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武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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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蒙蒙亮,繡衣衛指揮使解炳喊住了即將離開皇城的陳威。

  「陳威。」

  「卑職在。」

  「陛下那邊問了些什麼?」

  指揮使放下手中的茶水坐在寢宮一旁的偏殿裡。

  「報告指揮使,陛下也就是問了一些關於寧國侯府上的事情。」

  「哦?看起來陛下對這件事如此的重視。」

  陳威半跪在解炳面前沒有說話,畢竟這是大人物的事情,他並不想摻和進去。

  過多的摻和說不定還會暴露自己。

  一想到昨晚被王昭捏住了把柄,他就不由的捏緊了拳頭。

  若是有機會掙脫,他一定要讓這個二世祖永遠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一直抿茶的解炳開了口。

  「依你之見,這寧國侯府上,還能榨出點油水嗎?」

  聽到這話,陳威有些驚愕的抬起了頭看著面前的解炳。

  只見解炳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眼中的貪婪絲毫不加掩飾。

  「報告指揮使,卑職不知,但是看王昭那穿不起衣服的樣子,寧國侯府估計也沒有什麼余財了。」

  陳威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幫王昭一把,畢竟自己還有把柄在他手裡,萬一出什麼意外,自己可能就要和他一起去充軍了。

  現在他們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解炳有些失望的放下了杯子。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這也是陛下看重的大案子,咱們也不好做的太過,要死逼死了寧國侯,那群武勛不得把我的鎮撫司給砸了。」

  「屬下明白。」

  「好吧,那你就去吧,之後的大朝會我還得上朝呢,記住,我們繡衣衛就是陛下的狗,陛下讓我們咬誰就咬誰!」

  聽罷了解炳的訓話,陳威默不作聲的起來拱手,便離開了皇城。

  前往了那個他現在最不想去的地方。

  巳時將至,鐘鼓齊鳴,一直緊鎖的宮中朱門緩緩打開。

  許多官員已經在午門外準備好上朝了。

  在一眾拿著燈籠宮內的太監們的指引下。

  各色袍子的官員們有序進入皇城內。

  稍息片刻後。

  大朝會正式開始。

  殿中兩側列滿百官,文武分班,衣袍翻湧,如同海潮一樣翻滾在御階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眾歡頌聲中。

  趙潛緩緩的走了進來。

  「大朝會開始!」

  太監宣旨畢,皇帝趙潛端坐龍椅上,掃視一圈,手中象牙扶手輕輕一敲:

  「諸位愛卿,有事啟奏。」

  按照朝中慣例,先由禮部尚書、戶部侍郎等人輪流稟報民間祭祀安排、賑災銀兩調撥等事務。

  各部門有司,進行這段時間的工作匯報。

  武勛呢,則是報告這些年征戰的成果。

  說白了,就是要軍費,要賞賜。

  然而,就在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的時候。

  忽然,一名身穿青色朝服、頭戴烏紗帽的綠袍言官站了出來。

  此人正是右諫大夫,王直。

  他直挺挺站在金鑾殿中。

  拿出玉牌朗聲道:

  「陛下,臣有一言——寧國侯府乃朝廷命臣,因罪受判,其子王昭亦當服從流放,然臣昨日查閱刑部簿冊,又在戚里暗訪,寧國侯世子今日未曾前往刑部報到,此舉,是否有抗旨之嫌?」

  沒想到王昭昨日想的真沒有錯。

  這群言官還真在寧國侯府旁偷偷監視著。

  這是把他當業績刷了。

  此言一出,百官微微一靜。

  趙潛挑了挑眉毛,雖然沒有表露出自己的神情,但此舉正合他意。

  之前打壓武勛在他看來還是不夠的。


  武勛們在朝中的勢力依舊龐大。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轉頭看向前排的一位文官。

  「孔愛卿,寧國侯世子今早可曾前去你刑部報導?」

  刑部尚書孔彥之緩緩出班,拱手答道:「啟稟陛下,確實像王大夫所說,寧國侯世子並未前來。臣本以為其稍晚便至,但至上朝之前仍無音訊。」

  趙潛面無表情,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借題發揮。

  正要開口,忽聽有人輕笑一聲,語調飄飄:

  「陛下,依臣之見——這是寧國侯府不將聖旨放在眼中,欺君罔上,豈非對聖斷有所不服?如此抗命之徒,若再姑息,日後恐釀大患。」

  眾人紛紛把目光轉向了前方。

  出乎意料的。

  建言者正是內閣大學士——文華殿大學士,謝東陽。

  此人原本喝寧國侯相交不淺。

  可以說是文官中於寧國侯關係最好的那一個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出此言,落進下石!

