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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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師徒

  詭機道人離開紅樓後,整個人展開身法便是向陽穀縣外趕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至於那些留在陽穀縣的神詭道門眾,還有【武詭堂】、【靈詭堂】兩個堂主。

  自己這邊都被耍了,那麼他們兩個對上溫忠估計更是死路一條。

  其中最為厲害的鐵雨護法,怕是早就跑了。

  和這些蟲在一起,怎麼能搞好神詭道大業呢。

  此刻,已然天亮。

  他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在這紅樓子裡待了一小會兒,怎麼出來之後便是一夜過去。

  這陽穀縣的紅樓子果然詭異,他回去之後定要好好將裡面的情景匯報給聖師,爭取獲得一個寬大處理。

  他不知走出陽穀縣多少里,在一處樹林間發現了一座茶攤。

  他正覺得口渴,這一夜折騰的,神詭道三個堂口全軍覆沒。

  真是沒有想到居然功虧一。

  他向前走著,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他想要拔腿就跑,但卻失去了全部逃跑的勇氣。

  這空無一人的茶攤上,居然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道衣的女人。

  詭機道人,面對溫二爺都沒有任何畏懼,甚至心態上還占據上峰。

  在紅樓子裡,局勢徹底潰敗被趙瞞那小子摘了桃子之後。

  他也仍是覺得,自己還有翻盤再贏的機會,

  但看到女子出現在這裡的瞬間,他的腿在發軟,

  恐懼幾乎如同決堤潮水般在他心間蔓延開來。

  看這個女人出現。

  他的心,徹底死了。

  女人生的極美,一雙美目間全是如淡然湖泊般平靜。她頭上插著鎏金星軌道簪,她正坐在茶攤最中間的那張桌子上。

  一身雪白道袍繡著月紋,仔細一看竟然是二十八星宿圖。

  除了這些之外,魚玄璣全身上下再也沒有任何飾品。

  她將頭扭向詭機道人這邊,朱唇緩緩輕吐道。

  「李童,坐啊。」

  詭機道人李童,叱吒大盛一甲子。封門村前反水殺徐清;六十年裡,近乎有數千條性命淪為他手中玩物。

  但是女子來了。

  他便是玩物。

  他邁著僵硬的步子,雙眼無神帶著死意,走向魚玄璣所在的地上。

  他硬邦邦地坐在魚玄璣對面,木然地看著魚玄璣,像是在等待這位大盛國師對他最後的審判。

  魚玄璣緩緩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將茶杯推到他的面前,接著緩緩開口道:「喝吧。以前都是你給我奉茶。」

  聽到這句話,詭機眼裡像是有了光,他顫顫巍巍地端起茶杯,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的喉間抖動著,艱難地徹底將茶水,咽了下去。

  一個沒抓穩,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魚玄璣警了一眼地上的碎屑,她沒有說話。

  反倒是詭機直接趴在地上,眼裡滿是驚恐地將碎片一點一點撿起,放在左手手心裡。

  他試圖將這碎片拼好,但是顫顫巍巍的右手,且只有一隻右手怎麼拼?

  「拼不好·拼不好,這茶杯怎麼拼呀,怎麼辦呀·師尊—」

  師尊二字開口的瞬間,他便停在那裡。

  他這才想起來,她已經不是自己的師尊了。

  自己在慌亂之下,似乎又是回到不知多少年前的日子。

  他雙手捧著茶杯碎片,抬頭望向端坐的魚玄璣。

  不知何時,他臉上老淚縱橫。

  他的臉滿是皺紋。

  她的臉,宛若豆蔻年華。

  忽然,他將手裡所有碎片全部砸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瞪向魚玄璣,咬牙切齒的吼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總是偏心別人。偏心師兄!你甚至還偏心【靈官派】的徐家姐妹!我才是你的弟子啊!我從小進白玉樓,我侍奉了你二十年。為什麼,你什麼都不教我。【自在功】給了師兄!【太平天公經】給了徐家姐妹!我跟你了二十年,我什麼都沒有一一」


  飛濺的碎片甚至滑過魚玄璣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這傷又飛快的修復。

  眨眼,魚玄璣的臉上,又光復如初。

  魚玄璣看向他,臉上平靜地沒有任何波瀾。許久之後,魚玄璣笑了起來。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緩緩說道:「我是沒有教你什麼,可白玉樓藏書閣的鑰匙在你手裡。我以為你會像陽穀縣那個小子一樣,自己主動去學呢。」

