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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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真氣!」

  鬼面發出歇斯底里的驚恐叫聲,他感覺到自己的陰骨莽炁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吸走,一眨眼睛,他已損失了三十年的功力,半生積累毀於一旦。

  他再看向阿丑,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居然看到了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鬼面闖蕩江湖近四十年,獵奇無數,卻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瘋狂濃烈的如同火焰。

  這根本不是天下間任何一個生靈該有的!什麼樣的狂暴,都不可能熾烈到這樣的地步。

  他感到一陣驚懼,心在下沉,一股寒氣籠罩全身,殘暴兇悍如鬼面者此刻腦海之中駭然的只有兩個字——魔鬼。

  鬼面的另一隻手驟然打出,真氣覆蓋手掌,黑森森如同一隻鬼爪一般打向阿丑的頭顱,欲要一擊將阿丑制死。

  他已無法想像,再過一時半刻,自己的一身真氣、畢生修為都要付諸東流了,那將是多麼可怕的後果。

  沒有功力的陰山五鬼,連野狗都不如,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一柄玉色的劍突然從斜刺里削出,斬在鬼面的手腕上。

  那一劍,居然斬破了鬼面的真氣皮膜,一劍割開了鬼面的手腕。

  「玉清劍?!」

  鬼面再度驚叫了一聲,整個手腕腕骨斷裂了一半,血流如注。

  玉清劍,傳說中乃是玉清道人的畢生佩劍,鋒利無比,專破護體真氣,對於修鍊氣功之人來說,乃是噩夢之劍。玉清道人仙隱之後,此劍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幾十年前曾短暫出現在江湖中,驚鴻一現,再度不知所蹤。

  此時此刻,親眼目睹了神劍尊容並被神劍所傷,鬼面幾乎是肝膽碎裂。

  這次第,他滿心之中只有一個「悔」字。

  悔不該如此托大。

  一瞬之間,鬼面連收回手爪,慘叫了一聲,撤身要退。但那玉清劍卻刁鑽狠辣,如同仙家發怒,劍劍都刺向要害。

  鬼面尚且退開身,腰間便是一陣劇痛,裂開了一道口子,登時一個趔趄,就勢在地上一個翻滾,幾個大步踉蹌,躍上屋頂,僥倖逃過一命,遁走了。

  此刻的阿丑,只感覺到滿腦子的瘋狂念頭,渾渾噩噩,不能自己,殺戮的心思不斷的湧現。三清九幽妙法蓮華心經,一念超凡入聖,一念墮落成魔。阿丑一舉生生攝走了鬼面七成的真氣,體內好像有一條火龍在奔突,渾身充斥著毀滅一般的力量。

  阿丑的一張臉已扭曲變形,隨時都似要墜入魔道。

  「阿丑,阿丑,你醒醒啊……芙兒不行了……」

  手握著玉清劍的玉芙身形一晃靠在了阿丑的身上,然後緩緩下滑,軟倒在地上。

  最危難的關頭,玉芙奮力一擊,運轉功力為阿丑擋下了致命一擊,已是使得毒素攻心。此刻已是危險萬份,命懸一線。

  夜色如墨,春雨綿綿。

  冥冥之中,阿丑似有感應。玉芙的輕喚起到作用,將阿丑的念頭拉了回來。

  「玉芙!」

  阿丑驟然發出一聲長嘯,念頭恢復清明,低頭看向腳邊的玉芙,眼中的瘋狂一點點的消散。

  他終於是體會到三清九幽妙法蓮華心經的恐怖,一舉之間幾乎將無法無天的鬼面徹底毀了,畢生的真氣都化為了阿丑的力量。阿丑感覺到自己現在已不比昔日的自己弱,實力一舉恢復。但是,這種經歷他再也不願來上一次,實在是太可怕。魔由心生,他沒有把握把持住心中那把尺,心智還不夠堅定。這一次若非玉芙忘死相救,他非死即魔。吞噬活人內力、真氣,便會立刻引發內心魔念,對於心神的考驗太過嚴苛、殘酷。阿丑這才知道自己意志的薄弱,心中蟄伏的魔是多麼可怕。

  一念至此,阿丑的心頭一緊,渾身冷汗簌簌落下,連忙抱起玉芙,跨上黑馬,火速離去。

  玉芙的氣息已很微弱。

  黑馬也累的口吐白沫,頹然倒地。

  莫河之畔,阿丑背著玉芙一路飛奔,再有十里路途,便是能夠到達萬花谷。

  萬花谷是一個幽閉的山谷。因苗乘風素愛奇花異草,是以滿谷之內花圃、草甸連片。谷中一年四季花開不敗,烏有一刻無花開,烏有一刻無芬芳,整個萬花谷如同仙家境地一般。

  萬花穀穀口外有一條山溪,正好將山谷與外界隔絕,只有一座木橋可以進入山谷。


  谷口木橋前,阿丑遠遠的便看見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入萬花谷中,所過之處落英繽紛、花瓣飛舞,那排場不是一般的巨大。

