺著,紅唇微嘟。

  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偶爾還會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嬌憨夢囈。

  李易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聽著她細碎的夢話。

  起初是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漸漸的,他聽清了幾個詞:

  「金丹,李郎……」

  雖然斷斷續續,但意思卻很明確。

  「蝶兒連在夢裡,都惦念著要助我結成金丹。」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酸澀同時湧上李易心頭。

  他伸出手,極為輕柔地將她臉頰上的髮絲撥開。

  又替她將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她。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此生,一定要共證長生,直至與天地同壽。」

  ……

  一天之後。

  青陽城。

  這座大周古城,似乎比十年前更加繁榮了幾分、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隱約有了幾分太平盛世的景象。

  李家祖宅。

  坐落在青陽城最為清貴的地段。

  與十年前李易歸來時所見相比,如今的李家,從外觀上便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勢。

  原本略顯陳舊的府門與圍牆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推到後的全部新建。

  那兩扇厚重的府門,換成了鐵木為芯,外包黃銅鎏金的式樣。

  而門釘與巨大的門環更是用純金打造。

  門前兩尊石獅子也換成了更為高大威猛價值連城的白玉材質。

  最顯眼的,是門楣上懸掛的那塊巨大匾額。

  原先樸素的「李府」二字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四個鐵畫銀鉤,氣勢磅礴的大字:李氏仙府。

  這匾額通體以玄鐵為底。

  刻字後,又填入摻入靈石粉末與多種靈材的染料。

  使得字體能歷經風雨而不褪色,極具仙家氣派。

  這般規制與氣派,甚至超過了不遠處那座因年久失修而略顯破敗的宣王府。

  此刻,李易與崔蝶、裴婉青三人,正站在祖宅氣派非凡的大門前。

  李易的目光掃過那嶄新的琉璃瓦、金鎖金釘,最終落在那塊「李氏仙府」的匾額上。

  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並非不喜家族興旺。

  相反,他樂見其成。

  但他更擔心的是,家族中人會因為自己這位「仙人老祖」的存在,而變得驕橫跋扈。

  甚至仗勢欺人,魚肉鄉里,敗壞李家七百年來積攢下的清譽。

  也違背了他扶持家族的初衷。

  「老祖——」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卻不失輕盈的腳步聲自府邸深處由遠及近傳來。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已如疾風般自內院飛掠而出。


  她身形迅捷如電,偏偏足尖點地時悄然無聲。

  顯示出對自身力道精妙入微的掌控。

  來人正是李英南。

  十年光陰流轉,她一身修為已打磨得圓融穩固,穩穩停留在鍊氣巔峰之境。

  距離那築基大道,僅剩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關隘。

  雖已踏入仙途多年,周身卻並無尋常修士的暮氣或孤高。

  眉宇間的勃勃英氣,恍如當年那位仗劍而行的年輕女俠。

  她沒有穿尋常女修的宮衣或道袍。

  而是著一襲緊身玄色勁裝。

  腰間懸掛的,依舊是當年韓二牛送她的那件五行鈴。

  行走間發出清脆悅耳又隱隱帶著靈力波動的叮噹聲。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靈動少女。

  一雙眼睛尤其明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容貌算不上絕色,但眉清目秀,自有一股讓人主動親近的氣質。

  與李英南的勁裝不同。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襲乾淨整潔符合鍊氣期女修身份的淡青色法袍。

