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浮屍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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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小姐緊繃的臉上,肌肉輕輕抽動。

  「我,沒有....這婆子污衊我。」

  沈清荀臉色極不好看。

  康哥兒身上的傷痕讓他不得不懷疑,大姐積極辦理柳氏的喪儀,主動為自己張羅迎娶新婦,是不是別有居心。

  而柳氏並非失足落水。

  是被府里的人故意推下後池溺死的...此事很可能是真的。

  可,他自問對外侄沈鬱南視若己出,長姐為何要這樣害康哥兒。

  柳氏死了,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他閉了閉眼,低聲道:「長姐,這婆子是你屋裡的人,你說她污衊你,豈不是把我們都當傻子?」

  屋子裡其餘的沈家人臉上都露出幾分慍色。

  柳氏也就罷了。

  康哥兒可是沈家的嫡長孫,未來的沈家繼承人。

  在他們這樣的家族,出了至親相殘的醜事,真是敗壞門風。

  沈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咳咳——」

  坐在一旁的老者,捋了捋顎下的白須,清了清嗓子道。

  「柳夫人,先前是清荀疏忽了對康哥兒的照料。往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今天我們沈家有愧,請容我們先內部調查清楚,再做處理。」

  沈清源一聽便知,這是想息事寧人。

  溫潤的面龐上多了幾分冷意:「二叔,您是希望柳家不要追究,事情到此為止。你覺得可能嗎?」

  「你....你莫要胡說,我何時說過不追究了。這到底是醜事,我們沈家要關起門來自己解決。我想柳夫人識大體明事理,會理解的。」

  沈清源還想說什麼,只見柳夫人抬手朝他揮了揮。

  現在還不是同沈家撕破臉的時候,兩個孩子還在他們手裡,事情也沒弄清楚。

  柳夫人走過去拉起康哥兒的手道:「你們沈家要解決我自然樂見。不過康哥兒既在你家受了虐待,我必不會再將他留在沈家。今日,他便跟我一起走,等你們何時把兩件事情查清楚,我何時再帶他上門。」

  沈清荀聽了這話,正要斷然拒絕孩子被帶走。

  便聽沈家二叔道:「柳夫人你是他的外祖母。康哥兒跟你走,我們放心。」

  說罷,朝著面帶急色的沈清荀狠狠剜了一眼。

  示意他看看柳夫人身後那五十名身穿甲冑、威武不凡的江州府武將。

  不看僧面看佛面,這柳夫人的背後可是站著江州巡撫柳如暉。

  那是一句話,就能讓沈家萬貫家財散盡的人物。

  柳夫人在心裡早就將沈家人恨得咬牙。

  她沒想到自己女兒死不瞑目,連捧在手心長大的親外孫都被害成這副模樣,更沒想到這天殺的沈清荀能糊塗至此。

  她恨不得一耳光打在他臉上,朝他吐口唾沫。

  但想到婆子口中生病的外孫女歡姐兒,她穩了穩心神。

  不僅沒說出這句話,還耐著性子說道。

  「歡姐兒,我也要一併帶走。」

  沈清荀這回倒是不著急了,神色淡淡道:「人在西院呢。」

  聽到外祖母要將姐姐一併接走,一直怯生生的康哥兒主動扯了扯柳夫人的衣角。

  「外祖母,我知道姐姐在哪兒,我帶你去。」

  說罷,他天真的臉上大眼睛忽閃忽閃,露出渴望的神情。

  ***

  錦瑟陪柳夫人到西院接上歡姐兒,又送祖孫三人上了馬車才回到客棧。

  煜離的情況已經大好,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陸時銘將他從床上扶著坐起來,聽到雲舟過來稟報。

  「主子爺,下毒的那些人已經招了,說是受了兵部尚書徐瑞大人的指使。」

  站在床邊的錦瑟眉頭微蹙。

  徐瑞的人跟了他們一路,為何忍到此時才下手。

  這情況在陸時銘的意料之中,他約莫猜出了幾分徐瑞的用意。

  他頷首朝錦瑟說道:「你可知徐瑞曾在江州任過職?」


  錦瑟偏頭看他,輕輕搖了搖頭。

  「江州巡撫柳如暉,曾是徐瑞任職上元縣知縣時的典吏,兩人在此地共事多年。」

  柳家與徐瑞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那柳如暉能夠成為江州巡撫,只怕遠在京城的徐瑞沒少替他運作。

  而徐瑞的人為何要等他們一行到了上元縣,踏入沈如暉的地盤時再動手。

  其中緣由便也十分清楚了。

  錦瑟心中會意,眼眸望向半空。

  油傘下纏繞的一團黑霧忽上忽下,在傘內交織盤旋。

  若徐瑞真是想利用柳家的勢力,讓他們死在江州地界。

  那自己答應幫柳氏化怨的事情,不知是福是禍。

  「另外還有件事,我已經查到了。」

  陸時銘替煜離蓋好被子,轉身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

  「當年從上元縣洪河裡打撈上來的我父親屍體,是柳如暉一家帶隊護送回京城的。據說是他夫人的娘家住在京城,正好回京省親順路。」

  柳夫人也參與了當年的事?錦瑟一時陷入了沉思。

  ***

  夜半驚雷,大雨驟降。

  豆大的水珠拍得門窗發出一陣聲響。

  柳夫人從床上猛地驚醒,趕緊坐起來看了看身旁兩個熟睡的孩子。

  輕盈的窗簾被風吹得呼啦啦直響,沒有關嚴的窗戶縫裡飄進來雨水。

  窗戶下的地面浸濕了一片。

  柳夫人捂了捂胸口,穿好衣服起身。

  手剛摸到窗戶時,一張被雨水淋濕蒼白如紙的男人臉龐猛地出現在眼前。

  她嚇得「砰」一聲,趕緊關上門窗,捂住急速跳動的胸口。

  好在床上的孩子絲毫沒被這突然的異響吵醒。

  她滿是冷汗的臉上鬆緩了一瞬。

  又是這噩夢,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柳夫人一邊寬慰著自己,回憶卻如潮水般湧來。

  自從知道女兒落水身亡後,她總是越發頻繁地做這樣的噩夢。

  夢裡那張被水浸泡的發白腐爛的臉,清晰得如同刻在她腦海里。

  她越想,剛剛稍微平復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因為沒人比她更清楚,淹死的人死後是何樣的慘狀。

  當年從上元縣到京城。

  她守了那人一路,卻最後還是眼睜睜看著他變成了一具屍體。

  為了做得「逼真」一些,那人活生生被泡在藥水裡整整五日。

  又一道閃電掠過,柳夫人發現窗門被風吹開了。

  打在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她抬腳走過去,正想伸手把窗門關上。

  慘白的閃電光一閃,她心神猛地一顫,瞳孔迅速擴大。

  只見飄搖的窗戶上,那張熟悉的浮屍臉正朝著她微微咧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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