  阿丑顧不得多看,從那馬車旁邊飛奔而過,只覺得馬車芬芳馥郁,充滿著百花之幽香,兩匹純白的大馬也俊的很,噠噠的優雅前進。駕車的是一個紅衣小女孩,提著一個花籃,花籃里堆滿各色花瓣。小女孩眸子靈動,歪著腦袋好奇的看了一眼阿丑,小手一揚,花瓣便紛紛揚揚的。

  阿丑一路無阻到達萬花谷深處,也沒有鬆一口氣。

  苗乘風脾性怪異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見死不救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治病救人,完全由他的心情決定。

  萬花谷深處,蜂蝶嘻舞,百花開的正盛,爭奇鬥豔,一片春色爛漫。

  百花叢中,三間高聳的木屋幽靜恬適,屋門洞開。正堂里端坐著兩個人,一老一少,正緩緩喝茶。

  阿丑對這些並不陌生,一掠來到木屋之前,屋中兩人都已站了起來。

  「蕭哥哥!」

  一聲驚呼傳來,屋子裡率先迎出來的是一個少女。少女一身素白衣裙繡著幾隻彩蝶,身材曼妙,清秀靈動。

  「素衣!」

  阿丑勉強的笑了笑,氣喘如牛。

  女子正是苗素衣,阿丑的結義妹子。

  苗素衣眼圈一紅,膩聲道:「蕭哥哥,你的事我已聽說了,能看到你平安,素衣總算放心了!」苗素衣第一眼其實看向的是阿丑背上的玉芙,一句才了,便又道:「蕭哥哥,這位姐姐是誰?」

  苗素衣比阿丑還要小兩歲,正值豆蔻年華,古靈精怪從不認生。

  阿丑道:「她便是玉芙,身中碎心毒香,我特來求藥王前輩救治!」

  苗素衣甜甜一笑道:「這就是玉芙姐姐呀!好漂亮。」苗素衣輕靈一轉,回到堂屋裡,抱著爺爺的手臂道:「爺爺,快救救玉芙姐姐!」

  原來,屋子裡的老人便是苗藥王苗乘風。老人從頭到尾雖然看向屋外,視線卻很遠,飄飄忽忽,根本沒有理睬阿丑的意思,似在等著什麼,根本無心出手。

  苗素衣撒嬌去求爺爺救人,老人只是瞪了一眼孫女,一言不發,滿臉不耐之色。苗素衣看向阿丑,微微的搖了搖頭。阿丑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苗乘風說不救人便是不救,極少會改變主意。

  上一回阿丑被盧靖打散內力,性命危在旦夕,便是苗素衣求苗藥王出手救治。雖然出手相救,挽住了阿丑性命,但是卻要了一筆無比驚人的銀子,使得阿丑一貧如洗、負債纍纍。而且若非阿丑曾救過苗素衣一次,有苗素衣苦求,就算再多錢財也換不來苗藥王改變主意的。

  這一回,苗乘風連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普天之下,能夠解這碎心毒香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毒龍教的製毒之人是其中之一,郭青水、百草神醫也在其列,不過都不可能幫助阿丑,這剩下的唯一希望便是苗乘風。

  可惜苗乘風卻偏偏見死不救,看也不看一眼。

  阿丑抱著玉芙,在屋外門口站定,求道:「苗前輩,晚輩求您救救玉芙,無論您提什麼樣的要求,我都答應,而且竭盡全力去滿足,就算去死也在所不惜,但求前輩能夠解救玉芙。」

  苗乘風依舊看著屋外的遠方,此刻兩匹白色駿馬正拉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朝著木屋駛來,苗乘風眼神一動,道:「我有貴客光臨,這人不治了,你走罷!」

  阿丑咬著牙,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道:「前輩,求您了!」

  苗素衣驚的合不攏嘴,臉色蒼白。她知道阿丑的脾性,是寧可打碎膝蓋也不會向任何下跪的,但是為了懷中的女人,他居然放棄了自己的尊嚴和堅持。

  苗素衣大急,看向爺爺苗乘風央求道:「爺爺,你就出手救救玉芙姐姐吧,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爺爺,素衣也給您跪下……你不救,素衣就不起來!」

