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留下是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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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妃被宮人引進了屋子。

  她並沒有如正常嬪妃那般衝著柳嬋行禮問安,而是站在屋中間停下,朝著柳嬋看去。

  這一次,她的手上並沒有拿著佛珠。

  安德妃今日穿的是早已過時的蜀錦百褶裙,臉上塗了厚厚的一層粉,卻也能在其眼角處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頭頂處簪的是個翠色慾滴的步搖。

  她這樣,倒是讓在場的眾人都想起來。

  其實安德妃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七歲。

  她是蕭臨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進來的,雖說家世不顯,可她的命真好啊,能生下宮裡唯一的皇子。

  那時候誰不羨慕?

  大皇子一出生的時候,身子是差了些,可那時候王院使曾經說過,只要好好將養著,七歲之後有機會跟正常的孩子一樣的。

  可不知怎的,王院使後來的幾年,再給安德妃把脈的時候,就不說這話了。

  昭貴妃也好。

  錢賢妃也罷。

  都跟安德妃是差不多的年紀,甚至錢賢妃還要大兩歲。

  許是沒那麼操心的緣故,她們兩個倒是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

  「安德妃,你還有什麼想說了嗎?」柳嬋開口。

  她示意人將自己手中的證據遞過去。

  安德妃沒接。

  她將兩隻手放在了裙擺的側邊,忽的拎了一下裙擺轉圈,臉上綻開笑容,「你們瞧啊,這身衣服是祿兒最喜歡的,他之前總說,母妃,這件衣服最好看了。」

  說罷,她抬頭看向柳嬋,「皇后娘娘,你覺得好看嗎?」

  這衣服的料子就是尋常的那種,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裙擺處的繡著簇開的梅花。

  「這不是你之前還是安婕妤的時候,穿的嗎?」錢賢妃率先想了起來。

  眾人有些莫名緊張地朝著柳嬋那邊注意著。

  柳嬋身邊的翡翠和珍珠已經滿身戒備了起來,就怕安德妃發瘋一下子撲上來。

  倒是柳嬋看著安德妃。

  她聲音溫溫和和,也沒有眾人想像中的厲喝或者是打壓。

  「好看的。」柳嬋說。

  安德妃依舊死死地盯著她,手緊緊地提著裙擺處,像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柳嬋又道,「若是大皇子還在的話,他也會覺得好看極了。」

  「皇后娘娘!」錢賢妃趕緊給她使眼色。

  這不是刺激安德妃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嬋的語氣足夠溫和的緣故,安德妃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再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柳嬋,而是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

  大概是太久不曾在臉上塗脂抹粉的情況下,大概是多年不曾保養肌膚,乾乾的脂粉順著眼淚化開,兩道白色的印子顯現了出來。

  這個場面看起來有些莫名的滑稽。

  大家也沒笑。

  安德妃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她伸手指著柳嬋,「是你將我兒子害死了的。」

  眾人緊張了起來。

  「不是本宮害的,是安德妃你自己害的。」柳嬋依舊是淡淡的,「安德妃,是你明知道他身子不好,還想著讓他當皇帝,他才七歲,你對他的期待就像是千斤重的石頭,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本宮沒有!」安德妃想都不想就反駁,「本宮從來沒有訓斥過他……」

  她的聲音也尖利了起來,「本宮何時想讓他當皇上……」

  可說這話的時候,她是怒氣沖沖的。

  又帶著些掩飾的心虛。

  大家都看著她,錢賢妃幽幽地開了口,「你處處逼著大皇子上進,不想讓他當皇帝嗎?他的身子骨也不適合當皇帝,你看看皇上整日裡累的……」

  她還算個清醒的。

  要是她有兒子的話,怕是捨不得兒子去爭那個位子。

  蕭臨整日累的跟那什麼似的,朝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聽著都覺得頭大。

  當皇帝的,又能有幾個長命的。

  都是累死的。


  除非當個昏君。

  「本宮沒有!」安德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衝著錢賢妃就冷聲道,「你不過生了個女兒,有什麼資格來說本宮。」

  錢賢妃氣的臉色漲紅,「你!」

  旁邊的沈妃和周妃拽了她一把。

  眼下的安德妃已經是強弩之末,皇后娘娘喊了她過來,也不過是想替大皇子出口氣。

  大皇子分明是被安德妃逼死的。

  「你借著大皇子的名頭,害了宮裡的好幾個孩子,還當是疼他呢!」錢賢妃呸了一口,「大皇子要是知道這些事情是你做的,他在地下挖墳也得上來罵你!」

  安德妃哪裡聽得了這種話。

  「胡說,本宮都是為了他,若沒有他,本宮何苦鋪路!」安德妃有些瘋魔道。

  柳嬋緩緩開了口,已經不是剛剛的溫和模樣。

  她道,「安德妃,你可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會連累大皇子的身後名聲。」

  「身後名聲?」安德妃猛地回頭,雙眼通紅,「皇后娘娘,他都死了,身後的名聲算什麼?」

  說罷,她舉了雙手,目光渙散開來,「本宮為他沾了那麼多血,他卻死了,是他對不起本宮,是他對不起本宮!」

  隨後她的手一把薅住了自己的頭髮,簪子髮釵被拿掉,髮髻也散了下來。

  安德妃跌坐在地上,痛苦地低聲嘶吼。

  她雙手去不停地撕扯頭髮,拍打自己耳光,一縷又一縷的頭髮順著掉落下來。

  眾人互相對視了眼神。

  到了這般地步,有些話已經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來人,將她送回去。」柳嬋看向了門外,她的聲音也低了下來,「安德妃壞事做盡,得了失心瘋,幽禁咸福宮,讓她每日跪在佛前為大皇子超度祈福吧。」

  宮人進來,將安德妃拉了出去。

  有人迅速進來打掃了殿中。

  柳嬋沉默了下來。

  大家也都不說話了。

  嘆息聲不知道在何處響起,幽幽的,讓人心裡不舒服。

  周妃幽幽道,「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又可恨。」沈妃接了一句。

  待眾人離開後,珍珠扶著柳嬋去寢宮歇息。

  珍珠沒忍住問了句,「娘娘怎麼沒問問安德妃有關於烏族的事情,說不定她知道烏族的地方呢。」

  她說的是烏族的人都在京城躲在何處。

  「當眾問的話,她肯定不會說的。」柳嬋輕聲道,「她剛剛的這番裝瘋賣傻,就是為了逃脫懲罰,現階段,皇上已經派人盯緊了咸福宮了。」

  安德妃的性命,她不想留著了。

  留下是禍患。

  可在要她的命之前,假裝放過她一命,她若跟烏族有牽扯,定會讓人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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