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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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先是串通匪賊劫了孫天成進京的馬車,後來又借孫天晴母親的手瞞天過海,把入學國子監的機會給了徐瑞。

  她氣得渾身發抖,雙瞳發紅:「雖然你們一直不承認,但我知道,就是你們做的。」

  「整個江油,只有你們知道他出發的時間和路線。」

  「那一帶夫君事先了解過,並沒有匪患,打劫他的人說話的口音都不是本地的。」

  江兆玉說到傷心處,忍不住抹淚。

  錦瑟手中的油傘微震,她輕聲安撫:「別急,讓她慢慢說完。」

  一個月後,江兆玉掏空了身家交出了贖金。

  孫天成從匪賊手裡九死一生,回來時人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等徐瑞和孫天晴一入京,孫天晴的母親就要求分家,將他們夫婦驅趕出孫家。

  可憐他們身無分文,她當時肚子裡還懷著五個月大的孫伯言。

  「我知道,我婆母是想逼死我們,又怕髒了自己的手,可我們夫妻偏偏咬牙挺過來了。」

  後來她終於靠著父親昔日同僚的救濟,賣些字畫賺錢給孫天成看病,扶養孫伯言長大,供他讀書。

  連縣學的先生都說孫伯言有大才,中舉希望很大。

  於是,孫天成直到病死,最大的心愿便是兒子能夠完成他科舉及第的夢想。

  她為了兒子的前途,丈夫的遺願,千里迢迢入京。

  江兆玉苦笑一聲:「我原本就沒想再去招惹徐家,心裡存著對他們的恨意。可是,可是十五年了,他們竟想故技重施,再次毀了我伯言的仕途....」

  去年重陽節之前,孫伯言在老家江油縣通過鄉試,成為舉人。

  今年入京便是為了準備參加禮部舉辦的會試,會試通過即可成為貢生,仕途之望便是板上釘釘。

  可相比之下,徐鉉身為兵部尚書之子,至今連舉人都考不上,更比不上前年被賜進士出身的庶弟。

  徐鉉覺得孫母這話是針對自己而說,當頭棒喝道:「你胡說,一個無知婦孺,懂什麼!」

  「你敢說,你虛情假意的拉攏我伯言,你徐家裝模做樣的讓他進徐府私學,難道不是存了什麼壞心思?」

  徐瑞頂替孫天成入京赴學,進士登科,做了官。

  後來,他官運亨通,又得了太子賞識。

  一路官至兵部尚書。

  從此,徐家是高官厚祿,他們是窮困潦倒,已是天壤之別。

  她自知惹不起,只想躲得遠遠的。

  然而比這更可怕的,難道不是伯言重蹈他父親的悲劇。

  「若不是你們找到我伯言,跟他說我們是徐家的親戚,這輩子我就是要飯都不會討到你徐府門前。」

  徐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極不耐煩。

  「說這些陳年往事做什麼,我自遇見孫伯言後,可不曾虧待他,更攀扯不上我姐姐。」

  她不屑的冷笑:「你們不過是將我們孤兒寡母當做打秋風的窮親戚,如同府中下人一般對待,何曾記得當年我父親對徐瑞的救命之恩,我夫君對你們夫妻的救濟之情。」

  徐夫人也說道:「怎麼,你還想我將你奉作上賓,徐家上下對你感恩戴德,看看你兒子,死了還要污衊我女兒的清譽,哪裡像是什么正人君子。」

  徐夫人詆毀孫伯言,觸及了江兆玉的逆鱗。

  「你還敢胡說,伯言做鬼都要纏著你女兒。你還不明白,是因為什麼?

  當初徐瑞冒名進國子監讀書,我父親的同窗親遣親信來江油詢問其中的隱情。

  你們是怎麼花言巧語騙我們的?

  你說,夫君的身子毀了,去京城讀書已是不可能。

  讓我們配合你們說是自願讓出名額。

  然後,是你丈夫,指著我三歲的伯言說,要將天晴剛生下的小女兒指給我伯言為妻。

  我伯言不過是看你們太過卑鄙無恥,才會死後讓你徐家不得安寧。」

  徐夫人聲音陡然發狠:「父母戲言而已,不作數的。」

  「沒有婚書沒有下聘,你兒子痴心妄想,竟想攀扯我女兒?」

  「呵,那你女兒的小衣——」


  「閉嘴!你個賤婦。」

  徐夫人臉色大變,心虛的看了看錦瑟。

  「你這是要逼死我女兒.....」

  錦瑟:「所以,你們認為是孫伯言是因為這場口頭婚約,所以做鬼也要讓徐二小姐嫁給他?」

  「本該如此!」

  「那不可能!」

  徐夫人和江兆玉此時都急紅了眼,帶著洶湧的怒氣。

  一陣陰風呼嘯而過,屋內眾人皆感覺後背發冷。

  錦瑟輕聲道:「可是,他好像並不認同。」

  徐夫人臉色駭然,立即明白那個他指的是誰。

  她畏縮著身子,四下驚慌的張望了一眼。

  心裡泛起苦澀,看來人若是欠了別人的債,真是做鬼了都不會被放過。

  錦瑟:「你剛剛說的小衣,是什麼意思?」

  孫母微微抬眼:「徐慧,她本來就和我兒子有私情。」

  徐夫人急道:「還沒查清楚的事情,你別胡說。」

  語氣里收斂了之前的傲氣。

  「私情?」錦瑟眉毛一挑:「繼續說。」

  徐鉉急了,將一臉無措的徐慧掩在背後,擋住江兆玉狠厲的眼神。

  「姑娘怎可聽這孫母一面之詞。」

  錦瑟眉毛一挑:「那你說,我在聽,他也在聽。」

  徐鉉皺了皺眉:「他們兒女私情,我怎麼會知道?」

  青綢油傘飄至半空,悠然的落在江兆玉的腳邊。

  想起從小到大都十分乖巧孝順的兒子,竟想不開尋了短見,心中又是苦澀難挨。

  「起初,他說要搬進徐家小住幾日,我以為他是殿試將近,想要跟夫子探討學問。

  可後來,我藉口給徐家送些瓜果蔬菜,竟偷偷撞見兒子與徐慧私下相見。

  我這才明白,為何兒子日夜苦讀用功的一個人突然就走上了作弊的路。

  殿前被人揭露作弊,不僅被國子監退學,還毀了前程。

  這都是因為被你家女兒勾了魂,整日沉浸在情愛之中。

  可他揭榜無名後,你女兒便翻臉無情,要同他分開,嫁給什麼,衛小公爺。

  聽說也是個朝廷重臣。

  可憐我兒考場失利,情場被負,這才....想不通,吊死了自己。」

  天道何其不公!

  她的一生送走了父親,送走了丈夫,如今還要送走兒子。

  他們都走了,留她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無依。

  「我本也不想活了,只想去地下一家團聚。」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吃人的眼神陰冷的望著徐夫人一家三口。

  「可我不服,不甘心。我要你們付出代價,要你女兒即使死了也只能是我伯言的妻。」

  「我伯言也是恨透了你們一家的薄情寡義,所以即便是化作厲鬼,也要向她索命。」

  徐慧聽了許久,終於明白了長輩們的過往。

  單純的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大舅母,我知道我父母欠了你們家很多,但我真的與孫家表哥沒見過幾次。」

  「更不可能與他有私情。」

  錦瑟將手中的半塊虎符放回腰間,強壓住心口傳來的一陣隱痛。

  「她說你們有私情,你說沒有。」

  「所以,到底是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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