  袖口與衣襟處繡著簡單的雲紋,顯示出她已正式踏入修仙之路。

  李芷若。

  當年李易與楚清棠來青陽城,恰逢北地大災,流民南逃。

  這個當時不過七八歲、面黃肌瘦的小女孩,鼓起勇氣攔下了二人。

  不為乞食,只為祈求仙師能救救她那位已病重垂危的母親。

  李易出手救下李氏性命,又見這對母女孤苦無依,且都姓李,算是有緣,便將她們帶回了祖宅安頓。

  李家上下,尤其是族長李善長,得知這是老祖親自帶回的人,絲毫不敢怠慢。

  一切用度皆按李家嫡系小姐的標準供給。

  還安排了侍女丫鬟伺候。

  後來,在為族中適齡孩童統一測試靈根資質時,李英南驚喜的發現,芷若妹妹竟有靈根。

  而且並非常見的偽靈根或雜亂的四靈根。

  竟是頗為罕見、修行初期進境緩慢,但後期潛力極大的五靈根。

  這對修士屈指可數的李家而言,無疑是天降之喜。

  一來,李芷若本就姓李。

  二來與老祖有這段救助與收留的深厚緣分,她自然毫無芥蒂的將其視作血脈族人。

  如今十年過去,在崔蝶、上官玉奴,裴婉青眾女的親自指點下,李芷若勤勉不輟,已成功突破至鍊氣後期。

  達到了鍊氣七層的境界。

  這等修煉速度,在五靈根修士中,已堪稱優異。

  「英男。」

  「芷若。」

  「拜見老祖!」

  兩人奔至近前,看到李易,臉上皆露出發自內心的崇敬與歡喜,直接伏地行了大禮。

  李易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揉了揉兩人的頭頂,就像對待自家頑皮又可愛的後輩:

  「快起來,沒這麼多規矩。

  「走,進去說話。」

  然而,李英南和李芷若卻不敢真的放肆。

  她們起身後,又規規矩矩的向李易身後的崔蝶和裴婉青分別叩頭行禮:

  「拜見主母。

  「拜見裴仙子。」

  雙姝被這鄭重其事的禮節弄得有些尷尬。

  崔蝶溫言道:「英男,芷若,不必如此多禮。

  「私下裡,喚我們姐姐便好。」

  裴婉青也點頭附和。

  但李英南和李芷若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說「不敢」、「萬萬不可」。

  在她們心中,老祖是李家至高無上的存在。

  老祖的道侶,地位同樣尊崇無比。

  豈是她們能夠以姐妹相稱的?

  一行人穿過氣勢恢宏的前院,來到李家祖祠。

  此刻,祖祠前的廣場上,族長李善長早已率領著族中有頭有臉的男丁,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女眷,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如今的李家,早已今非昔比。

  老祖成了星鸞大陸的掌控者,李家也隨之水漲船高,從青陽府漸漸沒落的寒門士紳。

  一躍成為連州牧、乃至郡守都要客氣無比,隱隱有北地第一家族氣象的龐然大物。

  李易與崔蝶、裴婉青步入祖祠,先是在供奉著列祖列宗牌位的神龕前焚香祭拜。

  禮畢之後,一行人來到祖祠旁邊的正廳。

  李易當仁不讓地坐了主位,崔蝶與裴婉青分坐兩側。

  「拜見老祖!

  「拜見主母!

  「拜見裴仙子!」

  以李善長為首,所有等候在此的族人再次齊刷刷的跪倒。

  然而這一次,李易卻少見的沒有立刻讓族人起身。

  他目光平靜的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最後落在最前面的李善長身上。

  臉上沒什麼表情。

  聲音也不大。

  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好好的府門,為何要重建?

  「還掛了那樣一塊匾額?」

  此言一出,正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族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在族長李善長身上。

  李善長如今已是九旬高齡。

  按理說早該是風燭殘年。

  但得益於李易這些年陸陸續續賜下的溫和延壽靈藥。

  他非但沒有更加老邁,反而比十年前顯得年輕了不少。

  花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油亮。

  掉落的牙齒也奇蹟般的重新長出。

  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甚至,他的第七房侍妾還在年前為他添了一對龍鳳胎。

  當真是老當益壯。

  李易聽聞後,也是哭笑不得,最後只憋出一句:「多子多福,也是好事。」

  此刻,面對老祖的詢問,李善長連忙抬起頭,臉上陪著小心,解釋道:

  「回稟老祖,此事是這樣的。

  「自從老祖您仙法大成,澤被家族後。這十年來,族中適齡孩童經過測試,陸陸續續共發現了九名身具靈根的孩子。

  「雖然大多只是雜靈根,但芷若丫頭卻是罕見的五靈根。

  「英男說,這是很強的靈根,潛力巨大。」

  他說到這裡,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自豪:

  「老朽一時高興,覺得這是天佑我李氏,家門大興之兆。

  「再加上族人們也都覺得,咱家出了老祖您這樣的真仙,府門也該有些氣象。

  「這才斗膽讓英男請人做了這麼一塊匾額掛上,以示慶賀,也彰顯我李氏仙裔之風。

  「絕無張揚跋扈之意。

  「還請老祖明鑑!」

  李善長說完,又小心翼翼的伏低身子。

  李易聽完,心中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只要不是欺男霸女就好。

  他原本最擔心的,是族人借他的名頭橫行鄉里,欺男霸女。

  但現在看來,無非是重建了府門,掛了一塊比較張揚的匾額罷了。

  這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提振族人士氣,增加凝聚力。

  讓族人對這個「仙裔家族」的身份更有歸屬感。

  再說,若族人真做了什麼惡事,當面詢問,這些精明的老傢伙也絕不會承認。

  此事還需暗中查訪。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裴婉青。

  裴婉青心領神會,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起來吧。」李易語氣緩和下來。

  「謝老祖!」眾人如蒙大赦,這才紛紛起身,垂手恭立。

  李易不再提匾額之事,轉而問起家族近況:

  「善長,如今我李氏一族,共有多少族人?」

  李善長對家族事務了如指掌,立刻對答如流:


  「回老祖,我李氏族人雖散布大周各地,但八成以上都聚居在青陽府及周邊數縣。

  「目前登記在冊的嫡系、旁系男丁女口,共計二十三萬六千零九十七人。」

  李易微微點頭,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多一些。

  「族人生活如何?

  「可有凍餓之苦?」

  李善長略微沉吟,謹慎答道:

  「托老祖洪福,族中設有公中田產、商鋪,收益用於接濟孤寡,資助貧寒子弟習武讀書。

  「總體來說,族人的生活,遠超大周普通百姓水平。

  「雖偶有困頓,但絕無凍餓至死者。」

  李易對這個回答基本滿意。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道:

  「善長,傳我之命。

  「自今日起,凡我李氏嫡系、旁系適婚女子,原則上不再外嫁,只招贅婿上門。

  「所需一切聘禮、安家費用,皆由我出。」

  說完,他朝裴婉青看了一眼。

  裴婉青會意,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布袋。

  她將袋口朝下,輕輕一抖。

  剎那間,刺目的金光銀光幾乎照亮了整個大廳。

  只聽得「嘩啦啦」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

  無數金錠、銀錠、金條、銀元寶傾瀉而出。

  瞬間就在寬敞的正廳中央堆起了一座足有半人高,金光閃閃,銀光燦燦的小山。

  這些金銀,皆是開採青陽湖底玄鐵礦脈時,順帶挖掘出的伴生礦提煉而成。

  對李易這般已踏入仙途的修士而言,這些黃白之物與腳下的泥土砂礫並無本質區別。

  既不能助長修為,也無法煉製法寶。

  然而,對於芸芸凡俗眾生而言,這卻是許多人賭上一生,乃至身家性命去搏殺爭奪的終極目標。

  是妻兒溫飽的倚仗。

  是光宗耀祖的憑依。

  李易目光平靜掃過這堆燦然生光的金銀,隨即緩緩抬起,落在李善長肅然的面容上。

  聲音不高:

  「這些,皆交予你支配。」

  「我只要一個結果——」

  他略微一頓,字字清晰:

  「李氏一族,必須人丁興旺,枝繁葉茂。

  「往後,族中無論男女,誰家添丁多。

  「誰就多分得更多的金銀田產。」

  族人是最可信的。

  所以李易希望族人中能出現更多具有靈根者。

  這樣才能慢慢掌控整座星鸞島。

  鄭家之所以能掌控靈黿島,靠的不僅僅是有金丹修士坐鎮,還有大量的族人如臂使指。

  既然鄭家可以,李家自然也可以!