  一瞬間,詭機呆愣在原地。

  他從自己道袍之中忽然摸出了一把鐵鑰匙,上面布滿著淡淡幽冷的光澤。這把鑰匙他保存了六十年,他貼身戴了六十年。

  可這些年裡,他忘記了。

  這把鑰匙可以打開白玉樓藏書閣的門。

  【自在功】、【太平天公經】、【化陽神】、【四靈壓堂】、【拘靈鎮崇】」

  這些大盛朝叫得出名的本事,其實—.只和他隔了一道門。

  而打開門的鑰匙就在他自己手裡。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手裡的鑰匙,他看了許久。

  直到七竅之中緩緩流出了鮮血。

  他再次將目光看向國師,一甲子七十五年時光過去他從少年變成了如今老叟。

  小道士變成了老道士。

  而國師依舊還是國師,依舊還是那般美麗的模樣。

  「師尊—

  詭機緩緩低下了頭,整個人手裡緊緊地著那把鐵鑰匙,他的身體如同一棵朽木般緩緩腐朽,

  慢慢地化作一灘黑泥。

  詭機道人,李童。

  神魂俱滅,不入地府,不能兵解。

  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

  就在這時,趙瞞提著黑刀追了過來。

  他正巧看見詭機道人緩緩化作黑泥,趙瞞撓了撓頭。

  然後看向旁邊美麗女子,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著。

  趙瞞覺得這人給自己的感覺,尤其是那股子裝味,跟李郁有點像。

  所以她應該是趙瞞將刀收起,朝魚玄璣拱手道:「陽穀縣,趙瞞見過司辰所的師姐。」

  他將眼前女子,認作是李郁安排的後手。

  趙瞞給所有人寫了信。

  怎麼不可能給李郁寫信。

  而李郁帶著一群人,就是負責在陽穀縣外,截擊逃出來的神詭道門眾。

  趙瞞動用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能認識的一切人脈,

  既然用了人家,那就得保證這次來的所有人都有收穫。

  尤其是關係一般的,更得讓他們有的撈,

  魚玄璣看著眼前這個小子,羽陽郡主和他提過幾次。

  說是,羽陽手下的秦立在陽穀縣發現了一個好苗子。結果卻早就拜師於溫忠了。

  她本來覺得沒有什麼興趣,但是一聲師姐,讓她心中不由失笑。

  她的師門,早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本著逗逗這小子的心思,魚玄璣道:「你就是溫忠——溫二爺的弟子。」」

  「師姐認識二爺,那就好說了。這詭機道人死絕了嗎?是師姐出手?」

  魚玄璣看著地上那攤黑泥,想了想說道:「我沒有動手,是他自己選擇這樣處理自己。不過你倒是可以放心,世上再無詭機這人了。」

  趙瞞點了點頭,然後向魚玄璣伸手道:「師姐,有沒有手帕且借我一用。」

  「沒有。」

  趙瞞扭頭看向魚玄璣,皺了皺眉頭,然後打量打量魚玄璣那光潔的素手,有些無奈的說道。

  「師姐,難道你們這美人不擦鼻涕的嗎?連個手帕都沒有,唉。」

  頓時他心裡對眼前這個極為好看的女子,有了些許的看法。

  又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仙女,估計鼻涕都是用真氣內功彈出去的、還是用真氣玄法流轉身體自行消耗?

  還是胡師姐好,真的接地氣。

  趙瞞嘆了一口氣,直接從身上的衣服間撕了一塊布條。然後又用黑刀刀尖挑起地上的黑泥,將一些黑泥包在布條中,也算是取證。


  做完這些之後,趙瞞朝魚玄璣拱了拱手道,

  「師姐,山水有相逢。趙瞞在此別過。」

  說著扭頭就要離開,正好撞上了完事的李郁,李郁看到這一幕當時瞪大了眼晴,他正要向國師行禮。

  魚玄璣將一根纖細的手指放在朱唇之上,示意李郁不要說話。

  趙瞞看到李郁。

  李郁可是他的「好兄弟」,那是真的大氣。

  趙瞞一把摟住李郁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道:「這師姐是真漂亮,就是不接地氣。還是哥哥你接地氣,走了!」

  趙瞞背對魚玄璣,更是看不到李郁聽完這句話,整個表情就像是家裡開席一樣。

  趙瞞走出好幾步後,又回頭衝著魚玄璣喊道:「師姐還是帶個手帕吧。畢竟人吃五穀雜糧,接點地氣最好。」

  趙瞞走遠之後,李郁生無可戀的跪在地上。

  他看著國師眼裡,滿滿都是求生欲。

  「國師大人,小瞞子他———他不懂事。縣裡野慣了。」

  魚玄璣重新坐下,擺了擺手示意他站起來說話。她一向不喜歡這些繁文節。

  「你用手帕嗎?」

  「不不用。」

  李郁平時根本用不著那玩意兒,他自有侍女服侍自己。

  「陽穀縣守歲人趙瞞鎮壓神詭道有功。賞他一百匹揚州素錦,全部做手帕,用馬車一車一車拉過去。另外,你通知一一下京師白玉樓。以後所有打更所監正,還有白玉樓學生、教習。每人都要準備手帕。」

  李郁聞言臉上倒是閃過幾絲疑惑。

  「國師這是為何?」

  「接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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