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崔家的困境與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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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崔家的困境與底牌

  靈黿島,雲乾山脈。

  四千里山勢縱貫南北,九百里奇峰橫亘東西。

  山中靈氣化霧,終年氮盒不散。

  風起時,但見白霧翻騰如浪,忽而化游龍騰躍九天,忽而凝靈鶴振翅雲霄,端的是玄妙非常。

  數千年來,崔氏、柳氏、馮氏三大修仙世家在此開枝散葉,各據靈脈靈田,爭奪這一方天地造化。

  其中,尤以崔家底蘊最為深厚。

  提起崔家,往往以『雲乾崔氏』相稱。

  而其他兩家則不然。

  靈脈、靈礦、靈田,也皆遠勝其餘兩家。

  當年,崔家始祖青元子,以一柄青元仙劍縱橫萬靈海與南荒修仙界,創下赫赫威名,被人尊稱:青元劍祖。

  至今雲乾山最高峰的石壁上,猶可見當年劍痕,隱隱透著一代劍祖的凌厲劍意。

  崔祖殿。

  殿內檀香繚繞,青煙裂上升,在殿頂形成一片朦朧雲霧。

  雲霧中,隱約可見許多牌位與一些神態各異的石像。

  此殿,乃崔家議事祭祖之所在。

  華燈初上。

  一位鬚髮皆白的青袍老者正在玉台處的蒲團閉目打坐。

  而他身前,則是烏壓壓跪著接近兩百多號修士。

  老者面容蒼老,皺紋如刀刻般深陷,但一雙眼晴開闔間卻有精光閃爍,令人不敢直視,

  「族老,靈田讓他柳家幾畝也就算了,但金雲谷靈脈關係到我崔家千萬族人的仙道之路,絕不能讓。」

  「沒錯!靈脈即仙脈,柳家先祖不過我崔家一掃地小廝,如今後人得勢,竟要奪我崔家根基,

  如此狼心狗肺之輩當召集所有聯姻的修仙家族共誅之。」

  殿內燈火通明。

  崔長風坐在象徵族內最高地位的玉台蒲團上,望著面前烏壓壓跪著的家族子孫,心中頗感五味雜陳。

  「曾經的靈電島第一修仙家族,到了我手中怎麼落到這般田地?」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老夫今年壽元三百歲,雖不如金丹真人那般能活五六百年之久,

  但也算看遍凡人王朝之興衰。

  「你們都能明白的道理,難道老夫不懂?

  「只是修仙界以實力為尊,如今我崔家不比往昔,該低頭時就得低頭,人在靈脈就在,人沒了。就算靈脈再多又有何用?

  「我四次衝擊金丹期皆以失敗告終,如今壽元所剩無多,最多還有十多年的時間,修仙之路已算走到盡頭。

  「而你們之中,只有六人築基。

  「築基後期者,唯有一人。

  「我問你們,老夫死後,你們如何與擁有三位築基後期修士的柳家斗?

  「更何況,柳家還有那位有『天鳳」之稱的風靈根小輩。

  「她二十一歲築基,二十九歲已觸及中期門檻,這般進境,放在整個萬靈海也是千年難遇。

  「照此勢頭,再有一甲子時間,她必能輕鬆邁入假丹期,甚至百歲結丹也不無可能!

  「現在與柳家結下血仇,我死後崔家將無一人可與他們抗衡,到時整個崔家會面臨什麼樣的困境?你們就沒想過?」

  殿內一時寂然,可說落針可聞。

  玉台下的崔家弟子面面相,最終化作一片長吁短嘆。

  族老說把這事忍了,眾人不敢反駁。

  只是這口氣忍下,出門如何見人?

  靈脈被侵占還不敢還手,必被修仙界的同道笑掉大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看向跪在最前排的一位儒雅中年人。

  「晦氣!」

  族長崔守玄暗罵一聲後,緩緩抬起了頭。

  他現在並不想做出頭鳥,畢竟自家老祖正在氣頭上。

  但身為族長的他,此時此刻選擇做縮頭烏龜,以後就不好服眾了。

  「族老,真的就不能再爭一爭嗎?


  「想我崔家初祖乃修盟六大創盟祖師之一,歷代先祖更是為修盟立下赫赫戰功,如今柳家小人得勢,不如票告島主,請島主上報修盟裁決?」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道:「說句不敬的話,鄭家掌管三仙島已有六百餘年,豈會願意讓島上再出一家能與他們比肩的修仙家族?