  反正以他現在的財力,再多的仙苗也養得起。

  ……

  後宅。

  一座被靈植環繞的雅致小院,靜靜佇立。

  這是李易在李家祖宅的專屬居所。

  被族人敬稱為「仙祖閣」。

  乃是李家當年為恭迎李易祖父,耗費無數心血修建的供奉精舍。

  此處環境雖遠無法與龜蛇島那等真正的修行寶地相比,卻也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聚靈陣法,使得院內靈氣比外界充盈數倍。

  再加上花草繁茂,清幽宜人。

  頗有些鬧中取靜的仙家意趣。

  此刻,仙祖閣的靜室內,一縷上品檀香自紫銅香爐中裊裊升起,散出寧心靜神的淡淡香氣。

  裴婉青端坐在錦墩上,微微蹙著秀氣的眉頭,目光帶著幾分困惑與探詢,望向坐在對面的崔蝶。

  「姐姐。」

  裴婉青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納悶:

  「夫君他昨夜當真飲了你親手奉上的那盅血參茶?

  「那茶的效果我可是知道的。


  「可為何……?」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飛快地掠過崔蝶那被素白衣袖遮掩的小臂。

  雖看不真切,但同為女子,又朝夕相處多年,崔蝶臂上那點象徵著處子之身的守宮砂,依舊嫣紅如故,完好無損。

  崔蝶此刻,正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手中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

  那物通體暗紫,塑成一個身負仙劍,手掐法訣的小道童模樣。

  雕像體量雖微,雕工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古樸大氣。

  每一處細節都刻畫得纖毫畢現。

  五官栩栩如生,眉峰微揚,眼眸似閉非閉。

  眉宇間隱含著與其稚嫩外形不符的凜然英氣,仿若下一瞬便會睜眼斬妖。

  更奇異的是,雕像表面時不時有極其細微卻凌厲逼人的紫色電弧憑空生出,散出一股內斂而純粹的雷霆威壓。

  正是當年蛟祖青冥子贈予李易的護身寶物:紫霄雷將。

  其來歷更是不凡。

  並非蛟祖自行煉製,而是青冥子自那位執掌萬靈海權柄,身兼修盟盟主之尊的萬靈宮宮主處所得之饋贈。

  只需在其背部一處精巧隱蔽的凹槽內,嵌入一枚高階靈石,便能瞬間激活一具實力足以媲美假丹巔峰修士的機關戰傀。

  攻防一體,悍勇無匹,

  更兼不畏傷痛,不懼法術,堪稱殺戮利器。

  若是能尋到更為稀有罕見的極品靈石,其瞬間爆發的戰力,甚至足以與金丹初期的修士短暫抗衡而不落下風。

  當然,此寶亦有弊端。

  每次激活後,都需要一段不短的「間歇期」來平復狂暴的雷霆之力,無法連續作戰。

  算是平衡其強大威能的一種限制。

  如今李易自身修為已臻至築基後期巔峰,法力之雄渾精純遠超同階數倍。

  真實戰力早就不遜於任何假丹修士。

  加之他另有數件威力奇大的異寶傍身,這尊紫霄傀儡於他而言,已非不可或缺的保命底牌。

  此次遠行玉竹島,他心中最記掛的便是崔蝶的安危。

  索性將此寶留給了她護身。

  有此寶在手,即便猝然遭遇假丹修士的偷襲,也足以尋機反殺。

  「啊?」

  聽到裴婉青突然問起昨夜血參茶的事,崔蝶把玩紫霄雷將的纖指不由得一頓。

  絕美的臉蛋上瞬間飛起兩抹醉人的紅霞。

  她垂眸低聲應道:

  「嗯,喝了。

  「我看著他喝盡的。」

  裴婉青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不解道:

  「那姐姐你的守宮砂為何還……?」

  後面的話她沒好意思說全。

  但兩人心照不宣,意思已然明了。

  既然喝了那大補元陽的血參茶,為何還是這般情形?

