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小院夜話,化神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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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小院夜話,化神無疑

  回到小院。

  院內景色極為雅致。

  六七種不同品類的靈植錯落有致,顯然都經過精心修剪培育。

  其中一種名為月莧草的一階靈藥,在如水的月色下舒展著枝葉,散發出陣陣有助於寧神靜氣的幽香,令人心神為之一暢。

  李易並未立刻進屋,而是負手立於院中,借著皎潔的月光,靜靜欣賞這片難得的靜謐。

  他悄然放出神識,輕輕掃過相鄰的客房,感知到李英南與楚清棠二人氣息平穩悠長,已然沉沉睡去。

  連日來的御空飛行,即便是楚清棠這般已是修仙者的體質,也不免心神疲憊。

  他甩出陣旗給二女布下北斗星罡小陣,方才輕輕推開自己房間的木門,走了進去。

  目光所及,只見床榻之上已經鋪好了柔軟舒適的錦被。

  枕席也擺放得整整齊齊。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縷極淡卻屬於楚清棠的獨特體香。

  顯然,在她入睡之前,已細心體貼地為他打理好了一切。

  感慨於楚清棠的細膩與周到,李易輕輕躺在了上面。

  很乾爽,沒有任何異味。

  但隨即,他又暗暗嘆了口氣,自從成功築基以來,他早已習慣了以打坐調息來代替凡人般的酣睡。

  這錦被繡枕於他而言,更多像是一種久違的、關於凡人時期的念想。

  他依循慣例,於榻上盤膝坐下,屏息凝神,引導體內法力沿經脈緩緩運轉,很快便進入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大約一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時靈台一片清明,周身疲憊盡去,丹田內的法力因方才的靜修而愈發充盈,隱隱有外溢之感。

  然而,那種源於法力滿溢的滯澀感,卻依舊縈繞在道心深處。

  他緩緩睜開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蹙起來,「失落界面之中苦修三十餘載,歷經生死磨礪,看遍人情冷暖,心境已然打磨得足夠圓融通透,為何仍會感到一層無形的桎梏?

  「難道那些歷練,還不足以讓道心再進一步嗎?」

  思索無果,他輕輕搖了搖頭,索性起身下榻。

  緩步來到窗前推開窗欞,默然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皎潔的明月,任由月華灑落周身。

  靜立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取出寒月令直接傳音,「寒月前輩,晚輩今日偶然遇見一位故交長輩,觀其行止,心中頗多疑慮,難以排解。

  「想請教前輩,您覺得我這位王伯,此人究竟如何?」

  很快,寒月的聲音透過令牌與秘術,清晰地迴響在李易的識海之中。

  言簡意賅,卻重若千鈞:「深不可測。」

  李易心頭一跳:「可是元嬰修士?」

  寒月似乎被他這個淺薄的猜測逗樂了,「咯咯————

  「奴家本身亦是元嬰之境,你何時聽我用過深不可測」四字,來形容其他的同階道友?」

  李易聞言,徹底怔在原地。

  握著寒月令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一個只存在於傳說典籍中的境界名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腦海。

  他強壓下心中驚駭,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難道王伯是化神修士?!」

  這一次,寒月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細感知和權衡,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雖無法完全看透,但至少也是已窺得化神道境門檻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甚至半隻腳已然邁了進去。

  「實話講,奴家肉身潰散前見過的元嬰後期修士,不下十指之數。

  「但無一人的氣息能如這位道友這般渾然天成,似與這片天地的規則隱隱相合。」

  說完,她似乎是為了緩解這過於沉重的氣氛,又轉而發出一陣輕柔的咯咯笑聲,寬慰道:「不過李道友也不必過於憂心,奴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對你非但沒有任何惡意,反而有種極其欣賞的期許。

  「就想看待自己的晚輩一般。

  「若他真是一位遊戲人間的化神修士,說不定在飛升靈界之前,念在這段香火情分上,還會賜予你一場天大的機緣。」


  李易卻仍是難以相信,「這不可能吧?