  噗通!苗素衣在苗乘風的身邊跪了下來。

  苗乘風頓時不悅,惱道:「胡鬧,愛下跪,跪到一邊去,不要擋了門前道路。我說不救就是不救,神仙也改不了!」

  阿丑的渾身都在發抖。

  最絕望的事情莫過於此!明明就在眼前的希望,卻被無情的打散;明明摯愛的人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遠去。

  阿丑欲哭無淚,仰天長嘯,撕心裂肺。


  不知何時,玉芙張開了眼睛。

  她的眉眼總是那麼溫柔,艱難的伸手抹去阿醜臉頰上的淚水,輕輕的笑了笑,輕柔而艱難道:「阿丑,不要傷心……你替我活著……」

  阿丑看著玉芙嘴角溢出的污血,觸目驚心,已徹底絕望,一滴滴的血淚流出來。

  他沒法不哭,沒法這樣看著玉芙遠去!

  他摟著玉芙,五內俱焚。

  他闖蕩江湖,打下名聲,不就是為了增加籌碼,讓楊辰爺爺同意玉芙嫁給他麼?!他總是覺得,只有舉世無雙的大英雄才能夠配得上玉芙,他從來以自己近水樓台先得月而竊喜,又何曾想到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華麗的馬車已在阿丑的身後停下。

  駕馬的小女孩輕輕一躍跳下馬車,掀開車廂的帘子,黑眼珠兒轉動,好奇的看向阿丑和玉芙。

  車廂里,款款走下來一個雍榮華貴、風華絕代的少婦,身穿彩衣,顧盼生輝。

  少婦一走下馬車,先是看向了阿丑,眼神詫異而好奇,面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笑容明媚輕柔,百花都為之失色。

  小女孩忽然道:「夫人,這是大魔頭蕭家阿丑?!」

  被小女孩稱作夫人的豐腴少婦道:「應該是了。」

  小女孩又道:「夫人,要不要丫丫立刻報官,讓官家來抓他?」

  少婦輕笑道:「丫丫,你就不可憐她?!做人要有一點慈悲心。」

  小女孩丫丫聳了聳肩,看到玉芙嘴角的血跡和憔悴的容顏,吐了吐舌頭。

  阿丑已抱著玉芙站了起來,看向苗乘風道:「你救還是不救?」聲音已很冷,冷的可怕,不含感情。

  苗素衣輕輕一個哆嗦,臉色蒼白起來,一陣不安。

  苗乘風怒道:「不救!」

  阿丑大笑三聲,看著懷中的玉芙,柔聲道:「芙兒,我們回去,我們回家!」他抱著玉芙往谷外走去,身形蕭索。

  少婦看著阿丑的背影忽然道:「蕭家阿丑,我能夠救她!」

  阿丑身形頓住,道:「你難道是神仙?」

  少婦盈盈一笑道:「我哪裡是神仙。我若是神仙也沒有那麼多煩惱了!」旋即少婦看向苗乘風道:「苗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似乎還欠我一個人情。」

  苗乘風臉色沉了下來,道:「老朽還記得。」

  少婦神色認真道:「那麼,你便救救蕭家阿丑懷中女子,算是還我人情。」

  苗乘風默不作聲。

  少婦笑道:「一切都託付給苗先生了,不能有半點閃失!」少婦話音落下一剎,雙目一凝,威嚴厚重,豈是等閒。

  苗乘風長嘆一聲。

  少婦又看向阿丑道:「蕭家阿丑,把她交給苗乘風罷。」

  阿丑道:「有這樣的好事?」

  少婦道:「當然沒有!」

  阿丑卻沒有半點遲疑,將玉芙交給了苗乘風,然後看向少婦道:「說罷,你想要什麼?」

  少婦輕笑道:「幫我辦一件事。」

  阿丑道:「什麼事?」

  少婦道:「殺人。」

  丫丫已從車廂里拿出了紙筆,蘸好墨汁。少婦接過紙筆,一手捻著紙張,一手握著筆,手腕微微抖動,一串字跡出現在紙上。寫完之後,少婦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抖,紙片當空飄過,正好落到阿丑的手裡。

  阿丑看向手中的紙片,上面工工整整的以隸書寫著三個名字。他過目之後便一點一點將紙片撕碎,然後用腳踩入土裡。

  少婦一臉讚賞道:「如果你辦不成的話,可能永遠也見不到她了。所以你一定要盡力!」

  阿丑道:「如果我見到玉芙時,她有任何一點閃失,也別怪我不客氣。」

  少婦笑道:「我無意得罪一個擅長拼命的人,那樣我會寢食難安,容易衰老的!」少婦下意識的輕撫過臉頰,風情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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