  崔蝶咬了咬瑩潤的下唇,想到昨夜李易擁著她時的解釋,心中一時甜蜜交織著淡淡的悵然。

  她並無隱瞞。

  將李易所說的關於《真雷訣》欲結金丹會引起特殊雷劫。

  以及需要她保持完璧元陰之體,方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特殊法門相助,調和陰陽、穩固道基的事,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裴婉青。

  「所以,夫君是為了將來凝結金丹時能多一分把握,大道前行更為穩妥,才一直克制。」

  崔蝶說完,臉頰更是紅得厲害。

  裴婉青聽完,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恍然或感動的神色,反而以袖掩口,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她雖然稱崔蝶為「姐姐」,實則年歲要比崔蝶大上十幾歲。

  經歷的世事人情多出許多。

  加之她心思本就七竅玲瓏,對李易的性子也摸得更透幾分。

  「我的好姐姐。」

  裴婉青湊近了些,伸手握住崔蝶一雙柔若無骨、微帶涼意的玉手,眼中帶著看透一切的促狹笑意,聲音壓得低如耳語:

  「你真信夫君這番『義正辭嚴』的說辭?」


  崔蝶被她問得一怔,抬起水盈盈的美眸,長睫輕顫:「難道不是真的?」

  裴婉青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以我對夫君脾性的了解,他這番話,或許有一部分是真的。

  「比如真雷訣進階艱難,或許真有雷劫之險。

  「但最關鍵的原因,恐怕並非是為了他自己結丹時需你元陰相助。

  「而是——」

  她頓了頓,凝視著崔蝶清澈見底、不染塵埃的眼眸,輕柔說道:

  「他是在擔心,一旦你失了這守宮砂,會影響你的長生大道。

  「正因為他將你看得比他自己凝丹成道還要重,所以才寧願自己百般忍耐。」

  她見崔蝶仍有些將信將疑,又輕聲補充道,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瞭然與疼惜:

  「姐姐你細想想,夫君最是疼你。

  「他既已認定你,又服了血參靈茶,若不是對你結丹有影響,只怕,姐姐你今天還慵懶地躺在床上起不來身呢。」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帶著一絲善意的調侃與過來人的坦誠。

  「啊?!」

  崔蝶這次聽罷,口中不自禁地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嬌呼。

  手指一松,那尊紫霄雷將「啪嗒」一聲輕響,掉落在了鋪著軟毯的地面上。

  雕像落地瞬間,似乎被氣機牽動,表面流轉的紫色雷光驟然一盛,一道細碎卻耀眼的電弧迸發出來,恰好映亮了崔蝶那張因感動與甜蜜而染遍紅霞的臉龐。

  美艷無雙!

  ……

  此刻的李易,自然不知曉自家兩位道侶正在內宅說著何等私密的體己話。

  他正獨自立於外宅東南角一處新辟的人工湖畔。

  李英南侍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湖面微風拂過,帶起粼粼波光,也吹動了二人的衣袂。

  此湖來歷頗有故事。

  十年前,這裡不過是一處與周邊四五戶鄰家共用的天然水潭。

  由地下暗河在此湧出形成。

  面積狹小,僅夠日常盥洗汲水之用。

  李家崛起後,李英南敏銳地察覺到這水潭下似有靈脈支流經過,水質隱含極淡靈氣,便動了心思。

  她豪擲六萬兩足色官銀,不僅將水潭本身,更將周邊上百畝的土地一併買斷。

  交割完畢後,李家並未仗勢欺人。

  反而另行選址,為原先共用此潭的幾戶鄰居開鑿了更便利的新井與溝渠,確保其用水無憂,方才開始對這片區域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

  歷時三年,動用人力物力無數,方成就今日景象。

  湖體被向下深挖了十餘丈。

  又向四周拓寬至百丈有餘,引來的依舊是那股地下活水。

  卻因開挖後溝通了更深處的水脈,水質愈發清冽甘醇,靈氣濃度也提升了少許。

  湖水清澈見底,可見水草搖曳,游魚嬉戲。

  湖畔經精心布置,移栽了數十株垂柳。

  柔條拂水,又遍植了些許低階的靈花異草。

  雖無驚人異象,卻也四季常青,時有花香,景致清幽怡人。

  然而,若以為這只是一處供族人游賞的園林景致,便大錯特錯。

  明面上景色宜人。

  暗地裡,湖岸各處關鍵位置,皆有偽裝巧妙的暗哨崗亭。

  其中值守的,皆是李家這些年自己培養已踏入先天境界的忠誠武修。

  日夜輪替,警戒森嚴。

  此湖真正且唯一的作用,乃是養育那頭對李家而言意義非凡的護族靈獸:赤蛟鯉。

  這方靈湖,實則是為那靈獸精心打造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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