  「晚輩藏有一部專門記載萬靈海修仙界古今大事的《萬靈仙錄》,其上明確記載,此界最後一位成功飛升至上界的化神修士,已是七千年前的事情了。」

  說完,他好似想起了什麼,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仙錄所述,自那位前輩成功飛升之後,不知為何,那連通人界與上位靈界的唯一飛升通道,便遭遇了難以想像的恐怖天雷轟擊,徹底崩毀消散於虛無之中,早已不復存在了。

  「既無路飛升,王伯若晉階化神,他的確有可能因此被迫滯留於此界。」

  然而,此話之後,寒月的聲音卻徹底沉寂了下去。

  李易等了半盞茶的光景,回應他的唯有一片死寂。

  這漫長的沉默讓他猛然驚覺,語氣變得極為認真,承諾道:「寒月前輩,若王伯他老人家真是化神期的大能修士,晚輩定當尋得合適時機向其請教涅槃竹的消息。

  「一旦有線索,必然竭盡全力,為前輩尋來此物。」

  寒月幽幽一嘆,「李道友,你想岔了。

  「那涅槃仙竹乃是只存與典籍中的靈界仙竹,太過虛無縹緲,或許早已絕跡人間。

  「相比之下,還是設法返回天元界,去那無邊沙海深處尋找造化青蓮更為現實一些。」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奴家只是每每思及當下之境,便覺長生之路實在太過艱難。

  「此界飛升之路斷絕,而故土天元界又靈氣異變,竟然連結成金丹的機會都變得渺茫。

  「前路茫茫,進退維谷。

  「這般境況,豈不是絕了我等修仙者的長生道途?」

  李易默然佇立窗前,望著窗外那輪萬古不變的冷月,一時無言。

  但這一點負面情緒,轉瞬便被他強大的心志所驅散。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既然踏入仙途,就算不如韓天尊那般成為道祖。至少也得奮力搏一個元嬰大道,逍遙自在兩千載,方才不負此生。

  「修煉。」他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

  「早日接回清璇,再給寒月前輩取得造化青蓮。」

  決心既定,他立刻坐回床榻,摒除雜念。

  手掌一翻,取出了之前耗費心血祭煉的「雷罡符」。

  符籙之上,因為先前對抗強敵時使用過一次,已然浮現出一絲細微卻清晰的裂紋,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的一道瑕疵。

  然而,即便如此,其中所蘊含的那股狂暴無匹,足以撕裂同階的雷霆之力,依舊透過符玉隱隱散發出來。

  一枚完美的雷罡符,可以達到修士全力一擊的三倍。

  這等駭人威能,幾乎等同於一件簡易版的符寶,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而相比於功能單一的符寶,此符另一玄妙之處在於可以化為一面雷霧或者雷盾屏障。

  攻防一體,妙用無窮。

  當下,李易凝神靜氣,小心翼翼地引導自身丹田內的乙木靈氣與雷靈之力融合,將其化為一絲絲纖細而璀璨的紫色電芒,緩緩灌入玉符上的那道裂紋之中。

  他準備以自身法力溫養修補裂痕,然後將此符煉製最強————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晨露尚掛。

  陸白帶著幾名手捧洗漱用具和清新靈茶的侍女,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李易所居的客院門外。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因一夜未眠而導致的疲倦,這才小心翼翼地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李前輩,早宴已經備好,家父家母特命晚輩前來恭請前輩移步花廳————」

  她的話音未落,房門便從裡面被打開了。

  只見屋內,李易已然穿戴整齊,正端坐於鏡前,而楚清棠則站在他身後,剛剛為他將最後一縷髮絲仔細地束入道髻之中。

  然後輕柔地將一根拙實木簪插入髮髻固定。

  做完這一切,又細心地將幾縷不易察覺的碎發為他整理妥帖。

  姿態自然親昵,儼然一副紅袖添香的景象。

  陸白全然沒料到楚清棠會在李易房間,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連忙低下頭,有些慌亂地行禮道:「小————小白見過李前輩,楚仙子。」


  楚清棠卻是落落大方,主動來到門口,目光在陸白臉上停留片刻,「不必多禮。

  「倒是辛苦你了,看你臉色這般蒼白,眼下的倦意都掩不住,怕是為了準備今日早宴,一宿都未曾合眼吧?」

  陸白下意識地便想搖頭否認。

  但抬眼看到楚清棠那如同畫中仙子般溫和笑意,不忍心用謊話搪塞,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楚仙子慧眼。

