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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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台面之上

  剛一回到賓館營地附近,夏爾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攔住了腳步。

  門口熙熙攘攘,烏壓壓聚滿了人群,熱鬧程度堪比節慶集會,仿佛這裡不是一個軍旅營地,而是在舉辦一場全民狂歡的嘉年華。

  夏爾聳了聳肩,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死去的記憶再度開始攻擊他的大腦。

  過去也是如此。名聲一旦傳開,便不再只是榮耀,而是一種沉重的負擔,無論是帝國,聯合王國,還是共和國,甚至是教會國,皆是如此。

  「您好您好!我是《共和國之聲》電台的記者,請問傳說中的夏爾.斯維里元帥,真的是住在這裡嗎?」

  一個滿臉熱情的記者手裡舉著話筒,不停的在人群中穿梭,試圖擠到最前排。

  「請您通報一下!」一個身穿軍校制服的青年站得筆直,目光熾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叫富蘭克林.迪聖塔,是迪聖塔將軍的兒子,現就讀於共和國陸軍軍校赫里昂戰略塔!能否有機會拜見夏爾.斯維里元帥,向他請教一二?」

  在人群最前方,一批年輕人昂首挺胸,神情激動而充滿敬意,宛如朝聖。

  「我們是自發前來的民眾!」

  一位中年人高聲喊道,聲音在喧囂中格外清晰。

  「只是想親眼見一見元帥大人,向他當年的義舉致以最真摯的謝意!」

  而在人潮後方,男女老少皆聚。老人拄著拐杖,孩子坐在父母肩頭,婦女手持鮮花一個個眼中都寫滿了期待、感動與對英雄的崇拜。

  誠然,夏爾.斯維里是帝國之人,而如今帝國與共和國正處於戰爭狀態。

  但在場的所有共和國人,卻沒有一個將他視為敵人。

  他們都堅信,夏爾.斯維里的立場,絕不會站在侵略者一方,這幾乎是在場所有人的共識。

  當年帝國意圖吞併聯合王國,是他按兵不動,甚至為當時交戰國的平民大開綠燈。

  當帝國高層妄圖染指共和國邊境城市,是他力排眾議,公然反對。

  今日亦然。所有人都相信,他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夏爾.斯維里,早已不應被「國籍」這種狹隘的標籤所定義。

  他是屬於整個世界的風雲人物,是大地與命運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你可真是受歡迎啊。」

  雅蘭黛伸肘輕輕戳了戳夏爾,語氣中帶著調侃。

  夏爾聳了聳肩,嘴角揚起一絲輕鬆的笑意:「有一說一,確實如此。」

  「這難道不違背你最初的計劃?」雅蘭黛挑眉。

  「並沒有。」夏爾淡然道,「我是在你、蕾娜塔,還有五百多名士兵面前暴露身份的,我能堵住你和蕾娜塔的口,但五百人同時保守一個秘密,多少有些強人所難了,紙是包不住火的,這很正常。」

  「更何況,以我的名聲,倒也能給你帶來不少好處。」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然,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還順便點燃了平時最喜歡抽的雪松牌香菸。

  「是嗎?」

  「別人提到你,會可憐你,但並不一定會認可你,這是因為你沒有故事,投資商們也會很容易青睞歷史業績優秀的股票,而不是一隻新上市的股票。之前,在我身份沒有暴露之前,你主動上門尋找共和國的大人物們尋求幫助,但是今天之後,將會是他們上門主動尋求你的幫助了。」夏爾吐了一口煙圈,「這就是名聲所帶來的好處。」

  「你要是早點和我說清楚的話,豈不是可以更早讓我享受這些好處,莫非,是想鍛鍊我?」

  「有這層含義在,但除此之外,我也有其他的顧慮啊。」夏爾嘆了一口氣,「我曾擔心,若我的名聲太大,會引來魔界的追捕。畢竟我是逃出來的人,若被血姬或魔王得知,

  很可能會再度派人捉我回去,畢竟我的實力在人類這邊已是頂尖,但在魔界,只不過是路邊一條野狗,誰都能端一腳。」

  「你說你曾擔心?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沒那麼擔心了,對嗎?」

  「但在見到玫蘭妮絲和希爾薇之後我想,她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夏爾緩緩閉上雙眼,將菸頭丟在腳下踩滅。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不太愉快的畫面。