  「陛下,微臣看,寧國侯教子無方,世子行為荒唐,藐視皇家威嚴,理當削爵除國,以儆效尤!」

  他話剛說完,武勛那邊便一片譁然。

  紛紛怒視。

  」陛下,寧國侯世子長居鳳陽,他爹爹也是一直在為國朝打仗,或許不懂刑部的規矩。」

  一名身材肥胖的武將從中出列。

  微微拱手。

  「若是要除國,是不是太嚴重了呢。」

  說罷他便轉頭把目光對準了謝東陽。

  「王昭那小子怎麼樣,我們不想管,也管不了。」

  這位魏國公徐振滿臉橫肉地往前站了一步。

  「可你們就憑這就想要削王家的爵位?那是不是今日削了他們,明日是不是就能削到我們徐家頭上了?」

  「魏國公嚴重了。」

  看見有些咄咄逼人的魏國公。

  內閣首輔李宏皺了皺眉頭,也站了出來。

  「方才大學士只不過是言重了一些,況且,他的建言也是按照國法的,莫非魏國公對《大周法》都不放在眼裡?」

  「你這傢伙!淨擱哪咬文嚼字!」徐震臉色漲紅,唰地一下指著他。

  「朝廷都是你們文官的一家之言!拿著文字當刀子使,比我們在戰場上還狠!」

  「我們的軍功爵位可是在戰場上一刀一刀砍出來的,不像你們,動動嘴皮子就能位居朝堂,大放厥詞!」

  「呵......微臣不過是為陛下守法,這種目無法紀的事情一定要及時糾正!這種風氣不可放漲!」

  二人很快就斗出了真火。

  眼看就要上演一場全武行。

  「陛下,我看刑部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趁著二人怒視的時候,一個身形微胖、但是滿臉紅光的老將站了出來,此人正是鎮國將軍馮暴。

  「流放充軍之前,也要準備馬匹盤纏、收拾家事....晚上一兩日,也不過是人之常情麼?」

  聽到這話文臣中一位年紀稍輕的侍郎冷笑一聲:

  「這朝廷不是你家後院,流放是刑責,不是出門省親。今日他們不去,明日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那後日呢?是不是還要給親戚看病,一直都有事,一直都不去?」

  「你小子懂什麼?才混進三品官階就開始橫跳了?」馮暴氣得鬍子都要吹起來了。

  這群武將的脾氣都比較火爆,若不是有殿前侍衛攔著說不定都要打過去了。

  頃刻之間,整個金鑾殿上,火藥味四起。

  文武百官各執一詞。

  一群老將在左邊扯開嗓子,就差罵娘了。幾名言官反唇相譏,唾沫星子都快落到龍椅上。

  雖然本來的話題是寧國侯世子,但到了這個時候誰還在意一個失勢的世子。

  王昭之事,漸漸被爭吵掩蓋,成了這場對罵中早被遺忘的起點。

  而在文臣的隊伍中,那最早挑起爭議的文華殿大學士嚴敬之卻悄然退後半步,藏在人群中,袖中手帕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悄悄掃視一圈,見無人再盯著王昭之事,才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看起來這個結果正合他意。

  在御台上的趙潛無奈地擺了擺手。

  「肅靜!」

  「一個二個的,成何體統!」

  聽到皇帝的呵斥聲,朝堂終於安靜了下來。

  武勛文臣也都各自站在一邊。

  但眼裡的怒火似乎還沒有消散。

  」魏國公,朕自有論斷,你和李愛卿先退下吧。「

  本來只是審判一個小小的寧國公世子,可沒想到就變成了文武大戰。

  周皇埋怨地看了一眼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御史。

  若不是他非要出這個頭,武勛那邊也不會出面保這個什麼世子。

  現在好了,武勛這邊哪怕不想保他也得保了。

  趙潛猶豫了一下。

  把身邊的小太監叫了過來。

  「宣繡衣衛指揮使。」

  「是,陛下。」

  得到詔令的小太監急忙從偏門走出。

  沒過多久,便回到了金鑾殿。

  「繡衣衛指揮使——解炳覲見。」

  在小太監的唱名下。

  昨夜那位帶著陳威來到皇城的繡衣衛指揮使來到了大殿上。

  「臣解炳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趙潛緩緩開口道。

  「朕今日找你來,是有個事情要交給你的。」

  「陛下吩咐。」

  「寧國侯的那個兒子,馬上要去流放到邊關充軍了,但是朝廷上的百官們似乎有些不放心,朕想讓你派人去監督他到達遼東。」

  「臣遵旨。」

  「當然,也別讓這小子在半路死了,不然朕不好和下面這些老將軍們交代,你們說是吧。」

  雖然趙潛是笑眯眯地說出來的。

  但是下面的文武百官紛紛跪倒一大片。

  「微臣不敢。」

  「好了,這裡沒你事了。」

  「臣遵旨。」

  趙潛揮了揮手。

  解炳倒退著離開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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