  「我與兄長,還有父親母親,確實一夜未睡。

  「想著前輩與仙子遠道而來,生怕招待不周,連夜去了坊間幾家相熟的鋪子,好不容易才備齊了些本地特色的佳肴,只盼著能讓李前輩與仙子能用得舒心一些。」

  楚清棠聞言,瞭然一笑。

  她出身於楚家,雖然家族在靈黿島算不上最頂階的修仙世家,但在青竹山坊市及其周邊地域,卻是不折不扣的名門。

  金丹叔祖更是在真靈島萬靈宮中擔任符師要職,地位尊崇。

  因此,平日裡變著法子想要與楚家攀上交情的人不知凡幾,楚清棠自幼便見慣了各種場面。

  她望著面前神情忐忑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動,「小白,你是什麼靈根資質?」

  陸白並未多想,下意識地如實回答道:「回仙子,我是以金屬性為主,冰、

  陰兩種屬性為輔的三靈根。」

  楚清棠點點頭,抬手便將自己發間一枚造型精巧、雕琢著飛鳳圖案的金釵取了下來,「這支護身靈釵」你拿著,算是給你的見面禮。

  「以後不必如此見外,叫我姐姐便好。」

  陸白入手只覺那金釵沉甸甸的,隱有靈光流動,絕非俗物,頓時受寵若驚,連忙推辭:「這————這太珍貴了!

  「仙子,小白萬萬不敢收。」

  楚清棠見狀,莞爾一笑,「此物並非尋常攻擊法器,無需滴血認主,也更不需要耗費心神祭煉。

  「你只需將其佩戴在身上,它便能自行汲取周圍靈氣,在遭遇危險時自動激發一層靈罡護體,隨時可抵消一次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攻擊。

  「若是面對鍊氣期修士,哪怕是鍊氣巔峰的術法,抵擋十幾次也不在話下。

  「你若不要,那姐姐可就收回了。」

  陸白聽到這金釵竟有如此神奇的自動護主之能,頓時心動不已。

  這等能關鍵時刻保命的寶物,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過珍貴和實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擔心地問道:「可是楚姐姐,如此珍貴的護身法器,你給了我,那自己怎麼辦?」

  楚清棠微微一笑,玉手輕翻,只見一枚款式幾乎一模一樣,但材質換成了某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靈木髮簪出現在她手中:「放心吧,姐姐我還有呢。」

  她此舉倒也不全是單純的發善心。

  一來,陸白是王倫的弟子,而王倫與李易關係匪淺,這份人情自然做得。

  二來,她自幼受家族薰陶,如何為道侶處理這些人情往來與世俗交際,維繫人脈,可說是被刻到骨子裡的分內之事。

  到了宴會花廳,只見廳內布置得典雅精緻,靈植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與淡淡靈氣。

  陸炳夫婦與燕娘早已在此等候,卻唯獨不見王倫的身影。

  李易正想開口詢問去了何處,燕娘卻似看出了他的疑惑,未等他發問,便主動上前一步,柔聲道:「李前輩,真是抱歉。

  「我家相公他本是萬分想作陪的,可不巧,清晨時分突然收到一封靈禽傳書。

  「是六百里外一個與我們素有往,喚作黑鶴堡」的小型修仙家族,他們此前定製的一批符籙因故急需提前交付。

  「相公他素來講究信譽,不敢耽擱,便只好帶著陸墨匆匆趕去送貨了。」

  說完,她好似想起什麼,連忙補充道:「臨行前,相公特意囑咐妾身一定要向前輩告罪一聲,望前輩海涵。」

  李易聞言,心中不由得又泛起一絲嘀咕。

  這巧合未免也太過湊巧了些。

  自己剛至,他便有急事離去?

  就算再急,去小院告知自己一聲也用不了片刻時間。

  但隨即,他又暗自搖頭苦笑,將這念頭壓下。

  心道自己這疑心病怕是越來越重了,一旦起了疑心,看什麼事似乎都透著些不尋常,或許王伯當真只是恰逢其會,有事需要處理罷了。

  「待會留下些靈石,帶上赤蛟鯉速速趕路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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