  幻琴微笑著貼近他的耳畔呢喃甜言蜜語,仙杜瑞拉則穿著半透明的絲質粉色睡衣抱著他的胳膊睡覺,比戀人還要親密,令現在的夏爾不寒而慄。

  「噴。」

  如果她們真的想找自己,應該輕而易舉。

  若真打算將他捉回去,那早就落入她們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之中。

  這並非夏爾妄自菲薄自己的實力,而是對現實的一種清醒認知。

  「走吧。」他淡淡的說道,「現在,咱們先看看怎麼個事。」

  將真實身份公之於眾,並非衝動之舉。

  既是向世人揭露帝國的陰謀與魔界的真相,也是他力所能及的責任,

  更重要的是,這會吸引更多志士匯聚在雅蘭黛魔下,讓她的復國之路走得更穩、更遠。

  至少,在這片混沌的大陸上,自己這杆「夏爾.斯維里」的大旗,依舊具備足夠的號召力。

  對帝國如今的篡位者而言,也算是一記敲山震虎的重錘,

  是時候走向台前了。

  夏爾上前拍了拍前方一位擋路的青年肩膀,那人身穿軍校制服,正滿臉興奮的腳張望。

  「哥們,讓一讓。」

  青年頭也不回的反手一擋,語氣不耐煩:

  「我知道你也崇拜夏爾.斯維里元帥,但也得講點先來後到的規矩,別插隊行不行?」

  「不是,哥們。」夏爾嘆了口氣,語氣平靜,「我就是夏爾.斯維里。」

  他指了指身後,語氣誠懇得像是在介紹一組旅遊團成員:

  「我身後這位是帝國正統的皇位繼承人一一雅蘭黛公主,旁邊這位是前宮廷首席魔法師的孫女一一蕾娜塔。而站在我右手邊這位穿著盔甲的,是蛇騎士團的騎士長,阿希禮。」

  「我們只是回自己駐地而已,能讓條路嗎?」

  「—你說你是誰?」

  青年眉頭緊鎖,狐疑的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他。

  周圍人也紛紛望向夏爾,目光中從不解、懷疑,到逐漸浮現出微妙的波動。

  自來卷的茶色頭髮,英俊中帶著幾分疲憊與慵懶的氣質,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仿佛經常失眠般泛著淡淡青意。

  怎麼看,眼前這個人都不像是傳說中那個叱吒風雲的帝國元帥,

  更像是一個帶點憂鬱、帶點玩世不恭氣質的旅人。

  但越是這樣,那種「非英雄」的真實感,反倒令人屏息。

  「開什麼玩笑,夏爾.斯維里現年已經六十歲了!」

  人群中,一個身穿印有「蛇軍團」大字和蛇徽章的少女忍不住大聲叫道,滿臉憤慨,

  「你看看你,哪一點像六十歲?別仗著長得還算帥,就敢在這裡侮辱我們的偶像!」

  「就是啊!」

  另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揮了揮沙包大的拳頭,語氣頗具威脅,「勸你還是趕緊收回你的話,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記得這個男人!」

  一名留著小鬍子、戴金邊眼鏡的中年人忽然插話,語氣篤定:「他常在我們賭場晃悠,最喜歡玩老虎機和彈珠機,還欠了我一大筆高利貸!對了你是不是叫若澤.德雷福斯?我記得你,別想賴帳!」

  「原來是個賭徒!」

  「你以為留著和我們偶像一樣的髮型,就能玷污夏爾.斯維里的名字?別做夢了!」

  「揍他!」

  隨著一聲高喊,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夏爾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仿佛置身事外,仿佛這一切謾罵、誤解、荒唐的指控,都只是他生活中司空見慣的一場鬧劇。

  就在這時一遠處傳來一道低沉而平穩的引擎聲,一輛加長禮車緩緩駛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輛極為誇張的豪車,車身線條修長流暢,長度幾乎是普通轎車的三倍以上;黑色漆面在陽光下如黑曜石般深邃,折射著四周人群的影像,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捲入了它的沉默之中。

