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陵試水遇知音,慧眼識得未來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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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冰天雪地的北國,一路向南。

  周毅乘坐的是那種最慢、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

  車廂里永遠塞滿了人,空氣中混合著汗臭、煙味、泡麵味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氣味。

  過道上、座位底下,都擠滿了人和行李。嘈雜的人聲、孩子的哭鬧聲、列車員的叫賣聲、還有車輪碾壓鐵軌單調的「哐當」聲,匯成了一曲獨屬於八十年代的交響樂。

  周毅靠在堅硬的椅背上,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幾天幾夜的長途跋涉,對普通人是煎熬,但對他這具強化過的身體來說,除了些許疲憊,並無大礙。他甚至還有閒心觀察著車廂里的眾生百態。

  有滿懷希望進城務工的憨厚農民,有油嘴滑舌、一看就不安分的二道販子,有唉聲嘆氣、生活失意的中年人,也有穿著時髦、高談闊論的先富起來的人……

  他不動聲色,像一塊海綿,吸收著各種信息。他甚至還順手阻止了一個試圖對旁邊打瞌睡的老大爺下手的扒手。沒動手,僅僅是一個冰冷銳利的眼神,就讓那個毛賊驚出一身冷汗,悻悻然縮回了手。

  這趟旅程,讓他對這個正在發生劇烈變革的時代,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

  終於,在經歷了近五天四夜的顛簸後,列車緩緩駛入了金陵火車站。

  剛走出車站,一股與北方截然不同的溫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城市顯得更有活力,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穿著打扮也明顯比北方要時髦、大膽一些。隱約可見的商店招牌和零星的GG,預示著這裡的商品經濟更加活躍。

  周毅沒有急於聯繫貨運站,他知道那批木材還需要幾天才能到。當務之急是找個落腳點,並摸清這裡的木材市場行情。

  他再次發揮經驗,避開了車站附近那些又貴又不安全的旅館,七拐八繞,在城南一處老舊的居民區里,找到了一家極其不起眼的私人小招待所,每天只要一塊五毛錢,雖然條件簡陋,但勝在隱蔽。

  安頓下來,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

  熟悉的味道,卻已是隔世經年。周毅吃著粉絲,心中感慨萬千。

  吃飽喝足,他開始了他的市場調研。

  接下來的兩天,他跑遍了金陵城裡大大小小的木材市場、國營家具廠、集體小廠,甚至是一些私人開的小木匠鋪子。

  市場情況和他記憶中的大致吻合!

  他帶來的那種硬雜木,在這裡確實不被重視,價格不高,甚至很多老師傅都嫌它料性不好,加工困難。

  但是!他也敏銳地發現,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審美觀念的變化,一些製作精巧、式樣新穎的硬木家具已經開始受到追捧!尤其是幾家敢於創新的私人家具作坊和承接室內裝修的包工頭,正在暗中尋找獨特的、價格又相對低廉的木材來源!

  機會,就在這裡!

  摸清了行情,周毅開始嘗試聯繫買家。

  但他很快就嘗到了沒關係沒門路的苦頭。

  國營大廠的採購科長,要麼見不到人,要麼就是一副愛答不理、官僚十足的嘴臉,話里話外暗示著要「好處費」。

  一些看起來規模不錯的集體廠,也是門難進、臉難看。

  私人小作坊倒是熱情,但要麼規模太小,吃不下他這一車皮的貨,要麼就是想把價格壓到比收購價高不了多少,純粹是趁火打劫。

  一連碰壁了兩天,周毅口袋裡的錢也越來越少,但他並不氣餒。

  前世做銷售,什麼樣的釘子沒碰過?什麼樣的客戶沒磨過?這點挫折,算得了什麼!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盲目地跑廠子,而是開始更有針對性地尋找那些有需求、有潛力、但可能正處於困境的目標。

  終於,在城西一個不起眼的家具市場角落,他找到了一家名為老錢木器的私人作坊。

  作坊不大,甚至有些破舊,但裡面擺放的幾件家具樣品,卻頗有幾分新意,雕花和榫卯結構也做得相當用心,只是用的木料很普通,限制了檔次。

  作坊老闆老錢,是個四十多歲、頭髮花白、滿手老繭的中年人,臉上帶著一股技術人的執拗和生意人的愁苦。

  周毅走進作坊,沒有立刻談生意,而是先認真地看了看那些家具,然後才開口,語氣帶著欣賞和一點「專業」的味道:


  「錢師傅,您這手藝可真地道!這卯榫嚴絲合縫,雕花也細緻!可惜啊這木料差了點意思,不然絕對是搶手貨!」

  老錢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周毅,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透亮,說話也像個懂行的,便嘆了口氣:「唉,小兄弟你說得對啊!不是我不想用好料,實在是進不到啊!好木頭都被大廠壟斷了,價格又高得嚇人!我這點小本經營,哪裡用得起喲!」

  「哦?要是有價格合適、又比這些普通松木、楊木強得多的硬木料,錢師傅您有興趣嗎?」周毅眼中精光一閃,終於拋出了誘餌。

  「當然有興趣!」老錢眼睛一亮,「什麼料子?價格怎麼樣?」

  周毅拿出他隨身攜帶的一小塊硬雜木樣品,遞給老錢:「您看看這個,東北過來的硬雜木,料性是有點硬,但韌性好,紋理也獨特,關鍵是價格絕對實在!」

  老錢接過木頭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接下來,就是周毅的主場了!

  他充分發揮了銷售精英的口才和對未來審美的把握,將這種硬雜木的優點和潛力(吹得天花亂墜,同時又強調自己是第一批貨試水,價格可以優惠,並且保證後續穩定供貨。

  老錢被他說得怦然心動,但又有些猶豫:「你這料子我得先試試手,看看好不好加工。而且,你這一車皮,我……」

  「錢師傅,我懂!」周毅立刻打斷,「您先不用全要!等我的貨到了貨場,您親自去驗!看上多少,您先拉走多少!價格,咱們按立方算,保證比您現在用的松木貴不了多少!怎麼樣?」

  「真的?」老錢徹底心動了,「那敢情好!貨什麼時候到?」

  「算算時間,就這兩天了!」

  敲定了第一個潛在買家,周毅心中大定!他立刻趕往鐵路貨運站,查詢他的那批貨的到站信息。

  兩天後,金陵西貨運站。

  周毅終於等來了他那批寶貝木材。

  看著那滿滿一車皮、還帶著北方塵土氣息的硬雜木,他激動得差點掉下眼淚!

  接下來就是卸貨和短途運輸。

  貨場的裝卸工大多是附近的農民或者社會閒散人員組成的臨時隊伍,由一個兇悍的把頭理著。

  周毅找上了那個把頭,談好了價格。

  裝卸開始。工人們幹活粗放,周毅看得心疼,但也只能在一旁盯著,時不時提醒兩句。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兩個特別的裝卸工。

  一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皮膚黝黑,身材極其壯碩,像座小山一樣,幹活時默默無語,但力氣大得驚人,別人抬不動的木頭,他一個人輕鬆搞定。只是他似乎有些受排擠,那個把頭時不時地對他呵斥幾句,還剋扣他的工錢。周毅問了旁邊人,知道他叫石頭,是從蘇北農村來的,老實巴交。

  另一個則是個三十歲左右、瘦小精幹、眼珠子亂轉的本地人,外號猴子。這傢伙幹活不怎麼賣力,但嘴巴甜,跟誰都熟絡,路子很野。周毅剛才遇到點登記的小麻煩,就是這個猴子三言兩語、塞了包煙就給解決了。

  周毅心中一動。

  這個石頭,力大無窮,忠厚老實,是天生的保鏢和苦力擔當!

  這個猴子,機靈圓滑,熟悉本地三教九流,是處理各種雜事的好手!

  這不就是自己未來班底的雛形嗎?!

  他不動聲色,在結工錢的時候,特意多給了石頭五塊錢,拍了拍他壯實的肩膀:「小兄弟,好樣的!以後有機會,哥帶你干點輕鬆又能吃飽飯的活!」

  石頭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周毅,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他又找到猴子,塞了兩包好煙:「猴哥,今天多虧你了!以後有事,少不了麻煩你!」猴子嘿嘿一笑,麻利地收下煙:「好說好說!周老闆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

  做完這些,周毅雇了輛卡車,親自押著第一批驗好的十方木材,送到了老錢木器作坊。

  老錢驗貨後,驚喜不已!這批木料雖然硬,但確實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當場拍板,剩下的貨他全要了!並爽快地支付了第一筆貨款整整三百塊!

  拿著這沉甸甸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乾淨利潤,周毅的心情無比暢快!

  錢到手了!客戶找到了!連未來團隊的種子都埋下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剩下的四十多方木材還需要儘快出手,收回的貨款才是大頭!而且,身上揣著這麼多錢,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金陵,安全也是個大問題!

  當務之急,是找個更安全的住處,然後,將剩下的木材儘快變現!

  周毅握緊了口袋裡的鈔票,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算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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