  『鄭家現在雖似烈火烹油,但三位假丹沒有一人有結丹可能。

  「剩下二十多位築基修士,最好的資質只是一位血靈根。

  「就結丹化嬰而言,血靈根遠不如風靈根的機率大。

  「修盟規矩,島主只能從本島修仙家族中選出。若柳家真成了氣候,鄭家莫說島主之位,就是祖地三仙島保不保的住亦是兩說—」

  崔守玄講到最後,雙目隱隱放出精光。

  「老祖,族長說的對。」

  「附議。」

  「附議。」

  「附議。」

  「對,就該這般做。」

  崔守玄此言一出,立時得到眾多崔家子弟的讚賞。

  可崔長風聽到這種主意,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族中子弟還沉浸在往日的榮光中,只顧計較一時得失,偌大的崔家竟無一人看清形勢。家族哀敗至此,他死後如何有臉去見祖宗?

  越想越怒,崔長風袍袖一拂,殿內驟然捲起一陣狂風,吹得眾人東倒西歪。

  「混帳!

  「鄭家如何看待柳家,那是他們鄭家自己的事。我們崔家絕不能從中挑撥。

  「這種借刀殺人的小伎倆,你們都能想到,鄭家那兩位金丹修士豈能不知?到時柳家未除,反倒又將鄭家得罪。」

  此言一出,澆滅了崔家眾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殿內眾人或許蠢,但卻不傻。

  崔長風的話他們琢磨琢磨,便明白了過來。

  紛紛伏地垂頭,不敢與崔長風對視。

  金丹!金丹!

  這二字如千鈞重擔,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崔家數千年的傳承,如今竟連一個金丹真人都供養不出。

  這般困境,比那萬仞絕壁更令人絕望。

  曾幾何時,崔家可是名震萬靈海的頂級修仙大族!

  族中英才輩出,最鼎盛時期,甚至有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坐鎮。

  那位老祖法力通天,一柄青元仙劍橫掃人族,在萬靈海乃至南荒諸多修仙國闖下「青元劍祖」

  的赫赫威名。

  即便後來老祖衝擊化神失敗,壽終坐化,崔家也立即有高祖結嬰成功,延續家族輝煌。

  那時候的崔家,元嬰修士代代相傳,金丹真人層出不窮。

  族中子弟出門在外,哪個不是昂首挺胸?

  可嘆近兩千年來,崔家氣運日漸衰微。

  元嬰傳承斷絕後,金丹修士也漸漸稀少。

  上一代的金丹老祖,已是九百年前的事了。

  族中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只道崔家中興在即。誰曾想天意弄人,老祖為尋突破機緣,深入妖族內海探寶,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自那以後,崔家再未出過金丹修士。

  如今端坐在玉台上的崔長風老祖,假丹期修為已是千年來族中第二高的存在。

  可即便是他,四次衝擊金丹都以失敗告終。而今壽元將盡,崔家最後一棵遮風避雨的參天巨木,亦將傾頹。

  念及此處,殿中不少年長修士已是眼眶泛紅。

  一些年輕子弟更是豪陶大哭。

  既是為家族衰敗而悲,也是為自己資質平庸而愧,更是為以後的陰暗日子而憂慮!

  「長雲守靜淵,萬靈覓真仙。」

  崔長風低聲念出崔家現在的字輩排行。

  其他修仙家族之崛起,如今已如逼到咽喉的靈劍,讓崔家沒有任何退路。

  而破局之法,唯有儘早出一位天靈根或者異靈根修士,鎮住那些野心勃勃的修仙家族,崔家方能重振當年榮光。

  崔守玄冷汗滲淡而下。


  他這才驚覺方才所言何其孟浪。鄭家坐鎮三仙島六百餘載,底蘊深不可測,豈是他一個小小築基修士能夠算計的?

  若非老祖點醒,險些就要引火燒身。

  腹背受敵之下,甚至可能讓崔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念及此,他五體投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老祖明鑑,孫兒愚鈍,險些釀成大禍。」

  崔長風沒有理他。

  蒼老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他輕輕搖頭,在檀香繚繞中顯得格外蕭索。

  這些跪伏在地的崔家子弟,有他看著長大的子侄,有他親手抱過的孫兒,甚至還有曾孫、玄孫。

  就算是冕孫、仍孫、雲孫也有不少。

  他們中不少人天資尚可。

  若是在崔家鼎盛之時,本可做個逍遙自在的修仙之人,每日只需打坐練氣,鑽研丹符之道即可,何須為這些俗務煩憂?

  但在如今虎狼環伺的修仙界,這樣的修為卻已是遠遠不夠!

  見自家老祖眼中滿是失望之色,崔守玄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他仰起頭,語氣滿是無奈與苦澀,「老祖,非是我等小輩不願上進。實在是,實在是———」

  他咬了咬牙,「族中雖有靈脈三條,靈礦五座,靈田參萬餘畝,可族人的靈根資質好似招了天遣一般!」

  說到此處,這位崔家族長竟有些哽咽:「莫說天靈根與異靈根,雙靈根者不過三人之數。

  「三靈根五十多人。

  「餘下大多都是四靈根的平庸之輩!就算用靈石與靈藥堆砌修為,築基或有可能,金丹絕無機會!」

  聽聞此言,崔長風本來凌厲的目光反倒漸漸柔和下來。

  他手捻長須,緩聲道:「守玄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崔家傳承數千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都起來吧!」

  眾人面面相,遲疑片刻,終是依言起身。

  按照修為高低、輩分長幼,依次肅立。

  一時間,殿內衣袂摩擦之聲不絕於耳。

  只是個個依舊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半分精神!