  車頭掛著一對展翼銀羽的徽標,鋒銳又神聖,象徵著力量與榮耀。每次看到這種禮車,夏爾的內心都會略有波瀾。

  不是因為這車有多奢侈浮誇,而是為駕駛它的司機感到敬佩:能駕馭這種龐然巨物在街頭巷尾來去自如,拐彎、停車、倒車、穿胡同那可不是常人能掌控的技術。

  「司機閣下辛苦了。」

  夏爾脫帽致意。

  這輛車的車頭,赫然懸掛著海茵共和國的國旗與國徽。

  人群瞬間安靜了。

  「是—共和國總統的車隊!」

  「難道說,夏爾.斯維里在共和國,真的有極高的地位?這不是空穴來風?」

  「可我聽說那位傳奇元帥是個弒君者正是因為他,和平的尤根四世才死的!」

  「陰謀肯定是陰謀!你看,那人身邊站著的,不正是雅蘭黛公主?」

  「等等等等!那個「賭徒」—他、他身邊的—真的是雅蘭黛公主?不、不可能吧?」

  「可他不就那樣?整天在街頭和陌生人搭話,一開口就說『能不能借點錢」——」」

  還未等人群反應過來,那輛加長禮車已穩穩停在夏爾與雅蘭黛面前。

  黑色車門緩緩打開,帶著一種儀式般的靜謐與威嚴。

  當加長禮車的車門緩緩打開的那一瞬,夏爾的眉頭猛的皺起,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幾乎是本能的垂下視線。

  是她們。

  他原本以為,這一趟不過是例行的政治接觸,最多有幾個共和國高層來向他寒暄致意卻沒想到那些曾背叛人類,暗中投靠魔界的舊人,竟會在這裡出現。

  這輛加長禮車內,不只是共和國的權貴,還有來自他記憶中最不願再提起的過往。

  他記得她們的名字,一清二楚。

  瑟琳娜,共和國炙手可熱的女明星之女。她擁有一身如同摩根女郎般的時尚氣場,眉眼如刀鋒般張揚,當年以隨軍記者的身份隨夏爾踏入魔界戰場,身影耀眼而鋒利,後來卻悄然投向了幻琴魔下。

  艾露妮,共和國頂尖科學家的獨女,黑框眼鏡後是清澈理性的眼神,素來以理性與知性示人。她明明是異世界出生的人類,卻在孩童時代便掌握了大量的理工知識,是遠征軍機械部門的技術顧問。

  她們曾是共和國的驕傲,是夏爾信任的戰友,是遠征軍中的光芒與希望,

  但如今,她們的名字早已與「魔界走狗」劃上等號。

  更令夏爾不悅的是,坐在她們身旁的,竟是共和國總統的千金。

  她仍舊身著正統而優雅的禮服,姿態端莊,面容沉靜。她並未背叛人類,也未被幻琴改造成傀儡人偶,但此刻與那兩個「人偶」同乘一車,卻極易引發誤解與聯想。

  車門完全打開,一道輕柔卻規矩的聲音從禮車內傳出:

  「夏爾.斯維里閣下,您好。」

  聲音清澈溫和、條理分明,帶著貴族教養特有的節奏與從容。

  是總統千金克蕾雅的聲音一一滴水不漏,仿佛經過精心訓練,又似乎蘊含某種久違的親近。

  夏爾沒有回應,只是站在那裡,神情淡漠,仿佛沒聽見。

  可克蕾雅並不退縮。

  她優雅的越過眾人,走到夏爾正前方,仰頭看著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再次開口,語調如初,眼神卻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挑畔:

  「夏爾.斯維里閣下,您好。」

  這一次,夏爾終於開口了,語氣懶散中帶著戲謔,眼中閃著一抹譏消:

  「哦?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你可能認錯人了,我叫若澤.德雷福斯,是個四處借錢不還的賭徒,特別喜歡在老虎機前嘆氣,也特別擅長和陌生人搭汕。」

  人群中有人輕笑,但克蕾雅卻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輕柔如絲,卻又字字清晰:

  「我怎麼可能認錯呢?」

  「您確實比從前更年輕,更英俊了-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那個我曾寫過無數封情書,卻每一封都被毫不留情退回的男人。」

  「克蕾雅,別添亂,注意場合。」

  一道低沉卻溫和的男聲忽然從車後傳來。

  是一個身形挺拔、穿著深灰禮服的中年男人,他從容的走下車,目光沉穩,氣度非凡,步伐如水波一般沉靜有力。

  他徑直走向夏爾,伸出手。

  「您終於願意站到台前來了,斯維里閣下。」他的語氣真摯卻不失分寸,「您的出現與公開立場,對海茵共和國而言,意義非凡。」

  剛才著要揍夏爾一頓的人,此刻全部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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