  崔長風見狀,眸中寒光乍現,一掌拍在玉案之上。

  砰的一聲巨響,案上千年沉香木所制的香爐竟被震得離案三寸,香灰籟籟而落。

  「柳家不過僥倖得了個風靈根的小輩,我崔家在凡人國家有千萬族人,難道就生不出個天靈根的修仙道種?

  「老夫定下的『贅婿仙苗」計劃必須加快。

  「不要吝嗇靈石,也不要計較代價。待老夫坐化後,這些靈礦靈脈太多,反而會招來禍患!」

  崔守玄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道:「老祖,若是柳家繼續得寸進尺?」

  「哼!」崔長風一聲冷哼,整個祖祠殿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

  他眼中寒光暴漲,右手輕撫案幾,在上面劃出五道深深的痕跡:「老夫不還沒死嗎?」

  這句話如驚雷炸裂,震得殿內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自家老祖周身突然進發出驚人的靈壓,假丹期的修為展露無遺:「若柳家真敢欺上門來,老夫便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金丹之下皆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陰冷:「至於那個異靈根的女娃———

  崔長風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有修盟規矩在,老夫不能對她下殺手!她若不知天高地厚,便請『蛟祖』嘗一嘗異靈根修士血肉的滋味!」

  這番話說完,殿內眾人無不色變。

  此時,崔長風的身影有些虛化,慢慢消失在殿內。

  殿內這些崔家修士這才驚覺,自家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族老,骨子裡仍是當年那個殺伐決斷的崔家支柱。

  再出現,崔長風已身處一座碧波如海的巨湖上方。

  湖面如鏡,倒映蒼穹流雲。

  極目遠眺,但見水天一色,茫茫無際。這方水域工瀚如淵,竟似將整片蒼穹都吞納其間。

  「喉·—.——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湖面上迴蕩。

  他站在一艘飛舟上,青色法袍在靈風中獵獵作響。


  望著腳下這片傳承數千年的家族禁地,思緒萬千。

  「祖上為修盟立下無數汗兒功勞,才換來崔家數千年的香火延續。

  「即便上兩代族老修為不過築基後期,連假丹的門檻都未能觸及,修盟依然看在那份情面上,

  保我崔家平安度過虛弱期。」

  說到此處,崔長風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如今這些不成器的東西,竟想拿祖宗的功勞去換一些不值錢的靈脈?

  「蠢!

  「蠢得不可救藥!

  「情面豈是這般用法?

  「腦筋如此蠢鈍,老夫死都不敢死!」

  忽然,他的表情猛然間柔和下來,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情:「只有蝶兒那傻鬥頭知道替我續命。

  「竟趁著修盟測試的機會,冒險去了那處失落小界面尋找壽亍丹!」

  想到此處,他眉頭深深皺起,很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憂色:「世人只知在那失落界面隕落後不會真正死亡,卻不知若是在那裡身死,日後結丹時將會面對仇等可怕的心魔!

  「好在蝶兒帶去了雙頭鳩,那靈獸天生具有空間屬性,更能無視世間絕大多數劇毒。

  「還有那頭四級妖獸金背猿熊,力大無窮,便是金丹修士的一擊也能硬抗!

  「更不用說那柄赤火劍,亜過我兩百年的溫養,威力已不遜於尋常法寶。

  「至於最大的底牌靈亍鐲,我更是封印了三道精毫的假丹法力在其中!

  「沒問經。

  「當是沒問經的!」

  沉默許久,他抬起頭,眼中現出一抹恨意。

  「當年若不是在那個界面被道宮的人所害,我結丹又豈會如此艱難?」

  崔長風咬牙切齒,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泄,「若老夫還能進入那個失落界面,定要將道宮上下全部屠盡。」

  呼!

  重重瓷出一口濁氣!

  目視水面,崔長風眼中露出一抹畏懼,即便是他這位假丹老祖,也不敢輕易驚擾其中沉睡的存在。

  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咬牙自懷中取出一枚金鈴。

  金鈴造型奇特,鈴身呈九面棱形,周身血霧滾滾,看不出上面的紋飾。

  隨著他輕輕搖動,清脆的鈴聲在湖面上迴蕩。

  漸漸地,附近湖面好似煮沸的開水一般沸騰開來。

  崔長風見狀,毫不猶豫地咬破食指,將一任精血滴在金鈴之上。

  「但願蛟祖前輩還願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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